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炎宗主峰,萬丈廣場。
昔日裡修士往來、論道演武的喧囂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凝成實質的肅殺。黑壓壓的人群按宗門、修為列成森嚴方陣,從峰頂一直蔓延到山腰,乃至更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臨時搭建,卻銘刻了無數加固陣紋的玄黑高台之上。
高台後方,一麵巨大的“炎”字戰旗在靈風中狂舞,旗麵似由烈焰織就,流淌著灼熱的光輝,將半片天空都映照得一片赤紅。旗杆下,林昊負手而立。
他不再是最初那個麵對魔蹤顯得有些青澀慌亂的年輕宗主。多年的磨礪,江師祖暗中的扶持,以及肩上日益沉重的擔子,早已將他的眉宇間刻上了堅毅與沉穩。他今日未著常服,而是換上了一身暗紅色的宗主戰袍,袍服上以金線繡著天炎宗鎮山神獸“炎麟”的圖騰,栩栩如生,隱隱有威壓散出。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下方寂靜無聲的萬千修士,那目光沉靜,卻帶著千鈞重壓,所過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
“諸位同道!”
林昊開口,聲音並不如何嘶吼,卻在龐大靈元的灌注下,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修士的耳中,甚至透過水鏡術,傳向聯盟疆域內每一個角落。
“魔劫,已非疥癬之疾,而是滅頂之災!”
他手臂一揮,身旁虛空一陣波動,一幅巨大的光幕展開。光幕之上,顯現出人族疆域邊境的數處景象——焦黑的土地,崩塌的山河,殘留的魔氣如跗骨之蛆侵蝕著靈脈,更有幾處昔日繁華的修真城池,如今已化作死寂的廢墟,隻有殘垣斷壁間偶爾可見未乾涸的暗紅血跡。
廣場上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不少來自後方、未曾親臨前線的修士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中浮現恐懼。
“黑煞沼澤失守,三萬修士戰歿,無一生還!”
“流雲宗舉宗殉道,山門被魔焰焚燬,傳承斷絕!”
“據可靠情報,魔軍主力已越過‘葬骨大裂穀’,其先鋒距我聯盟核心疆域,不足半月路程!”
每一個字落下,都像一柄重錘,敲擊在所有人的心頭。恐慌的情緒如同無聲的瘟疫,開始在一些方陣中蔓延,甚至能聽到牙齒輕微打顫的聲音。
林昊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拔高,帶著一股斬金截鐵的決絕:“退?身後便是我們的宗門,是我們的弟子親人,是我們人族最後的根基之地!我們,已無路可退!”
“轟!”
他周身氣息猛然爆發,並非尋常的靈力波動,而是一股融合了精純火屬靈元與某種堅韌武道意誌的氣勢,如火山噴發,直衝雲霄,竟將高空中幾片流雲瞬間衝散。
“本宗宣佈,自即刻起,天炎聯盟所有成員宗門,進入最高戰時狀態!一切資源,由聯盟戰時長老會統一調度分配!各宗弟子,按既定方案,打破宗門界限,混編成軍,違令者,以叛盟論處,斬!”
“斬”字出口,帶著凜冽的殺意,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戰!戰!戰!”
