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大典的喧囂漸次平息。
新入門的弟子被執事們引往各峰安頓,偌大的廣場漸漸空曠,隻餘下夕陽的金輝將巍峨殿宇的影子拉得老長。空氣中仍瀰漫著淡淡的興奮與憧憬,那是新鮮血液注入後,一個宗門最蓬勃的生機。
主峰大殿內,最後幾位彙報工作的長老也躬身退下。江易辰獨自立於殿中,四周霎時安靜下來,唯有地脈深處傳來的、常人無法感知的微弱嗡鳴,與他周身流轉的靈息隱隱相合。
他緩步走出大殿,並未運用任何法力,隻沿著新辟的山道,一步步走向後山。
沿途遇見不少弟子,無論是新麵孔還是舊人,皆慌忙停下手中活計,恭敬行禮,目光中充滿了敬畏與狂熱。江易辰微微頷首迴應,神色平和,並無絲毫架子,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嚴。
他走過新生的靈藥田,阡陌縱橫,嫩綠的苗葉在靈霧滋養下舒展;走過重修後的傳法閣,有弟子於窗前蹙眉苦思,或於廣場上演練術法,呼喝有聲;走過丹堂區域,地火之力被精心引導,數十個丹房同時開爐,藥香交織,氤氳不散。
一派欣欣向榮,秩序井然。
這光景,與他初入廢丹房時的凋敝破落,與大戰之後的斷壁殘垣,恍如隔世。
心中那份自重建伊始便繃著的弦,於此刻,終於微微鬆弛下來。
了卻一樁大心願。
他腳步未停,漸漸行至後山禁地。此處陣法森嚴,尋常弟子不可近前。揮手開啟禁製,眼前景象豁然一變,不再是亭台樓閣,而是一片赤紅灼熱之地。大地之上,道道裂縫縱橫,其下紅光湧動,灼熱的地火靈氣幾乎凝成實質。
這裡,是新建宗門的核心,也是地火古爐新的安置之所。
那尊殘缺的古爐,此刻正靜靜懸浮於最大的一處地火眼之上,爐身斑駁,刻滿了歲月的痕跡,與周圍新建的陣法符文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為一體。它貪婪地汲取著精純的地脈火力,爐內原本因遷移而消耗不少的“丹源靈液”,正以緩慢而穩定的速度重新積蓄,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磅礴生機。
江易辰走到古爐旁,盤膝坐下,並未立即入定,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尊改變了他一生命運的古物。
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爐壁,那《太初衍丹經》的殘篇文字雖已深印腦海,此刻卻依舊能感受到其中蘊藏的、浩瀚如煙的丹道至理。
回想這一路,從絕境中偶得機緣,於卑微處謹小慎微,煉丹服氣,藏拙露鋒,周旋於各方勢力,曆經宗門傾覆之險,浴血搏殺,直至今日,重立山門,廣納賢才,丹道聖地之名初顯。
往事一幕幕流轉心間,有艱險,有算計,有溫情,有憾恨,亦有快意恩仇。
如今,山門複興,大勢初定。這份基業,不再是他一人苦苦支撐的殘垣,而是有了傳承,有了新生,有了萬千弟子共同守護的“家”。
心念至此,隻覺胸中塊壘儘去,一股難以言喻的通達暢快之感油然而生。神魂彷彿被洗滌過一般,澄澈明淨,映照周身,對天地靈氣的感知陡然提升了數個層次。
無需刻意運轉功法,體內元嬰便自發地睜開了雙眸,小手掐訣。磅礴精純的靈力自四肢百骸湧出,沿著《太初衍丹經》與天炎宗根本功法融合後的獨特路徑,奔騰流轉,速度越來越快。
轟!
身下的地火眼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狀態,猛地噴湧出一股更加精純的火靈之力,經由古爐初步提純後,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洪流,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
丹田紫府之中,那尊與江易辰麵容一般無二的元嬰,周身光芒大放,體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增長。元嬰體內,原本已趨於飽和的靈力被急劇壓縮、提煉,開始向著一種更玄妙、更凝聚的形態轉化。
瓶頸!
那困阻他許久的元嬰中期巔峰的壁壘,此刻竟如同被暖陽照徹的冰層,清晰可見地開始鬆動、消融!
一切水到渠成。
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冇有強行衝關的凶險。彷彿江河奔流至海,自然而然地漫過了那道坎。是心境圓滿後的饋贈,是長久積累底蘊的爆發,亦是這地火古爐與新生宗門氣運加持下的必然。
江易辰心神空明,徹底沉入這奇妙的突破前奏之中。他引導著那浩瀚卻溫和的力量,一遍遍洗練著元嬰與肉身,耐心地打磨著那層越來越薄的境界隔膜。
他知道,破入元嬰後期,已是板上釘釘之事,所需的,不過是水磨工夫,將這股“大勢”徹底轉化為自身的修為。
地火在他周身歡騰流淌,古爐微微震顫,發出低沉悅耳的嗡鳴,如同老友的祝賀。
新生的天炎宗,在夜色降臨、星鬥初現之時,它的老祖,正於地火深處,悄然邁向一個全新的層次。宗門的強盛與個人的道途,在這一刻,交相輝映,渾然一體。
大勢已成,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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