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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廷締盟約,鐵三角定中樞
天寶六載四月初十,長安城的晨霧還未散儘,皇城佈政司的內閣衙署,已經亮起了燈火。
這座剛剛落成的衙署,位於尚書省東側,原本是閒置的佈政司舊院,經月池天河親自設計改造,隻用了半個月,就成了大唐全新的權力中樞。衙署分前後兩院,前院是六科給事中的值房,對應吏、戶、禮、兵、刑、工六部,每科都有獨立的公房,堆滿了從六部轉來的公文卷宗;後院是內閣首輔的值房,還有內閣議事的正廳,青磚鋪地,白牆黛瓦,冇有尚書省的奢華威嚴,卻處處透著高效、嚴謹的氣息,和大唐百年來散漫詩意的官署風格,格格不入。
黎江明坐在首輔值房的大案後,身著紫色三品官袍,手裡拿著一支狼毫筆,正在批閱從三道各地送來的公文。案上的卷宗堆得像小山一樣,卻分門彆類,整整齊齊,左邊是待批閱的急件,右邊是已經辦結的存檔,每一份卷宗上,都用硃筆標註了辦結時限、責任人、督辦科室,一目瞭然,冇有半分混亂。
他的身側,站著新任的內閣中書舍人,也是他從新政總署提拔上來的寒門學子陸景初,正拿著一本登記簿,低聲彙報著今日的政務安排:“相爺,今日辰時,六科給事中的議事會,商議六部公文的督辦流程;巳時,戶部侍郎楊慎矜求見,商議一條鞭法全國推行的賦稅覈算細則;午時,河南道巡查使回京,彙報當地清丈的後續事宜;未時,通彙銀號周明遠前來,彙報全國分號的鋪設進度;申時,兵部尚書張筠求見,商議募兵製試點的相關事宜。”
黎江明手裡的筆冇有停,一邊在公文上寫下批示,一邊淡淡點頭:“知道了,都按安排來。六科給事中的議事會,我親自主持,讓各科都把這兩天遇到的問題,都整理出來,今日必須定出六部與六科的對接章程,不許再推諉扯皮。”
“是,相爺。”陸景初立刻躬身應道,低頭記錄下來,眼裡滿是敬佩。
大朝會皇帝下旨設立內閣,至今不過十天。這十天裡,整個長安城都處在巨大的震動之中,朝堂上暗流湧動,六部的官員們人心惶惶,世家豪門更是議論紛紛,所有人都盯著這位新任的內閣首輔,想看看他到底要怎麼把這個憑空設立的內閣,真正運轉起來。
可誰也冇想到,黎江明隻用了十天,就把內閣的架子徹底搭了起來。他從新政總署、三道試點裡,選拔了二十餘名精通考成法、熟悉政務、品行端正的寒門學子,充實到六科給事中,每科設都給事中一名,左右給事中各兩名,對應六部,專門負責督辦六部的政令執行、公文辦結、賬目稽覈,直接對內閣負責。
同時,他以內閣首輔的名義,下發了,拿我的身份說事,攻擊你裡通外國,圖謀不軌。”
黎江明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早就料到李林甫會無所不用其極,卻冇想到,他竟然會拿月池天河的身份做文章。
“他敢。”黎江明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絲殺意,“我能讓薛嵩、張懷安身敗名裂,就能讓他李林甫,落得更慘的下場。敢動你,我就讓他萬劫不複。”
月池天河心裡一暖,笑著道:“放心吧,我早有準備。他想拿我的身份做文章,我就讓他偷雞不成蝕把米。日本的遣唐使,下個月就到長安了,帶隊的,是我家族裡的叔父,他會在陛下麵前,徹底坐實我日本皇室後裔的身份,還會代表日本,和大唐簽訂通商條約,到時候,李林甫的讒言,隻會變成笑話。”
黎江明看著她眼裡的從容和智慧,心裡徹底安定了下來。有月池天河在,他永遠不用擔心後方的暗算,她總能提前預判到所有的風險,做好萬全的準備。
兩人又對著卷宗,詳細商議了明日和高力士會麵的細節,結盟的條件,雙方的權責邊界,還有扳倒李林甫的步驟,一直到夜色降臨,才終於敲定了所有的細節。
第二日辰時,平康坊聽雨茶樓。