台下,以早已整訓完畢的天炎宗本部弟子為核心,無數受到感染和本就心存死誌的修士發出了震天的怒吼。聲浪彙聚,如同實質的衝擊波,撼動著廣場周圍佈置的防禦光幕,泛起層層漣漪。先前瀰漫的恐慌,在這同仇敵愾的怒吼聲中,被暫時壓了下去。
高台側後方,一處被陣法巧妙遮掩,光線略顯晦暗的角落。一道近乎透明,唯有輪廓依稀可辨的虛影靜靜懸浮在那裡,正是江易辰。
他的魂體比之當初隻能困於古爐時,已凝實了太多,雖仍非完全的肉身,卻也不再是一陣風就能吹散的殘念。他默默注視著台下那一片沸騰的海洋,目光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畫卷。
那些年輕麵孔上的激昂、恐懼、決絕、茫然……種種情緒,儘收他眼底。他經曆過比這更慘烈萬倍的大戰,見識過星辰崩滅、萬族喋血,眼前這一幕,於他漫長歲月而言,不過是曆史長河中一朵稍大的浪花。
然而,終究是不同了。
他的目光掠過台上那個挺拔的身影,林昊。這小子,成長的速度倒是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那股融合了武道根基的氣勢,已有幾分氣象了。不枉費他耗費心神,以《太初衍丹經》中的“熔爐鍛體術”為基,結合此界武道,為他量身改良了那套《炎麟撼世訣》。
“心性尚可,隻是……壓力還是太大了些。”江易辰能清晰地感知到,林昊那看似沉穩的外表下,神魂深處繃緊的那根弦。畢竟,將整個人界的命運扛在肩上,對於一個年輕宗主而言,太過沉重。
他的視線又掃向台下那些聯盟長老,以及來自各宗的代表。麵上雖都是一片肅然,附和著林昊的動員,但神魂念頭卻駁雜不一。有真心實意要與宗門共存亡的,有暗中計較自身得失的,更有那麼幾縷隱晦至極,帶著陰冷與審視的意念,在暗中交流。
“內憂未絕啊。”江易辰心中漠然。魔道手段,向來詭譎,滲透、蠱惑、分化,無所不用其極。聯盟初立,魚龍混雜,有些釘子,再正常不過。隻是如今大戰在即,還需穩住局麵,不宜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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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廣場邊緣,煉器堂的方向。堂主歐陽墨,一位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正眉頭緊鎖,望著台上,手指無意識地撚著鬍鬚,嘴唇微動,似乎在喃喃計算著什麼。江易辰知道,這位癡迷於煉器之道的老堂主,正在為如何大規模煉製能有效破開高階魔將那身堅硬鱗甲的法寶而發愁。聯盟庫存的幾種破甲弩,威力對付普通魔兵尚可,對上魔將,便顯得力有未逮。
心念微動。
無人察覺的角落,江易辰那虛幻的指尖,在空中極其輕微地一顫。一道微不可察,蘊含著奇異道韻的神念波紋,穿越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廣場上層層疊疊的陣法光幕,精準地冇入了歐陽墨的眉心。
歐陽墨正沉浸在煉器難題中,猛地身體一僵,眼中瞬間閃過一絲迷茫,隨即被巨大的震驚和狂喜所取代。他的識海中,憑空多出了一幅複雜到極致的結構圖——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甚至無法理解的弩機設計。
弩身結構並非傳統的單一材質,而是由七種不同屬性的靈材,按照一種玄奧無比的“涅盤道紋”組合巢狀而成,核心驅動並非尋常靈石,而是一種需要將武道氣血與靈元按照特定比例混合壓縮而成的“血靈晶”。弩箭的箭頭更是奇特,呈螺旋錐狀,上麵密佈著細如微塵的孔洞,圖中標註,需以“蝕魔金”為主材,摻入“斷魂草”淬鍊的汁液……
這圖紙,彷彿為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不僅解決了破甲問題,那“涅盤道紋”的結構,似乎還能在擊發瞬間,引動一絲奇異的空間震盪,專克魔物的再生之能!
“妙……妙啊!鬼斧神工!簡直是……”歐陽墨激動得渾身發抖,差點當場失態。他猛地抬頭,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高台側後方那處看似空無一物的角落,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敬畏與感激。他雖從未親眼見過那位神秘的“太上長老”,但此刻心中已然明瞭,除了那位,還有誰能拿出如此驚世駭俗的煉器圖譜?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深吸一口氣,不再有任何猶豫,轉身便匆匆離去,甚至連台上的動員都顧不得聽完。他要立刻回去,召集所有煉器師,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在最短時間內,將這種被圖紙末尾標註為“涅盤破魔弩”的戰爭利器打造出來!
角落裡,江易辰的虛影似乎更加淡薄了一分。傳遞那蘊含著他丹、武兩道感悟的複雜圖紙,對他尚未完全恢複的魂力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
但他並未在意。目光再次投向遠方,彷彿已穿透重重山巒,看到了那正滾滾而來的魔氣洪流。
“齒輪,已經轉動了。”
他心中默唸,帶著一絲冰冷的期待。
“就讓這場魔劫,來驗證我這武道、丹術、醫道合一的新路,究竟能迸發出何等光芒吧。”
廣場上,林昊的動員已至尾聲,更具體的人員調配、資源征調命令,開始由各位長老頒佈。整個天炎宗,乃至整個聯盟,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徹底甦醒,發出了戰爭來臨前的低沉咆哮。無數傳訊玉簡化作流光飛向四麵八方,煉器坊、煉丹房、符籙閣、陣法師塔……所有地方都亮起了璀璨的靈光,熱火朝天的景象取代了往日的寧靜。
戰爭的機器,在這一刻,轟然啟動,每一個部件都開始按照預定的軌跡,瘋狂運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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