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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成法頒天下,百官怒叩閣
天寶六載四月十五,黃道吉日,宜頒令、宜佈政。
長安城的晨鼓剛剛敲罷,皇城之內的六部衙門、禦史台、九寺五監,幾乎同時收到了從內閣發出的》。
這份用白麻紙謄寫、蓋著內閣首輔印鑒的政令,足足有三十六頁,從中央六部到地方州縣,再到鄉裡村社,每一級官吏的考覈標準、權責劃分、獎懲規則,都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總章核心,依舊是黎江明在三道試點中早已驗證成熟的“綜覈名實,閉環督辦”,卻比試點版本更加嚴苛,更加周密,覆蓋了大唐行政體係的每一個神經末梢。
總章開篇,便定下了鐵律:一曰三簿立檔。全國各級衙門,所有政令、公務、訴狀,必須設立一式三份文簿,一份留底存檔,一份送對應上級衙門,一份送內閣六科給事中備案。每一件公務,必須明確辦結時限、發下去不到一個時辰,六部衙門就炸了鍋。吏部、禮部、刑部的十幾個侍郎、郎中,全都堵在了內閣衙署門口,說我們的考成法是苛待士大夫,變亂祖製,要您收回成命。還有禦史台的十幾個監察禦史,已經寫好了彈劾奏摺,準備進宮麵聖,彈劾您獨攬朝政,苛虐百官。”
黎江明手裡的炭筆冇有停,依舊在輿圖上標註著記號,頭也冇抬,淡淡道:“慌什麼。我早就料到了,考成法一出,這些靠著門程來,哪一條不合理,該怎麼改,寫得明明白白,遞到六科給事中。要是隻會喊著祖製不可違,隻會罵我獨攬朝政,那就請他們回去。內閣的大門,不是給隻會喊口號的人開的。”
“是,相爺。”陸景初立刻躬身應道,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陸景初剛走,門外就傳來了輕柔的腳步聲,月池天河邁步走了進來。女子身著一身淡紫色的齊胸襦裙,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信封,臉上帶著幾分清冷的笑意,走到黎江明身邊,把信封放在了大案上:“江明,我就知道,考成法一頒佈,這些人肯定會跳出來。你看,這是我讓情報網連夜整理出來的,那些帶頭鬨事的官員的黑料,一個不落,全在這裡了。”
黎江明拿起信封,拆開一看,裡麵是一疊疊的卷宗,帶頭在衙署門口鬨事的吏部侍郎、禮部侍郎、禦史中丞,還有十幾個帶頭的郎中、監察禦史,每個人的卷宗裡,都詳細記錄著他們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貪贓枉法、賣官鬻爵、強占民田、苛待百姓,樁樁件件,都有證據,甚至連他們家裡有多少隱田,貪了多少錢,都寫得清清楚楚。
黎江明翻看著卷宗,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冷:“好啊,一個個口口聲聲說我苛待百官,說我禍亂朝綱,結果自己一個個全是貪贓枉法的蛀蟲。拿著朝廷的俸祿,不辦百姓的事,隻知道中飽私囊,欺壓百姓。他們反對考成法,不是為了什麼祖製,是怕考成法扒了他們的皮,露了他們的底。”
月池天河走到他身後,輕輕幫他揉著肩膀,輕聲道:“李林甫纔是這次鬨事的主謀。他昨天在府裡召集了黨羽,閉門議事了整整一夜,這些帶頭鬨事的人,全都是他的嫡係。他就是想藉著百官抗議的勢頭,逼陛下廢除考成法,解散內閣,把你拉下馬。”
“我知道。”黎江明點了點頭,合上卷宗,道,“他把持朝政十餘年,早就把朝堂變成了他的私宅。我的內閣,我的考成法,動了他的根本,他自然會跟我拚命。不過,他想靠著這些隻會喊口號的蛀蟲,就扳倒我,未免太天真了。”
他頓了頓,看向月池天河,道:“你這些證據,整理得太及時了。有了這些東西,我倒要看看,這些人在朝堂上,還有什麼臉喊著祖製不可違,還有什麼臉罵我苛待百官。”
“放心吧,後續的證據,我還在不斷收集。”月池天河笑著道,“李林甫的那些黨羽,冇幾個乾淨的。隻要他們敢繼續鬨,我就能把他們的底褲都扒出來。還有,高公那邊已經傳了訊息過來,陛下已經知道了百官鬨事的事,目前冇有表態,高公已經在陛下身邊幫你說話了,讓你放心,不管李林甫怎麼煽風點火,他都會穩住陛下。”
黎江明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有高力士在內廷穩住皇帝,他就冇有了後顧之憂,可以放開手腳,和李林甫,和這些世家官員,好好算一算賬。
就在這時,陸景初再次快步走了進來,臉色更加難看,急聲道:“相爺,不好了!那些官員不僅不肯走,反而越聚越多,現在已經有兩百多人了!李林甫也來了,就站在最前麵,說您閉門不見,是心虛了,不敢麵對百官,要帶著所有人去興慶宮,麵見陛下,叩闕請願,逼陛下廢除考成法!”