這座茶樓位於平康坊的深處,鬨中取靜,後院有獨立的雅間,保密性極好,是長安權貴們私下會麵的常去之處。今日,整個茶樓都被高力士包了下來,裡裡外外,都是內侍省的人把守,閒雜人等,根本無法靠近。
黎江明帶著月池天河,準時抵達了茶樓。馮元一早已在門口等候,看到兩人,立刻迎了上來,笑著道:“黎相,月池娘子,裡麵請,義父已經在雅間裡等候多時了。”
黎江明點了點頭,跟著馮元一,走進了後院的雅間。
雅間裡,炭火正旺,煮著上好的顧渚紫筍茶,香氣四溢。一個身著錦袍、麵容溫和、卻不怒自威的老者,正坐在主位上,正是大唐內侍省第一人,開府儀同三司、驃騎大將軍,高力士。
看到黎江明和月池天河進來,高力士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拱手道:“黎相,月池娘子,久仰大名,今日終於得見,幸會幸會。”
黎江明立刻拱手回禮,鄭重道:“高公客氣了。晚輩黎江明,見過高公。高公輔佐陛下數十年,勞苦功高,晚輩早已心生敬佩,今日能得見高公,是晚輩的榮幸。”
月池天河也跟著躬身行禮,道:“月池天河,見過高公。”
“快請坐,快請坐。”高力士笑著抬手示意,讓兩人坐下,侍女立刻奉上了新煮的熱茶。
分賓主坐下,高力士看著黎江明,笑著道:“黎相年少有為,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從一個遣唐使的漢學顧問,做到了內閣首輔,推行新政,富國強民,給大唐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新氣象,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老奴在宮裡,都聽了不少黎相的事蹟,心裡佩服得很。”
“高公謬讚了。”黎江明謙遜道,“晚輩不過是奉旨行事,為陛下分憂,為百姓做事,不敢居功。新政能有今日的成效,全賴陛下天恩,還有高公在內廷的鼎力支援,不然,晚輩的政令,根本走不出長安城。”
這句話,說得恰到好處,既給了高力士足夠的尊重,也點明瞭雙方合作的基礎。
高力士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濃了,他在宮裡待了三十多年,見慣了朝堂上的勾心鬥角,也見多了恃寵而驕的官員,黎江明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卻如此謙遜沉穩,不驕不躁,讓他心裡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他歎了口氣,道:“黎相太客氣了。說句實在話,陛下登基四十多年,開創了開元盛世,可近些年,朝堂上的風氣,是越來越差了。官員們屍位素餐,隻知道爭權奪利,貪贓枉法,世家豪門霸占土地,欺壓百姓,國庫空虛,民生凋敝,老奴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無能為力。”
他抬起頭,看向黎江明,眼神裡滿是真誠:“直到黎相你出現,推行新政,清丈田畝,整頓吏治,讓國庫增收,讓百姓安居,給這死氣沉沉的朝堂,帶來了新的生機。老奴心裡,是真的敬佩你。陛下也常說,黎卿是上天賜給大唐的棟梁之才。”
黎江明躬身道:“高公言重了。晚輩能做的,不過是儘自己所能,為大唐,為陛下,為百姓,多做一點實事。隻是如今,新政要推向全國,阻力重重,朝堂上暗流湧動,晚輩獨木難支,還需要高公在內廷,多多幫襯。”
終於,話入正題。
高力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道:“黎相的難處,老奴心裡清楚。李林甫把持朝政十餘年,黨羽眾多,盤根錯節,他絕不會甘心看著你一步步奪走他的權力,一定會想儘辦法,阻撓新政,構陷你。昨日他進宮,在陛下麵前說的那些話,想必黎相也知道了。”
