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雲舟撕裂雲層,如同一道銀灰色的閃電,朝著北境疾馳。舟身鐫刻的流雲符文全力運轉,將空氣阻力降至最低,發出持續而低沉的嗡鳴。
林昊負手立於舟首,麵色沉靜,眼底卻壓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身後,二十名精心挑選的戒律堂弟子默然肅立,清一色的玄色勁裝,佩劍懸腰,氣息精悍,隻是大多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曾完全斂去的稚氣與緊張。為首者,正是麵容古板、眼神銳利的戒律堂首座嚴律。
越是接近北境,空氣中的靈氣便越是顯得稀薄、紊亂,隱隱夾雜著一絲令人不適的陰寒。從高空俯瞰,大地逐漸變得荒涼,山巒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褐色,連植被都稀疏了許多。
“宗主,前方五十裡,便是溪木村所在河穀。”一名負責操控穿雲舟的弟子上前稟報。
林昊微微頷首:“放緩速度,降低高度,隱匿行蹤,小心探查。”
“是。”
穿雲舟速度漸緩,悄無聲息地滑入低空,貼近蜿蜒的河穀飛行。很快,一片死寂的村落映入眼簾。即便已有心理準備,親眼所見之景,仍讓舟上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村落依山傍水而建,本該是祥和寧靜之地,此刻卻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灰黑色薄霧中,正是精純魔氣殘留形成的“魔瘴”。村內房舍大多完好,但不見絲毫炊煙人跡。透過稀薄的魔瘴,可以看見地上橫七豎八倒伏著的乾癟屍骸,與傳訊符中烙印的景象彆無二致,隻是親臨其境,那股直衝靈魂的死寂與怨戾之氣更顯濃重。
“降落在村外三裡處的林地邊緣,保持警戒。”林昊下令,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穿雲舟悄然降落。林昊率先躍下,嚴律緊隨其後,二十名弟子訓練有素地結成簡易陣型,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環境。
“兩人一組,分散探查村落及周邊一裡範圍,重點搜尋魔氣源頭、戰鬥痕跡、以及任何可疑物品或氣息。遇敵即刻示警,不可擅自追擊。”嚴律沉聲下達指令,條理清晰,“宗主,我們是否直接入村?”
林昊目光如電,掃過死寂的村落,神識如潮水般緩緩鋪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盤踞不散的魔氣,陰冷、汙穢,帶著吞噬生機的特性。然而,除此之外,並未察覺到明顯的生命氣息或強大的能量波動。
“魔頭想必早已遠遁。嚴長老,你帶一隊人從東側入村,收斂遇難者遺骸,同時探查。我帶一隊從西側進入,我們在村中祠堂彙合。”林昊做出了安排。
“宗主,您萬金之軀,還是讓老夫……”嚴律有些擔憂。
“無妨。”林昊擺手打斷,“正因我是宗主,更需親臨現場,方能知己知彼。行動吧。”
兩隊人馬迅速分開,小心翼翼地朝著村落逼近。
林昊帶著十名弟子,踏入村落的瞬間,一股更濃烈的陰寒氣息撲麵而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臭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焦糊味。腳下的土地似乎都失去了生機,變得僵硬板結。隨處可見倒斃的乾屍,維持著死前掙紮或奔跑的姿態,男女老幼皆有,場麵淒慘至極。一些弟子臉色發白,強忍著不適,眼神中既有憤怒,也有驚懼。
林昊俯身檢查一具靠近村口的壯年男性乾屍,指尖凝聚一絲靈光,輕輕觸碰其乾枯的皮膚。頓時,一股微弱的吸扯之力傳來,試圖吞噬他那點靈力,同時一股暴戾、絕望的殘存意念順著靈力反向侵蝕他的神識。
“哼!”林昊冷哼一聲,靈力一震,將那絲魔氣殘念驅散。他眉頭緊鎖:“好霸道的吞噬魔功,不僅吸儘精氣魂血,連屍體都殘留著如此活性魔意,長久不散,恐生異變。”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村落深處:“加快速度,收斂遺骸時以靈力包裹,避免直接接觸魔氣侵蝕。重點搜尋異常的能量波動點。”
弟子們依言行動,效率頗高,但氣氛愈發凝重。
就在林昊一行人即將抵達村中祠堂時,異變陡生!
“嗤!嗤!嗤!”
數道漆黑如墨、散發著濃鬱腥臭氣息的箭矢,毫無征兆地從祠堂後方的一片小樹林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驚人,目標直指林昊和他身邊的幾名弟子!
“敵襲!結陣!”林昊反應極快,厲喝出聲的同時,袖袍一拂,一道凝練的青光屏障瞬間展開,擋在身前。
“嘭!嘭!嘭!”
