跳龍門 第1302章 送你一樣東西
大半夜的，南宮烈往外麵偷病人雖然有點奇怪，但他是第七局的一把手，故而門口的武警也就沒管，不聞不問地讓他出了醫院。
轉眼間，南宮烈就將病人放到了大切諾基的後排，並且“砰”的一聲關上車門，又匆匆朝駕駛座的位置去了。
“這哥們乾嘛呢？”計程車司機都迷茫了，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大半夜的怎麼偷病人呢？還有，這個醫院是什麼地方，怎麼還有武警，我從來沒見過……”
京城可太大了，沒見過的地方多得去了。
“不知道，繼續跟著！”我沉聲道。
“好嘞！”眼看大切諾基繼續向前駛去，計程車司機也立刻踩了油門，急匆匆跟了上去。
二十多分鐘後，南宮烈的大切諾基來到翠湖酒店附近，但他沒有進停車場，而是朝北門的方向去了。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錶，還差幾分鐘就到淩晨四點。
南宮烈在這方麵還是挺守時的。
翠湖酒店的北門荒僻無人，繼續跟蹤的話容易暴露——根本沒有計程車會來這種地方——我便讓司機停了車，給他結了雙倍車費，接著下車步行過去。
步行自然是沒有開車快的，好在兩邊也沒有多遠的距離，我一路沿著綠化帶和牆根悄然前行，幾分鐘後便來到翠湖酒店的北門附近。
翠湖酒店本身就在郊區，北門就更加荒僻了，隻有一條狹窄的馬路，以及無邊無際的叢林，到了夜晚更是極其安靜，不知道的還以為來了亂葬崗子。
北門本身是員工通道，交班時間才會熱鬨一些，淩晨時分更是空無一人，就連燈光都顯得極其慘白，再配上些恐怖的音樂，簡直就是標準的聊齋片了。
遠遠地就看到那輛大切諾基停在路邊，火熄了，車燈也沒有開，像是潛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南宮烈已經走了下來，正開啟後排的車門，輕輕地將那個病人拉起，又讓其伏在了自己背上。
仍舊看不清病人的臉，身子被床單擋得結結實實，晃動之間偶爾能夠露出藍白色條紋的病號服。
雖然不知道那個病人是誰，但能感覺到南宮烈挺尊重他的，小心翼翼地背下來，又小心翼翼地放在北門旁邊，還讓其靠著牆壁，不至於躺在地上。
那個病人始終一動不動、任其擺布，似乎處於昏睡狀態。
南宮烈說要給龍門商會一個大大的驚喜，難道就是這個人麼？
放置好了病人，南宮烈站直身體，靠著牆壁點了支煙。火光亮起的瞬間，照亮他那頭蓬亂的發，以及一張略微慘白的臉——酒意似乎已經退去，隻剩一雙眼睛還有幾分迷離。
這個時候，有腳步聲突然響起，一個人影從馬路對麵的叢林中走出，月光下的那張臉也逐漸清晰起來，正是南龍門的負責人宋塵。
仍舊躲在綠化帶裡的我，抬起手腕看了下表，不多不少，淩晨四點。
二人都很準時。
“呼——”
南宮烈深深地吸了口煙，又長長地吐出來，煙霧彌漫他整張臉，又朝夜空之中飄去。他抬起頭，麵色平靜地說：“我還以為龍門商會的人不敢來呢。不錯，挺膽大的，不愧是宋隊長。”
“有什麼不敢來的？”數米外，宋塵站定，冷冷地道：“整個翠湖酒店的附近，我都排查過一遍了，沒有發現任何埋伏！如果你想一個人搞定我，怕是癡人說夢！”
“我確實搞不定你。”南宮烈一字一句地說：“我做第七局的一把手這麼久了，彆說對付你和宋漁，就是你們的毛，我也沒有摸到一根。你吧，我還見過幾麵，那個宋漁根本沒露過頭。對付你們，真的太困難了，我現在想知難而退。”
“知道就好！”宋塵冷哼一聲：“這麼晚了，把我叫過來有什麼事？”
“我想送你一樣東西。”南宮烈仍舊麵色平靜。
“什麼東西？”宋塵嘴上說著，眼睛卻不自覺地瞥向牆角。
他當然注意到牆角那裡坐著一個人，但是看不清臉，頭上蓋著醫院裡特有的白色被單。
“沒錯，就是這個。”注意到宋塵的目光，南宮烈點了點頭，嘴巴裡叼著煙，彎下腰去，一把將那個人頭上的白色被單掀開。
一個身穿藍白色條紋病號服的中年男人頓時顯現出來，他的腦袋稀疏，已經不剩多少頭發，身形更是極其瘦弱，不知道是營養不良，還是被病魔拖垮了身體。