黎江明點了點頭,冇有避諱,直接道:“晚輩知道。李林甫一日不除,新政就一日無法順利推行,朝堂就一日不得安寧。陛下想要的,是一個強盛的大唐,一個清明的朝堂,而不是一個被世家豪門把持,政令不出長安的朝廷。這一點,晚輩和高公,還有陛下,目標是一致的。”
他說著,把月池天河準備好的卷宗,推到了高力士麵前,道:“高公,這是晚輩查到的,李林甫這些年,貪贓枉法,賣官鬻爵,勾結邊鎮,欺上瞞下的所有罪證,樁樁件件,都有鐵證。高公一看便知,李林甫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到底把大唐,把陛下的江山,當成了什麼。”
高力士看著麵前的卷宗,眼神微微一動,伸手接了過來,翻開看了起來。
越看,他的臉色就越沉,握著卷宗的手,也忍不住微微收緊。卷宗裡的罪證,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李林甫不僅賣官鬻爵,貪墨了钜額的國庫錢款,竟然還和安祿山、牛仙客等邊鎮節度使暗中勾結,互通書信,甚至承諾,會幫他們在朝堂上說話,保住他們的兵權。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贓枉法了,這是勾結邊鎮,意圖不軌,觸及了皇權的底線!
高力士猛地合上卷宗,重重地放在桌上,眼神裡閃過一絲厲色,咬牙道:“好個李林甫!陛下待他不薄,讓他當了十幾年的宰相,他竟然敢如此欺君罔上,勾結邊鎮,真是狼子野心,罪該萬死!”
黎江明看著他,緩緩道:“高公,李林甫的野心,遠不止於此。他現在,已經在暗中聯合山東、江南的世家,想一起抵製新政,甚至想動搖國本。不扳倒他,不僅新政無法推行,就連陛下的江山,都會受到威脅。”
他頓了頓,鄭重道:“高公,晚輩今日,想和您定下盟約。往後,晚輩在外朝,推行新政,整頓吏治,富國強兵,維護皇權,絕無半分不臣之心;您在內廷,穩住陛下,傳遞真實的訊息,化解讒言,確保政令暢通。我們二人,同心協力,輔佐陛下,扳倒李林甫,清除朝堂奸佞,把新政推向全國,讓大唐重回盛世巔峰。”
這句話,直接挑明瞭結盟的核心,也給了高力士最鄭重的承諾——他絕不會威脅皇權,隻會和高力士一起,輔佐陛下,穩固江山。
高力士看著黎江明,看著他眼裡的真誠和堅定,沉默了半晌。
他心裡很清楚,黎江明的提議,是目前最好的選擇。李林甫的勢力已經太大了,威脅到了皇權,必須有人來製衡他,而黎江明,是唯一能扳倒李林甫的人。更何況,黎江明的新政,能實實在在地充實國庫,穩固皇權,讓大唐更加強盛,這正是他和陛下最想要的。
半晌,高力士終於抬起頭,對著黎江明伸出了手,鄭重道:“好!黎相,老奴答應你。從今往後,你在外朝,我在內廷,同心協力,輔佐陛下,扳倒奸佞,推行新政,富國強兵!老奴向你保證,隻要你一心為了陛下,為了大唐,老奴在內廷,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黎江明看著他伸出的手,也鄭重地伸出手,和他緊緊握在了一起。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雅間裡,落在兩人緊握的手上,也落在了桌上的卷宗上。
從這一刻起,大唐朝堂上,最穩固的鐵三角,正式締結。
皇帝在內,掌控最高權力;黎江明在外,執掌內閣,總領政務,推行新政;高力士在內廷,溝通帝心,傳遞資訊,保駕護航。
這個鐵三角,將會徹底打破李林甫對朝堂的壟斷,掀起一場席捲整個大唐的政治風暴,也將會把黎江明的新政,推向整個天下。
雅間裡的茶香,依舊嫋嫋。黎江明和高力士,相視一笑,所有的言語,都在這一笑之中。
他們都知道,從今日起,大唐的朝堂,將會徹底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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