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你所謂的明天可能會死，不是身體有具體的問題，對吧？”我再次確認。
她飄了一個慈悲的眼神兒給我，好像在說：朽木不可雕也。
我有點兒汗顏。
“於老闆，我先不佔用你的時間了，我單獨跟她聊一聊。”扯犢子的事情，僱主在旁邊看著不太好。
於老闆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的聳聳肩。
嗯，於老闆人不錯，還挺好說話兒的。
我跟周燕找了個安靜的地方，開始探討人生。
“你說的沒錯，人終有一死。”我嘆了口氣。
她讚許的點點頭，可能又看出我“孺子可教”了。
“我們確實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誰先到來。”我惆悵道。
她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感覺找到了知己。
“但在沒死之前，我們是不是要先好好活著？”
她若有所思。
“我聽說，修行人講求法佈施。法佈施比財佈施的功德還大，是嗎？”我請教道。
在“大師”麵前，我必須得謙虛。
她一下子就確定自己是找到了“靈魂知己”。
她激動的緊緊抓住我的手，顫抖道：“對！我就是在做法佈施！我要讓人類覺醒！”
我一頭黑線。
剛從白誌高的資本主義陰謀論那兒過來，又遇到了“人類靈魂的喚醒者”……
幸好周燕是個老大姐，要不然被一個異性這麼緊緊的抓著手，我還真是不好意思。
啊呸！人家是修行者，哪裏會有男女之分！
我趕緊在內心懺悔：是我低俗了……
我連忙一臉正色，認真聆聽。
周大姐痛心疾首道：“末法時代，眾生墮落……”
我：“……”
周大姐：“你看看於老闆，年輕有為，貌似是個聰明人，竟然卻不敢直麵生死！”
我：“……”
周大姐：“不論是否願意承認，我們每一天，都在走向死亡！”
“沒毛病！”我趕緊表態，打斷她的“布法”。
周大姐嘆了口氣，鬆開了我的手。
我趁熱打鐵：“周大姐，我是這麼理解的，你看對不對。
法佈施，首先，得有人聽你說，是吧？
你要是老說死呀死的，把於老闆嚇著了，他都不敢用你，你還怎麼佈施？”
周大姐靜靜地思索著。
她剛準備說話，我趕緊搶先開口：“當然，你這麼超然物外的一個人，就算於老闆不敢用你，你肯定也不怕，大不了回國嘛！”
“對，我就是這麼想的，隨緣嘛！我不強求。”她理直氣壯道。
“是，但你回國的話，就不能給於老闆法佈施了，是不是？”我循循善誘道。
她微微蹙眉，認真地思考。
“你如果先好好工作，先不著急佈施，以後可能還有機會。
但如果你現在一下子拔太高，把人都嚇跑了，那就一點兒機會都沒有了呀！”我苦口婆心。
“嗯……”她開始猶豫了。
“再說了，如果拔太高，別人不理解你還不要緊。萬一有些俗人把你看成神經病……”我意有所指地沒有繼續往下說。
她猛地抬起頭，驚詫地看著我，眼睛裏明明白白的寫著五個字：你怎麼知道！
又找到了“知己”的感覺。
我繼續加了一把火：“萬一有這種誤解，是不是也是對佛法的抹黑？”
周大姐恍然大悟，猛猛地點頭道：“是是是，我先不講法，我先好好工作。等以後再講法，對嗎？”
我：“……”
猶豫了一下，我咬了咬牙：“對！……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寧可不講，也千萬不能讓他人誤解了佛法。”
“有道理！”她腦袋有點兒轉過彎兒來了。
我怕她過幾天又給我惹麻煩，必須得一次性給她聊透了：“其實，同樣的話，也要看怎麼說。”
“嗯？”她不解地看向我。
“比如，家裏來客人了，他們臨走時，我們會說：路上注意安全！
但不能說：路上千萬別被車撞死！
可能，都是想表達路上平安的意思。
但咱盡量說正麵的話。
就算以後時機成熟了，你要布法，咱也別句句提死字。你認為呢？”
“有道理，凡夫眾生，要根據每個人的慧根深淺，酌情考慮。”她幡然醒悟。
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搞定！
我愉快地帶著周燕，回到了於老闆店裏。
“你們最終怎麼決定的？”於老闆率先開口。
周燕這會兒很上道兒，她嘿嘿地笑著道：“老闆，我就是小地方來的，不會說話。小王兒剛剛也批評我了，我都懂了。我幹活可勤快了。老闆，你再給我個機會試試！”
她就是修行修偏了，壞心眼兒倒沒有。
這樣的人，也不屑於偷奸耍滑。
吃苦耐勞肯定是沒問題的。
我能看的出來，於老闆更是個人精兒。
他再次跟她確認：“能好好地活著？”
“必須的。好好活著，好好賺錢。我身體可好了，從早忙到晚也不累。”周燕一臉憨笑。
於老闆眯著眼跟我笑了笑，讓人帶周燕幹活去了。
他笑著看向我，問道：“你年紀輕輕，挺厲害呀。我跟她聊了半天也擰不過來，你是怎麼說通的？”
“都是修行人，一起聊聊佛法。”我半真半假開玩笑道。
“你也喜歡玄學？”他開心地點著頭，“你別說，周燕這性格，還真得給她聊點兒玄的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