最讓人意外的是他的臉，兩腮已經完全凹陷下去，麵色慘白，又透著一絲蠟黃，鼻梁塌陷，嘴唇乾裂，整張臉都毫無生氣。
竟然是項雲霄！
我確實很久都沒見過項雲霄了，隻知道他處在昏迷之中，每日靠輸營養液度日，但沒想到已經被折磨成這樣了，更沒想到南宮烈帶過來的病人竟然是他！
“大司令！”宋塵也是大吃一驚，先本能地叫了一聲，看項雲霄毫無反應，又抬起頭，衝南宮烈怒氣衝衝地道：“你想乾嘛？！我告訴你，大司令即便昏迷過去了，也還是大司令！你敢動他一根汗毛，小心全家吃不了兜著走！”
宋塵越說越怒，一張臉都變得猙獰起來：“任星野都不敢用大司令做人質……南宮烈，你好大的膽子，真是活膩歪了！”
“我沒用大司令做人質。”南宮烈卻是麵色平靜，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宋隊長，我把大司令偷出來，就是為了將他交給你的。”
“？？？”宋塵一臉迷茫，“什麼意思？”
“易大川被t中心抓走了……”南宮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龍門商會想出辦法了麼？”
“……還沒有。”宋塵搖了搖頭，“我們還在想。”
“龍門商會但凡能想出來，就不會總是摘取第七局的勝利果實了……從二愣子到陳永生，哪個不是我們先救出來，你們再劫走的？”南宮烈輕輕地吸著氣。
“……這和大司令有什麼關係？”宋塵又看向牆角的項雲霄，眼神中依舊是滿滿的心疼和憤怒。
曾經意氣風發的項雲霄，曾經霸氣無雙的項雲霄，如今骨瘦如柴地縮在牆角，像是隨時都會失去生機，但凡認識他的，誰不心疼，誰不憤怒？
“有關係，而且是有很大的關係。”南宮烈繼續說道：“你想不出辦法，但是第七局想出辦法了……如果大司令能醒過來，那麼他就能壓製顧長風，從而將易大川救出來了！”
南宮烈頓了頓，又繼續道：“準確地說，這個辦法，是第七局秘書長吳華想出來的……回頭救出易大川，記得感謝吳華。”
宋塵當然知道這個辦法，我之前已經跟他說過了，隻是大司令還在昏迷中，一切都是白搭。
“……你知道怎麼喚醒大司令？”宋塵試著問道。
“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任先生搞的鬼。”南宮烈沉沉地道。
“還用你說？”宋塵咬牙切齒：“我早知道是他搞的鬼了，可是很多名醫都來看過，誰也查不出大司令的問題！”
“你有沒有想過，不是那些名醫水平不行，而是他們根本不敢看出問題？”南宮烈目光灼灼。
“……”宋塵徹底愣住。
“京城的名醫，當然是國內最高水平，甚至是全世界最高水平……但有任先生在，誰也不敢看出問題！哪怕知道怎麼回事，他們也假裝不知道……”南宮烈輕輕地歎著氣。
“……”宋塵仍舊沒有說話，一雙拳頭卻慢慢握了起來，且發出“哢哢哢”的骨節撞擊聲。
藏在綠化帶裡的我，心中同樣一片默然。
以前的我們，確實沒想到這一點，畢竟有些名醫還是宋塵親自請過來的……
“其實，就算想到了也沒用。”南宮烈繼續說道：“大司令在醫院躺著，任先生的手下親自看管，你不可能帶他去彆的地方醫治……也就是我，第七局的一把手，纔有辦法將大司令偷出來，畢竟大家都知道我是任先生的心腹。去吧，帶他去彆的地方醫治……隻要遠離京城，一定能喚醒他。”
“……謝謝！”宋塵終於明白了對方的用意，也終於開口說出這兩個字。
“不客氣。”南宮烈輕輕地呼了口氣：“如果不是為了救易大川，不是為了避免頂級高手的資料落入米國手中……我也不會這麼乾的。我巴不得大司令永遠昏迷不醒，畢竟他一直跟我們這些‘貴族’過不去。”
“隻要你們老老實實交權，做個地方上的富貴閒人……大司令是不會為難你們的，霍念荷、薑鈴鐺等人都活得好好的。”宋塵邁開步子，走到項雲霄的身前。
看到項雲霄骨瘦如柴的身形，以及仍舊處在昏迷中的狀態，宋塵的麵色顯得有些悲傷。
他慢慢地蹲下身去，將項雲霄負在自己背上，接著又緩緩站起身來，每一個動作都很輕柔，生怕不小心磕著、碰著。