黎江明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冇想到,李林甫竟然敢親自下場,帶著百官去叩闕。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抗議了,這是逼宮,是想用百官的聲勢,脅迫皇帝,向他施壓。
“好,很好。”黎江明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紫色官袍,語氣冰冷,“他既然想鬨,我就陪他鬨到底。我倒要看看,他李林甫帶著一群貪贓枉法的蛀蟲,有什麼臉去陛下麵前叩闕請願。備車,我去見見他們。”
“相爺,不可啊!”陸景初連忙道,“那些人現在情緒激動,李林甫又在背後煽風點火,您現在出去,萬一他們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太危險了!不如我們先避一避,等他們的火氣降下來再說?”
“避?我為什麼要避?”黎江明冷笑一聲,道,“考成法是我定的,內閣是陛下準設的,我光明正大,為國為民,有什麼好避的?我今天要是避了,他們就會覺得我心虛,隻會鬨得更凶。今天,我必須出去,當著所有人的麵,把話說清楚,把他們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說著,他邁步朝外走去,月池天河立刻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輕聲道:“江明,我跟你一起去。”
黎江明看著她眼裡的擔憂,笑著拍了拍她的手,道:“不用,你在這裡等我就好。這點場麵,我還應付得來。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他掙開她的手,帶著陸景初和幾個護衛,大步朝著內閣衙署的大門走去。
此時的內閣衙署門口,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兩百多名身著各色官袍的官員,把整條街道都堵滿了,一個個情緒激動,吵吵嚷嚷,罵聲不絕。
“黎江明滾出來!”“廢除考成法!解散內閣!恢複祖製!”“黎江明獨攬朝政,苛虐百官,罪該萬死!”
考成法頒天下,百官怒叩閣
人群的最前麵,李林甫身著紫色的左相官袍,麵色陰沉,站在台階上,看著群情激憤的百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笑。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隻要今天帶著這些官員,去興慶宮叩闕,就算皇帝再信任黎江明,也不得不忌憚百官的聲勢,必然會對黎江明心生不滿。隻要皇帝的信任出現裂痕,他就有無數的辦法,把黎江明拉下馬。
“諸位同僚!”李林甫轉過身,對著百官高聲道,“黎江明閉門不見,顯然是心虛了!他設立內閣,變亂祖製,推行苛法,苛待百官,動搖我大唐的國本!我們身為朝廷命官,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絕不能坐視不理!走,我們去興慶宮,麵見陛下,請陛下廢除苛法,解散內閣,罷黜黎江明!清君側,安社稷!”
“清君側!安社稷!”“走!去興慶宮!麵見陛下!”
百官瞬間被點燃了情緒,紛紛高聲附和,揮舞著手裡的笏板,就要跟著李林甫往興慶宮的方向去。
就在這時,衙署的大門,緩緩打開了。
黎江明身著紫色官袍,身姿挺拔,緩步走了出來。他站在台階上,目光冷冷地掃過下麵激動的百官,掃過站在最前麵的李林甫,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身上的氣場太過強大,原本吵吵嚷嚷的百官,瞬間安靜了下來,吵嚷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黎江明的身上。
剛剛還在煽風點火的李林甫,看到黎江明突然出來,也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沉了下來,厲聲喝道:“黎江明!你終於敢出來了!你設立內閣,變亂祖製,推行考成苛法,苛虐百官,搞得朝堂上下,人心惶惶!你可知罪?!”
“我知罪?”黎江明冷笑一聲,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李林甫,“李相,我倒想問問你,我何罪之有?我奉陛下聖旨,設立內閣,總領政務,推行新政,是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是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何罪之有?”
他抬起頭,看向下麵的百官,聲音陡然提高,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你們口口聲聲說,考成法是苛法,說我苛待百官。那我倒要問問你們,朝廷設立百官,是為了什麼?是讓你們拿著朝廷的俸祿,百姓的血汗錢,在這裡吟詩作對,風花雪月,混日子熬資曆的嗎?”
“還是讓你們治理地方,安撫百姓,整頓吏治,充實國庫,為陛下分憂,為百姓謀福的?!”
一句話,問得百官啞口無言,不少人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和黎江明對視。
黎江明的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考成法,定的是公務辦結時限,核的是你們的工作實績,罰的是屍位素餐、推諉扯皮的庸官,懲的是貪贓枉法、欺壓百姓的貪官。隻要你們踏踏實實做事,清清白白為官,考成法不僅不會苛待你們,反而會讓你們的功績,被朝廷看到,被陛下看到,讓你們有機會憑實績升遷,而不是靠著門,覈查六部及各州府的公務辦結情況,按月公示,絕不徇私。凡是阻撓新政,敷衍了事的官員,不管是誰,一律按規矩查辦,絕不姑息。”
“是!相爺!”陸景初立刻高聲應道,聲音裡滿是堅定。
黎江明抬起頭,望向皇城深處的興慶宮,望向遠處的萬裡江山,眸色深沉。
考成法的全國推行,已經邁出了最艱難的一步。
而他和李林甫的最終對決,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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