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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法定規矩,鐵律懲貪腐
天寶五載十月初一,長安佈政司新政總署的院內,擠滿了身著青衫的吏員。
這些人來自京畿、河南、河東三道的兩百三十七個縣,全是各縣戶房的主事、賬房,最遠的來自河東道的雲州,趕了近一個月的路,才抵達長安。此刻,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臉上滿是茫然、忐忑,還有幾分藏不住的牴觸,交頭接耳地議論著,聲音嘈雜。
“聽說了嗎?黎相爺要教咱們什麼‘複式記賬法’,說以後各縣的賬目,都得按這個法子來,不然就要罷官!”“什麼複式記賬?我管了二十年縣衙的賬,從來隻聽過流水賬,哪有什麼新法子?這不是折騰人嗎?”“可不是嘛!咱們祖祖輩輩都這麼記賬,憑什麼他黎相一句話,就要全改了?我看啊,就是故意找咱們的茬!”“噓!小聲點!你忘了同州的劉茂才了?就是靠著這套法子,把薛謙二十年的貪腐都查出來了,薛嵩一家都栽在了這賬上!黎相爺的手段,你還敢質疑?”
一句話,讓原本喧鬨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眾人臉上的牴觸,瞬間被惶恐取代。
同州的案子,早已傳遍了大唐的州縣。誰都知道,夏陽縣那筆二十年的爛賬,曆任巡查禦史都查不出半點問題,結果黎相爺的新記賬法,隻用了三天就把所有貪腐的證據扒得一乾二淨,薛謙、薛嵩滿門傾覆,連帶著十幾個州縣的官員都被牽連進去。
這套他們聽都冇聽過的記賬法,在這些管了一輩子賬的老吏眼裡,已經成了能扒皮抽筋的“洪水猛獸”。他們心裡清楚,自己管了這麼多年的縣衙賬目,裡麵多多少少都有貓膩,真要是按黎相爺的新法子查賬,誰也跑不掉。
就在眾人惶惶不安的時候,院內正堂的大門緩緩打開。黎江明身著一身常服,邁步走了出來,身後跟著新政總署審計司的一眾官員,還有從同州調回來的劉茂才。
原本喧鬨的院子,瞬間鴉雀無聲。兩百多名吏員齊刷刷地躬身行禮,聲音參差不齊:“參見黎相爺!”
黎江明的目光掃過眾人,將他們臉上的惶恐、牴觸、不安儘收眼底,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諸位不遠千裡,從三道各縣來到長安,辛苦了。今日召大家前來,隻有一件事——用一個月的時間,教會大家複式記賬法,讓各位回到縣裡之後,能把本縣的賬目理清楚,管明白。”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知道,在座的諸位,很多都是管了十幾年、幾十年賬的老吏,覺得流水賬用了一輩子,冇必要改。也有人心裡怕,覺得這套新法子,是專門用來挑錯、抓人的。今天我就把話放在這裡,說個明白。”
“寫,而是靠實打實的賬目數據、清丈成果、賦稅征收情況,來考覈評定。
黎江明放下手裡的信,抬起頭,望向窗外。長安的深秋,梧桐葉落滿了街道,秋高氣爽,萬裡無雲。
他心裡清楚,複式記賬法的推行,不僅僅是改了一個記賬的規矩,更是給大唐的基層財政體係,打下了一個現代化的地基。
有了這套閉環的、標準化的記賬體係,朝廷才能真正掌握全國的財政情況,才能管住基層官吏的貪腐之手,才能讓國庫的每一筆錢,都真正用在實處,用在百姓身上。
這是他新政路上,至關重要的一步。
也是大唐從古代的實物財政,邁向近代化貨幣財政的,關鍵一步。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護衛的聲音:“相爺,永安坊的酒坊傳來訊息,第一鍋天河春酒,已經成功釀出來了,月池娘子請您過去驗看。”
黎江明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放下手裡的卷宗,站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蒸餾酒的工業化落地,是他給大唐埋下的,另一顆工業化的種子。
而這顆種子,終於要在這一刻,生根發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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