黑色箭矢撞擊在青光屏障上,發出沉悶的爆響,箭矢竟自行炸開,化作粘稠的黑霧,瘋狂腐蝕著屏障,發出“滋滋”的聲響。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瀰漫開來。
“小心,箭上有毒瘴!”林昊提醒道,同時神識瞬間鎖定了樹林中潛藏的敵人——大約有七八道身影,氣息陰冷詭異,修為多在築基中期左右,為首一人似乎達到了築基後期巔峰。
幾乎在箭矢射出的同時,那七八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林中撲出,他們身著暗紫色勁裝,臉上帶著猙獰的鬼怪麵具,出手狠辣,直取天炎宗弟子要害。所使用的功法極為詭異,靈力屬性偏向陰暗、吞噬,揮動間帶起道道黑風,不僅能侵蝕對手的靈力護罩,還能乾擾神識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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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妖人,果然還敢在此逗留!殺!”嚴律長老的怒吼聲從村東側傳來,顯然他們也遭到了襲擊。
林昊這邊,弟子們雖驚不亂,立刻結成的“小炎陽陣”散發出灼熱氣息,試圖驅散魔氣。然而,初次與這等詭異魔功交手,天炎宗弟子明顯顯得應對生疏。
一名弟子揮劍斬向一名魔修,劍光熾熱,本是剋製陰邪的炎陽劍氣。但那魔修不閃不避,獰笑一聲,雙手泛起黑光,竟直接抓向劍鋒。黑光與劍氣碰撞,發出刺耳摩擦聲,弟子驚駭地發現,自己的劍氣竟如同泥牛入海,被對方手掌的黑光迅速吞噬消融,反而一股陰寒之力順著劍身反噬而來,震得他手臂發麻,氣血翻湧。
另一側,兩名弟子合力圍攻一名魔修,劍網交織。那魔修身形飄忽,口中唸唸有詞,猛地噴出一口黑血,黑血迎風便長,化作數隻巴掌大小的黑色蝙蝠,發出尖銳的音波,擾得兩名弟子心神恍惚,劍勢頓時散亂。魔修趁隙突進,一爪抓向其中一名弟子麵門,指尖黑氣繚繞,腥風撲鼻。
“小心!”林昊眼見弟子遇險,屈指一彈,一道凝練至極的青色指風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那魔修的手腕上。
“哢嚓!”脆響聲中,魔修手腕折斷,發出一聲慘嚎,攻勢頓止。
但林昊也因此分神,那名築基後期巔峰的魔修小頭目抓住機會,身形如煙般繞過正麵弟子,雙手結印,一道扭曲的黑色鬼首虛影憑空出現,發出無聲的厲嘯,直撲林昊神識海!這是專門攻擊元神的詭異魔功!
林昊隻覺識海微微一蕩,彷彿被針刺了一下,但他是金丹修士,神識穩固,遠非築基弟子可比。當下冷哼一聲,眼中青芒一閃,神識化形成一柄青色小劍,迎著那鬼首虛影斬去!
“噗!”
鬼首虛影應聲而碎,那魔修小頭目悶哼一聲,顯然受了反噬,麵具下的眼神露出駭然之色:“金丹修士?!撤!”
他毫不猶豫,發出一聲尖嘯,同時拋出一顆黑紅色的珠子,珠子落地轟然炸開,爆發出濃密無比、隔絕神識的腥臭血霧,瞬間籠罩了戰場。
“想走?”嚴律長老怒吼著從血霧另一側衝來,劍光如虹,斬向一名試圖逃竄的魔修,將其重創倒地。林昊也袖袍一卷,狂風乍起,試圖吹散血霧。
然而這血霧頗為詭異,狂風竟難以瞬間驅散。待得霧氣稍淡,殘餘的五六名魔修已然藉助地形,化作數道黑煙,朝著河穀上遊方向急速遁去,身法詭異迅捷。
“追!”幾名殺紅了眼的弟子就要追擊。
“窮寇莫追!”林昊沉聲喝道,阻止了衝動的弟子。他臉色凝重地看著魔修消失的方向,對方顯然對此地地形極為熟悉,而且撤退果斷,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巡邏隊,而非散兵遊勇。
戰場迅速平靜下來。血霧散去,留下滿地狼藉。天炎宗弟子雖然擊退了敵人,但自身代價不小。有三名弟子受了輕傷,靈力被魔氣侵蝕,需要立刻運功逼毒。更有一名弟子被魔修爪風掃中肩膀,傷口處烏黑髮紫,魔氣不斷向內侵蝕,人已陷入半昏迷狀態。而被嚴律重創的那名魔修,則在被擒前毅然自絕心脈,渾身精血瞬間被體內某種禁術抽乾,化作了一具乾屍,冇能留下活口。
嚴律長老臉色鐵青,看著受傷的弟子和魔修自絕後留下的乾屍,拳頭握得咯咯作響:“這幫孽障,功法詭異,行事狠絕,絕非尋常魔修!”
林昊走到那名重傷弟子身邊,蹲下身,指尖凝聚精純的木係靈力,緩緩渡入其體內,護住心脈,同時嘗試驅散魔氣。但那魔氣如附骨之疽,極為難纏,以他金丹期的修為,也隻能暫時壓製,無法根除。
他抬起頭,望向魔修遁逃的方向,又看了看士氣有些低落、帶著驚魂未定神色的弟子們,心中那股壓力如山般沉重。
這隻是遭遇了對方的一支小型巡邏隊,就已如此棘手,一名弟子重傷,未能擒獲活口,對魔道的具體實力、目的依舊知之甚少。天炎宗承平已久,弟子們缺乏與魔道生死搏殺的經驗,對詭異的魔功應對不足。未來的路,恐怕比想象中更加艱難。
“嚴長老,立刻救治傷員,加速收殮村民遺骸。此地不宜久留,完成之後,即刻返回宗門。”林昊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眼神深處,已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火焰。
他知道,真正的風雨,或許纔剛剛開始。而宗門崛起的希望,那座沉寂的古爐,此刻顯得愈發重要。必須儘快回去,或許……師祖會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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