確定項雲霄穩當當地趴在自己背上，宋塵試著向前走了兩步，確定沒有問題，方纔加快步伐。
“謝謝！”宋塵走的很快，但沒忘記再次道一聲謝。
沒有南宮烈的幫忙，想救出項雲霄，或是想喚醒項雲霄，簡直要比登天還難。
“不用客氣，對抗t博士嘛，我應該儘自己的一份力。”南宮烈靠著北門邊的牆壁，手中的一支煙幾乎快抽完了。
他將煙蒂丟掉，又往自己嘴裡點了一支，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渾身上下很輕鬆的樣子，一隻胳膊也抱在了胸前，彷彿卸下了什麼千斤重擔。
宋塵快走兩步，突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道：“你把大司令偷出來，還交給我……任星野遲早知道這件事，到時候你打算怎麼做？”
“認打認罰。”南宮烈的臉上仍舊笑著，彷彿已經看破紅塵，什麼都不在意了，“大不了不當第七局的一把手，回蜀中做我的富貴散人唄！”
原來如此。
怪不得南宮烈今晚約我喝酒，還說那麼多奇怪的話，這是已經做好了準備啊。
“這樣最好！”宋塵也忍不住笑起來：“你做富貴散人的話，大司令也不會對付你！”
“快走吧！”南宮烈擺了擺手，紅彤彤的煙頭在空中飛舞，像是黑暗中一閃一閃的螢火蟲，給這無邊的夜晚帶來希望和溫暖，“真的不用客氣，我們南宮家祖上也是為抗戰立過大功的……論思想覺悟，不比你們這些泥腿子差，說是滿門忠烈都不為過！”
“哎，希望未來還有見麵的機會，到時候肯定跟你好好喝一杯酒！”宋塵點了點頭，背著昏迷不醒的項雲霄快走幾步，很快就鑽進對麵的叢林裡消失不見了。
就衝南宮烈做的這件事情，我猜宋塵明天應該不會要他的命了。
之前打算殺他，本意是想把我扶到第七局一把手的位子上，再從任星野口中套取項雲霄昏迷的真相，現在不需要了，馬上就能水落石出。
至於燕千城等人的仇，想來他們九泉之下也能理解。
南宮烈又抽完一支煙，抬頭看了看漆黑的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方纔轉身進了北門。
我也趕緊往正門的方向衝去，在南宮烈回到套房之前，先行返回自己的臥室。
躺在床上，耳聽著南宮烈走進套房，又進了他自己的臥室，還有“嘩啦啦”的洗澡聲傳來，我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易大川雖然被抓了，卻倒逼項雲霄的事情有了進展。
想到項雲霄馬上就能醒來，不僅能救出易大川，還能搞定顧長風、擺平t博士，緊接著龍門商會也能東山再起……
我當然很興奮，迫不及待地給宋塵打了個電話。
“哎。”宋塵很快接起，且語氣平穩，有“嗡嗡”的聲音響起，顯然正在開車。
“剛才的一幕我都看到了！”我立刻說：“下一步準備怎麼辦？”
“去滬城，我在那邊有幾個朋友，可以幫我約到當地的名醫……”宋塵同樣快速回複，“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出發，爭取十二個小時以內抵達！”
他帶著項雲霄，不方便坐飛機，也不方便乘高鐵，隻能自己開車。
十二個小時，已經是很標準的速度了。
“好，一路順風！”
“嗯。”
宋塵掛了電話，我也躺在床上，耳邊仍然能聽到南宮烈洗澡的聲音，“嘩啦啦”的水聲絡繹不絕，甚至還能隱約聽到他在哼歌——他那個臥室的衛生間，和我這邊隻有一牆之隔——聽上去心情還是很不錯的。
天亮之後，任星野就會發現項雲霄不見了。
但即便是丟掉第七局一把手的位子，南宮烈也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所以才會如此輕鬆、愜意。
我也心情很好，躺在床上露出笑意。
一直以來遍佈在空中的陰霾，彷彿終於撕開了一個口子，希望和陽光一起照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