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尊祖庭,萬籟俱寂。
唯有千年不熄的長明燈焰,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將斑駁的光影投灑在光潔如鏡的黑曜石地麵上,映照出曆代守爐弟子虔誠的身影。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大地深處的古老藥息,沁人心脾,也沉澱著歲月。
新任宗主林昊,一襲素白宗主袍服,身姿挺拔如鬆,眉宇間雖還帶著幾分年輕人的銳氣,眼神卻已有了執掌一宗所需的沉穩。他立於那尊高達丈許、通體佈滿玄奧裂痕、卻依舊散發著亙古滄桑氣息的古爐之前,神情肅穆,動作一絲不苟。
淨手,焚香,凝神。
這是他接任宗主以來,每日雷打不動的第一要事。並非儀式,而是發自內心的崇敬與守護。他伸出雙手,掌心緩緩貼合在微涼的爐壁之上,體內精純的元嬰靈力,如同溫潤的溪流,小心翼翼、源源不斷地注入其中。
靈力流淌過那些深邃的裂痕,彷彿在撫慰古老的傷痛。林昊能清晰地感受到,爐身內裡那近乎枯竭的沉寂,以及那深藏於核心處、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卻頑強跳動了一絲數百年的生機。
“師祖,”他心中默唸,如同每日的禱告,“宗門安好,人界亦在緩慢復甦。您留下的丹道,澤被後世,新發現的‘九轉蘊靈陣’頗有奇效,或能加速靈脈恢複……隻盼您,早日歸來。”
靈力注入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直到他額頭微微見汗,才緩緩收功。隨後,他取過一旁以萬年溫玉打造的細軟綢布,蘸取靈泉,開始細細擦拭爐身。從爐頂到爐足,每一道刻痕,每一處凹凸,都極儘耐心,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絕世瑰寶。
這工作枯燥而漫長,他卻甘之如飴。指尖劃過那些冰冷堅硬的紋路,彷彿能觸摸到曆史的脈搏,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守護之責。
終於,擦拭完畢。古爐在長明燈下泛著幽暗內斂的光澤,更顯古樸神秘。
林昊輕舒一口氣,將綢布放回原處,整理了一下衣袍,準備像往日一樣,躬身一拜後悄然離去。今日宗內還有諸多事務等待他處理,與北域聯盟的會談也需早做準備。
他後退三步,雙手抱拳,腰身微彎,正要行禮。
就在這動作將發未發、心神將收未收的微妙刹那——
毫無征兆地,一股極其細微、卻直透神魂深處的悸動,如同投入古井的微小石子,在他心湖中盪開了一圈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
不是聲音,不是景象,更像是一種……源自同宗同源血脈深處的共鳴?或者說,是這片被師祖氣息浸染了數百年的祖庭聖地,本身產生的一種無形律動?
林昊的動作瞬間僵住,即將彎下的腰身定格在半途,抱拳的雙手微微一頓。一股莫名的寒意,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自尾椎骨悄然竄起,直沖天靈蓋!
怎麼回事?
他霍然抬頭,銳利如電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猛地射向那尊沉寂的古爐!更準確地說,是射向那爐口之內、被氤氳微光籠罩的深處!
心臟,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撞擊著胸腔,發出擂鼓般的悶響。血液彷彿瞬間加速流淌,耳畔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湧的嗡嗡聲。
是錯覺嗎?
是連日操勞產生的幻視?還是對師祖甦醒的執念過深,導致的心神恍惚?
林昊死死咬住牙關,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雜亂的心緒。他知道,修為到了他這般境界,尋常幻覺幾乎不可能出現。尤其是涉及到這尊關乎人界氣運、與師祖性命交修的古爐!
