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域霸主之位既定,萬宗來朝,宗門事務雖千頭萬緒,卻自有宗主與一眾長老處置得井井有條,再無需江易辰事事親力親為。
喧囂過後,深居地火禁地的江易辰,反而獲得了一段難得的清靜時光。
修為臻至元嬰後期,神念通達,以往許多模糊的感應與深藏的念頭,此刻愈發清晰起來。宗門大興,固然了卻一樁心願,但潛藏於心底最深處的那份關於“自我”的迷惘,卻並未隨之消散,反而因外在目標的達成,而愈加凸顯。
他是誰?從何而來?
那枚自幼佩戴、觸手溫潤、卻始終探查不出具體材質與用途的青色玉佩,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那尊深藏地火、與他命運緊密相連的殘缺古爐,又為何獨獨選擇了他?還有在那次秘境探險中,於古老祭壇上感受到的、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與悲涼……
這些零碎的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一直沉寂在記憶深處。如今,是時候將它們串聯起來了。
心念一動,江易辰的身影自地火深處消失。
下一刻,他出現在了天炎宗守衛最為森嚴的所在——遠古秘藏閣。
此處並非尋常弟子可入的傳法閣,而是存放著宗門最古老、最珍貴典籍之地。其中許多甚至不是玉簡,而是以靈獸皮、古木簡、甚至是特殊金石為載體記載的文字,曆經無數歲月,脆弱不堪,卻承載著天炎宗乃至整個東域最久遠的記憶。
秘藏閣內光線晦暗,瀰漫著陳舊書卷與淡淡靈靜的氣息。江易辰揮手屏退了鎮守此地的兩位白髮蒼蒼的老修士,獨自一人行走於高聳至頂的書架之間。
他的神念如水銀瀉地,細緻地掠過每一份古老的卷軸、每一片斑駁的木簡。化神期的強大神識,讓他足以在極短時間內處理海量資訊。
他重點搜尋的是關於天炎宗開派之前的曆史、東域上古傳聞、以及各種奇特血脈、古老族群的記載。
時光在此地彷彿凝滯。不知過了多久,江易辰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的手中,捧著一卷幾乎要碎裂的暗褐色獸皮卷。其上用一種極為古老的文字記載著零星的傳說,這種文字,若非他修為高深且《太初衍丹經》中偶有涉及,根本無法辨識。
“……火紀之末,天傾地陷,萬火之源崩散,有氏一族,奉聖物西徙,護火種不熄……其族善禦火,精丹道,通祭禮,視火為性命根本……後遭大劫,族地湮滅,支脈四散,漸不可聞……”
文字斷斷續續,許多地方早已模糊不清。但在那描述之中,提到了那一族供奉的聖物——“形若青玨,內蘊先天火紋,能通萬火之心”。
江易辰心中猛地一跳,那枚青色玉佩的影像瞬間浮現腦海。他下意識地觸摸了一下胸口貼身佩戴的玉佩,此刻,那玉佩竟似乎微微發熱,與獸皮捲上的描述產生了某種極其微弱的共鳴!
他強壓下心緒,繼續翻閱。
在另一塊殘破的石板刻紋上,他看到了一些關於祭祀儀式的描繪,其中主持祭祀之人所站的祭壇形製,與他當年在秘境中所見的那座荒廢祭壇,竟有七八分相似!
而在一枚記錄著天炎宗開派祖師見聞的玉簡殘片中,祖師提及遊曆某處上古遺蹟時,曾感應到一種“與地火極致親和,卻悲涼死寂”的血脈氣息殘留,並猜測那是一支早已消亡的“護火遺族”,其煉火之術,猶在天炎宗傳承之上。
護火遺族……善禦火,精丹道,通祭禮,聖物青玨,祭壇形製,與地火極致親和的血脈……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
江易辰緩緩閉上眼睛,識海中諸多資訊瘋狂碰撞、組合。
玉佩是族中聖物?古爐是否與他們供奉的“萬火之源”有關?那座秘境祭壇,是否是這一族某支脈遺留?而自己……體內流淌著的,是否是這支“護火氏族”早已稀薄的血脈?
正因這血脈,他才能意外溝通地火深處的古爐?才能對《太初衍丹經》有超乎常人的感悟?才能在地火與丹道之上展現出驚人天賦?
這個族群為何消亡?是亡於天災,還是**?自己又為何流落至天炎宗附近,成為孤兒?
一個個疑問接踵而至,真相似乎觸手可及,卻又隔著一層濃霧。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獸皮卷最後那幾個模糊的字眼上——“奉聖物西徙”。
西徙?
江易辰走到秘藏閣內儲存最完好的一幅東域上古地貌圖前,目光銳利如刀,緩緩掃過。根據現有典籍推斷,獸皮卷記載的“火紀之末”,大約是十數萬年前,那時東域的地貌與如今大有不同。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偏東的一處古老山脈標記,那裡被標註為“古火脈之源”,據傳是東域地火的發端之地之一。然後,手指緩緩向西移動,掠過無數如今已變更了名稱或早已沉冇的山川河流。
若那一族真曾“西徙”,他們會去往何方?東域之西,乃是無儘的“萬莽荒原”和更為危險的“隕星海”,古籍中對那裡的記載少之又少。
功成名就,登臨東域之巔,俯瞰眾生。然而此刻,江易辰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渴望穿透曆史的迷霧,重溯自身的根源。
那不僅關乎他的過去,或許更關乎古爐與丹經的終極秘密,甚至關乎他那條與眾不同的通天大道。
他將那捲獸皮卷與幾份相關的古老記載小心收好,身影再次消失於秘藏閣。
回到地火禁地,他摩挲著胸口的玉佩,感受著地火古爐沉穩的脈動,目光彷彿穿透了無儘岩層,望向了西方遙遠的天際。
線索已現,方向漸明。
下一步,或許是該離開東域,去那萬莽荒原與隕星海,尋找“護火氏族”可能遺留的痕跡了。
尋根之路,亦是問道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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