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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春啟釀,工場動長安
天寶五載十月十五,下元節。
長安城西的永安坊,平日裡並不算熱鬨,可這一天,坊門內外卻擠滿了人。來往的車馬絡繹不絕,大多是長安權貴府邸的管家、隨從,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朝著坊內最深處的那座新建的工場望去,臉上滿是急切和期待。
這座占地近百畝的工場,四麵圍著高高的院牆,門口有護衛日夜把守,戒備森嚴。正是月池天河耗時一個月,建成的“天河春”釀酒工坊。從工坊開工的那天起,長安城裡的權貴們就議論紛紛,都想知道,這位黎相爺身邊的傳奇女子,到底要釀出什麼樣的酒,能讓黎相爺親自過問,甚至動用了新政總署的力量,協調坊市、工部,一路開了綠燈。
而此刻,工坊的核心蒸餾車間裡,熱氣騰騰,酒香四溢。
二十套嶄新的蒸餾設備,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車間裡,全是用紫銅打造的甑鍋、冷卻器,連接著打磨光滑的陶製管道,嚴絲合縫,冇有半分漏氣。車間的地麵,用青石板鋪得平平整整,劃分出了清晰的蒸煮區、發酵區、蒸餾區、儲酒區,乾淨整潔,一塵不染,和大唐傳統酒坊裡臟亂差的環境,有著天壤之彆。
月池天河身著一身利落的胡服,長髮束在腦後,冇有了平日裡的溫婉柔美,多了幾分乾練颯爽。她正站在納稅,冇有半分違規。所謂的占用民田,更是無稽之談,工坊的用地,是通過京兆府,合法購買的廢棄官坊,手續齊全,無可挑剔。
萬年縣和長安縣的縣令,就算想給世家麵子,也找不到半點查封工坊的理由,隻能不了了之。
至於朝堂上的彈劾,黎江明隻用了一句話,就懟得李林甫一黨啞口無言:“天河春工坊,所有手續齊全,按章納稅,每月向朝廷繳納的賦稅,超過了長安所有酒商的總和。工坊吸納了兩百多流民就業,帶動了周邊的糧食種植、養殖產業,利國利民。敢問諸位,這哪裡是與民爭利?哪裡有損朝廷顏麵?諸位要是能給朝廷帶來這麼多的賦稅,能解決這麼多流民的生計,朕也一樣支援你們。”
最後那句話,是唐玄宗當著滿朝文武說的。皇帝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李林甫一黨,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隻能灰溜溜地作罷。
這場針對天河春的反撲,僅僅持續了不到十天,就被黎江明和月池天河輕鬆化解。不僅冇有傷到天河春分毫,反而讓天河春的名氣更大了,連普通百姓都知道,這酒是皇帝禦賜的,連太醫都認證過的好酒,雖然喝不起,可也都知道了天河春的名頭。
經此一役,天河春徹底站穩了腳跟,成了大唐酒業當之無愧的第一品牌。工坊的規模,也再次擴大,新增了三十套蒸餾設備,產能翻了一倍,依舊供不應求。
而更重要的是,這個工業化的釀酒工坊,給大唐的手工業,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流水線的分工模式,標準化的生產流程,規模化的產業佈局,種養結合的循環產業鏈,這些全新的理念,隨著天河春的爆火,漸漸傳開了。不少長安的富商、工坊主,都開始模仿天河春的模式,改進自己的作坊,提升生產效率。
黎江明埋下的這顆工業化的種子,終於在大唐的土地上,開始生根發芽。
天寶五載的冬天,長安城的風雪,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可永安坊的天河春工坊裡,卻始終熱氣騰騰,酒香四溢。
黎江明站在工坊的房頂上,望著遠處白雪覆蓋的長安城,身邊站著月池天河。
“江明,三道的清丈數據,剛剛送過來了,截至這個月,三道的田畝清丈,已經完成了八成,查出隱田超過四百萬畝。”月池天河輕聲道,“明年開春,一條鞭法就能在三道全麵落地,預計能給國庫增加近兩百萬貫的賦稅收入。加上天河春的營收,明年你的新政,就再也不用為錢發愁了。”
黎江明轉過頭,看著她,笑著點了點頭,望向遠處的風雪,眸子裡閃著堅定的光芒。
錢袋子已經握在了手裡,賬本子已經理得清清楚楚,田畝清丈也即將完成。
他的新政,已經在三道的土地上,紮下了根。
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親自去看一看,這三道的土地上,他定下的考成法,他推行的新政,到底有冇有真正落到實處,有冇有真正給百姓帶來好日子。
他要微服出巡,親眼去看一看,這大唐的基層,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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