他屏住了呼吸,連周身靈力都瞬間收斂到極致,生怕一絲一毫的波動乾擾了感知。雙眼瞳孔深處,隱隱有靈光流轉,將目力催發到極限,穿透爐口那層常年不散的朦朧光暈,死死鎖定在爐內核心——那片被曆代宗主口口相傳、唯有宗主才知曉具體位置的區域。
那裡,據玉簡記載,溫養著師祖江易辰最後殘存的一縷元神本源,形態如同一沉睡的嬰兒虛影。
光線昏暗,道韻流轉,看得並不真切。隻能隱約感知到一團極其微弱、卻無比純淨的光暈,如同風中殘燭,靜靜懸浮。
一切,似乎與往日並無不同。沉寂,死寂,令人心安的……或者說,令人絕望的沉寂。
林昊維持著這個僵硬的姿勢,一動不動,如同化作了一尊石雕。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長。祖庭內靜得可怕,隻剩下他自己如鼓的心跳和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
難道……真是錯覺?
就在他心神稍稍鬆懈,幾乎要認定是自己過於敏感之際——
來了!
又是一下!
這一次,比剛纔清晰了無數倍!
絕非錯覺!
他看得分明!就在那團微弱光暈的中心,那模糊的、蜷縮著的嬰兒虛影,其一隻半透明的小手,那幾根纖細得彷彿一觸即碎的手指,其中一根的指尖,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蜷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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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幅度小到極致,短暫到如同幻覺閃現,若非林昊全神貫注,目力神識皆催至巔峰,絕對會忽略過去!
但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下,落在林昊眼中,卻不啻於九天驚雷在腦海炸響!
轟!
林昊隻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在瞬間停滯。一股難以形容的、混雜著巨大震驚、狂喜、難以置信、乃至一絲惶恐的複雜洪流,瞬間沖垮了他的心防!
動了!
師祖的元神……動了!
沉睡了數百年的師祖……有了反應!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氣,因為這極度的震驚與激動,周身收斂的靈力竟有些失控的跡象,衣袍無風自動,發出獵獵聲響。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絲聲音,驚擾了爐內那脆弱的平衡。
眼睛,瞪得滾圓,一眨不眨,甚至連呼吸都徹底屏住,生怕撥出的氣息都會影響那奇蹟般的顫動。
是他嗎?是師祖的意識在復甦?還是元神本能的無意識悸動?是好的征兆,還是……迴光返照?
無數個念頭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心亂如麻。
他不敢有絲毫動作,隻是死死地盯著,用儘了畢生的修為和意誌力,去感知,去確認。
爐內,那嬰兒虛影在做出了那個細微的動作後,似乎耗儘了力氣,重新歸於徹底的靜止,再無任何異狀。彷彿剛纔那一下,真的隻是漫長沉睡中一次無意識的神經抽搐。
但林昊知道,不是!
那悸動中,分明帶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生機**!一種不同於以往數百年來那種純粹被動溫養的、近乎死寂的生機,而是一種主動的、萌芽般的、蘊含著意誌的生機!
等了不知多久,爐內再無變化。
林昊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捂住嘴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緩緩直起身,目光卻從未離開過爐口。
他的臉色變幻不定,時而狂喜,時而憂慮,最終化為一種極致的凝重。
此事,關係太大!大到他這個一宗之主,都無法獨自承擔!
他必須立刻確認!必須召集所有核心長老!
林昊最後深深地、深深地望了那古爐一眼,彷彿要將剛纔那一幕徹底烙印在靈魂深處。然後,他猛地轉身,甚至來不及整理略微淩亂的衣袍,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近乎失態地衝出了丹尊祖庭!
“鐺——!!鐺——!!鐺——!!!”
片刻之後,天炎宗內,九聲急促而洪亮的鐘鳴驟然響起,響徹雲霄,打破了山門的寧靜!這是最高級彆的緊急召集令,非關乎宗門存亡之大事,絕不輕響!
整個天炎宗,瞬間被一股緊張而肅殺的氣氛籠罩。
而祖庭之內,那尊古爐,依舊靜靜矗立。爐口的光暈微微流轉,似乎比平日,稍稍明亮了那麼一絲絲。
無人察覺,在那元神虛影做出細微動作的更深層次,在那與古爐本源相連的識海廢墟之中,一點超越神識感知的、如同宇宙初開第一縷光的意識星芒,掙紮著,閃爍了一下。
魂悸,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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