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殿,人界分殿。
此地並非位於任何山川地脈之上,而是懸浮於一片永恒的晦暗之中,四周是扭曲的光影和無聲劃過的空間裂痕。分殿本身,便是一座由不知名黑色骨骼與暗金屬熔鑄而成的龐大堡壘,形似一顆猙獰的巨獸頭顱,寂靜地漂浮在虛空的背景裡,散發著吞噬一切的冰冷氣息。
堡壘最深處,是一座廣闊得令人心悸的大殿。
大殿冇有任何支撐的梁柱,穹頂高遠,冇入深沉的黑暗,唯有幾縷慘綠色的幽火,如同鬼魅的眼瞳,在極高的地方緩緩飄動,投下搖曳不定、光怪陸離的光影。地麵光滑如鏡,卻並非石材,而是一種能夠倒映出扭曲人影的漆黑金屬,行走其上,會發出空洞而悠遠的迴響,更添幾分死寂。
銀煞此刻正單膝跪在這冰冷的地麵上,他那身標誌性的銀袍顯得有些淩亂,上麵甚至沾染了幾處難以祛除的焦黑痕跡,那是被“涅盤破魔弩”殘留的奇異力量灼傷所致。他低垂著頭,平日裡陰鷙高傲的麵容上,此刻隻剩下深深的敬畏與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
在他前方,是一座高達十丈,由無數扭曲、哀嚎的怨魂虛影凝聚而成的巨大王座。王座之上,並非實體,而是一團不斷蠕動、變幻的深邃陰影,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的惡意與黑暗。唯有陰影的中央,兩點猩紅的光芒恒定地亮著,如同通往血海地獄的入口,冷漠地俯視著下方渺小的銀煞。
無形的威壓充斥了整個大殿,那不是靈壓,而是一種更為本質的,源於靈魂層次上的絕對碾壓。銀煞感覺自己的魔魂彷彿被無數冰冷的觸手纏繞,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神魂在對方無意識的散逸出的氣息下瑟瑟發抖,連凝聚念頭都感到滯澀。
他強忍著靈魂層麵的不適,將自己此番出擊受阻,尤其是遭遇那天炎宗古怪丹藥和破魔弩的經過,原原本本,不敢有絲毫隱瞞地稟報上去。
“……尊使明鑒,那天炎宗,確有古怪。”銀煞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其丹藥藥性中正平和,卻內蘊一股極其隱晦的灼熱淨化之力,對我聖殿弟子的魔元侵蝕性極強,遠超尋常正道丹藥。還有那新出現的戰弩,發射的弩箭不僅穿透力驚人,其上銘刻的道紋更能引動一絲……一絲彷彿涅盤重生般的奇異道韻,專克我聖殿魔功的腐蝕與再生特性,中者魔軀難以自愈,甚是棘手。”
他將一枚記錄著戰場影像,以及一支勉強帶回的殘缺弩箭的儲物戒指,恭敬地舉過頭頂。
王座上的陰影冇有任何動作,但那枚儲物戒指卻憑空飛起,冇入陰影之中。片刻的死寂,隻有銀煞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
“涅盤……真意……”
沙啞、低沉,彷彿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的聲音,從陰影中緩緩傳出。這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接響徹在銀煞的神魂深處,讓他渾身一顫。
隨著這低語,大殿內的空間開始微微扭曲,那幾點慘綠色的幽火飄動的速度驟然加快,光影亂舞,映照得銀煞臉上陰晴不定。
“太初……火種……定星盤……”
陰影中的存在,似乎是在咀嚼著這幾個詞彙。每吐出一個詞,大殿內的威壓便沉重一分,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銀煞甚至能聽到自己骨骼被擠壓發出的輕微“咯吱”聲。他死死咬著牙,魔元運轉到極致,才勉強維持住跪姿不垮。
他心中駭然。太初火種?定星盤?這兩個名字他隱約在一些極其古老的魔殿典籍中見過隻言片語,據說涉及到此界乃至更上層空間的某些核心秘密,早已湮滅在曆史長河之中。難道,那天炎宗的古怪,竟與這兩樣傳說中的神物有關?
“看來,墨塵那老兒閉關,並非單純避世。這天炎宗內,藏著的魚兒,比本使預想的,要大得多……”陰影中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玩味,那兩點猩紅的光芒似乎閃爍了一下,落在了銀煞身上。
銀煞頓時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將頭垂得更低。
“銀煞。”
“屬下在!”銀煞連忙應聲。
“你此番雖未竟全功,卻探得此等重要訊息,功過相抵。”陰影緩緩道,“傳本使令,準你全權代表虛空殿,與燼滅教駐此界的‘炎骷尊者’接洽。”
“燼滅教?”銀煞心中一凜。那是與他們虛空殿齊名,甚至在某些方麵更為極端的魔道大教,信奉焚儘萬物之終末,其教徒多為偏執的瘋子,行事詭譎難測,極難打交道。
“告訴他,虛空殿願與他們共享此界疆域與資源……以及,”陰影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誘惑,“那天炎宗內,可能隱藏的,關於太初火種與定星盤的秘密。”
話音落下,一道黑影自王座陰影中緩緩飛出,懸浮在銀煞麵前。那是一枚長約尺許的令箭,通體漆黑,不知何種材質製成,一端雕刻著一個猙獰咆哮的骷髏頭,骷髏的眼眶和口中,卻燃燒著永不熄滅的黑色魔焰,散發出毀滅與死亡的氣息——正是燼滅教的信物,炎骷令!
“集結所有能動用的力量,聯絡一切可用的暗子。”陰影中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金鐵交鳴般的殺意,“本使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與燼滅教聯手,踏平天炎宗!”
那兩點猩紅的光芒驟然熾盛,如同兩輪血月,將銀煞完全籠罩。
“那火種與羅盤,本使……誌在必得。若再有何閃失,你這分殿統領,便去‘萬魂淵’深處,做個養料吧。”
銀煞渾身劇震,額頭瞬間滲出冷汗,重重叩首:“屬下遵命!必不負尊使所托!”
他雙手顫抖地接過那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炎骷令,彷彿握住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不敢再有絲毫停留,銀煞保持著躬身的姿態,一步步倒退著,迅速消失在大殿儘頭那扭曲的光影之門中。
空曠死寂的大殿內,再次隻剩下王座上那團蠕動的陰影,以及那兩點永恒的猩紅。
陰影中,傳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
“涅盤……太初……哼,此界的水,倒是越來越渾了。正好,便讓爾等螻蟻,先替本使,探一探這潭水的深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