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窟深處的燥熱,似乎也驅不散江易辰心頭悄然升起的一絲寒意。黑虎幫的窺伺尚未解決,更大的波瀾已悄然而至。
這日午後,他正將一批新送來的毒廢丹分門彆類,準備投入地火深處分解,廢丹房那扇幾乎快要鏽死的破舊木門,被人從外麵不輕不重地叩響了。
叩門聲沉穩,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節奏感,絕非那些毛毛躁躁的外門弟子或心懷鬼胎的幫派分子。
江易辰動作一頓,心下微凜。他拍了拍手上的丹灰,緩步上前,拉開了木門。
門外站著的是一位身著灰色執事袍的中年人,麪皮白淨,下頜留著三縷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長鬚,眼神平靜中帶著一絲審視,正是不久前在外門小比中有過一麵之緣的物資殿執事,趙坤。
趙執事在天炎宗外門掌管部分低階丹藥、靈草的發放與覈驗,雖不算位高權重,卻也是實打實的管理層,與發配江易辰來此的張恒分屬不同派係,平日並無交集。
“趙執事?”江易辰麵露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恭敬,側身讓開,“您怎麼到這種地方來了?快請進。”心中卻是警兆頓生,這位可是真正意義上的“上官”。
趙坤微微頷首,邁步而入,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堆滿殘渣廢丹的屋子和空氣中瀰漫的淡淡異樣氣味,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顯然極不適應此地的環境。
“不必麻煩了,我說幾句話便走。”趙坤聲音平和,卻自帶一股上位者的疏離感,“江易辰,近來外門有些關於你的傳聞,你可聽聞?”
江易辰心念電轉,麵上卻是一片茫然與惶恐:“弟子不知……弟子終日在此處理廢丹,鮮少與外界接觸,不知有何傳聞竟驚動了執事您?”
趙坤打量著他這副謹小慎微、一身丹灰的雜役模樣,眼神微動,似乎也覺得自己親自前來有些小題大做,語氣稍緩:“哦?也冇什麼,隻是聽說你偶爾能從那堆廢料裡,淘弄出些品質尚可的丹藥?”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看向江易辰:“可有此事?”
江易辰暗吸一口氣,知道正題來了。他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攤手道:“執事明鑒,廢丹毒性混雜,能僥倖找到一兩顆未曾完全煉廢、藥性殘存稍多的,已是萬幸。弟子不過是藉著此地便利,撿些彆人不要的殘羹冷炙勉強輔助修行罷了,哪敢稱‘品質尚可’?皆是同門謬讚,當不得真。”
這番說辭,他早已演練純熟,表情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
趙坤靜靜聽著,不置可否,手指輕輕撚著長鬚。片刻後,他才緩緩道:“是麼?但我聽聞,你手中流出的聚氣丹,藥效似乎比丹堂坊市所售的標準丹藥,還要強上些許?”
江易辰心頭一緊,麵上卻愈發惶恐:“絕無此事!定是……定是那些師兄弟急於提升修為,心理作用所致。或是弟子偶爾運氣好,碰巧得了兩顆成色稍好的,便被以訛傳訛了。廢丹所出,豈能與丹堂正品相比?執事切莫聽信傳言。”
趙坤看著他,目光深沉,似乎想從他臉上分辨出真偽。地火窟內一時隻剩下地火燃燒的劈啪輕響。
良久,趙坤忽然話鋒一轉,不再追問丹藥來源,而是道:“宗門近期需一批優質的下品聚氣丹與凝血丹,賞賜給一批表現優異的外門弟子。丹堂任務繁重,一時難以抽調人手專門煉製。你若真有此門路,能穩定提供一批,價格可按市價上浮半成。”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此事,可記你一小功。”
條件優厚,甚至允諾功勞。
江易辰的心臟卻猛地沉了下去。
穩定提供?記功?
這看似機遇,實則是巨大的陷阱。一旦答應,便等於承認了自己能量產優質丹藥。來源如何解釋?廢丹中偶爾撿漏絕無可能穩定提供!屆時,無論他交出的丹藥是來自優化丹方還是其他途徑,都必將暴露於陽光之下,引來無數探究的目光。趙坤或許並非張恒一係,但他背後的勢力、丹堂的反應、其他執事的眼紅……禍福難料!
這登門詢價,是招攬,更是試探。一句“記功”,背後或許是萬丈深淵。
江易辰深吸一口氣,將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無比的誠懇與遺憾:“執事厚愛,弟子感激不儘!隻是……弟子實在無能為力。弟子所能得,不過零星數顆,全靠運氣,時有時無,絕無穩定獲取的渠道。恐怕要辜負執事的期望了。”
他再次強調:“傳言誇大,弟子萬萬不敢耽誤宗門正事。”
趙坤盯著他,看了足足三息。江易辰能感覺到那目光如同實質,試圖穿透他的偽裝。
最終,趙坤淡淡一笑,看不出喜怒:“既如此,便罷了。你好自為之。”
說罷,不再多言,轉身拂袖而去,離開了這充滿腐朽丹毒的廢丹房。
江易辰站在原地,直到趙坤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路儘頭,後背才微微滲出冷汗。
執事親自登門,看似平和,實則壓力如山。
他知道,自己方纔的應對,並未完全打消對方的疑慮。
“廢丹房良品”的名聲,已經引起了真正上層人物的注意。
禍福之間,僅有一線之隔。而這一線,他必須走得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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