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若比鄰 你就是這樣“照顧”她的？
你就是這樣“照顧”她的？
走出老宅回酒店的路上，吳之遙心情沉重。他本不願說出最後那句決絕的話，更不願與家族對立，奈何吳坤業那句“風風光光把鄰鄰嫁出去”，讓他瞬間亂了方寸。
這趟回蘇州，他沒有讓鄰鄰回家，而是安排她住在十全街的酒店。他想獨自掃清所有障礙，再帶她出現在家人麵前。而那些對抗與訓斥，他不願她承受分毫。
車內，他破天荒地點燃了一根煙。
手腕隨意支在窗沿，棕色的腕錶將時間定格在上一刻。修長的指節輕彈，煙灰簌簌而下，飄散著像時光的餘燼，頃刻墜入未知的迷茫裡。
車窗外的光景不斷向後掠去，下午與姐姐姐夫的對話，又浮現在眼前。
“姐，姐夫，我和鄰鄰，在一起了。”他坐在姐姐家的沙發上，直奔主題。
姐姐吳之晴臉上的笑容當場凝固，像是沒聽清，又像是無法理解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的含義。“……在一起？之遙，你什麼意思？”
“字麵上的意思。”吳之遙態度誠懇，直麵姐姐姐夫尷尬的表情，“我愛她，不是舅舅對外甥女的愛，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愛。我們決定以伴侶的身份共度餘生。”
夫妻倆相視一眼，帶著難以置信甚至驚悚的神情。
“你把鄰鄰怎麼了？”姐夫猛地站起身，素來平和的麵容染上震驚與怒意，握著拳頭就要向吳之遙靠近。
姐姐一把拉住了他，把他按在沙發上坐下，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之遙，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她是你外甥女！是你看著長大的孩子！你是她舅舅！”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吳之遙重申，這是他準備麵對所有質疑的第一道防線。
“沒有血緣關係？”姐姐像是被這句話刺痛，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喊道，“吳之遙！她叫我媽媽！叫你舅舅！這二十來年的親情難道是假的嗎？啊？她到北京來讀書，我把她交給你照顧，是讓你……是讓你……”她氣得渾身發抖，後麵的話哽在喉嚨裡，化作心碎的淚水。
姐夫急忙扶住妻子的肩膀，看向吳之遙的眼神充滿了失望與嚴厲：“吳之遙，想不到你是這種畜生！你太讓我們寒心了！我們一直以為你是最穩重的人，才放心讓鄰鄰去北京。你就是這麼‘照顧’她的？你這是利用她的依賴和信任！”
“我沒有利用她。”吳之遙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姐姐的眼淚和姐夫的斥責像鞭子抽在他心上，“鄰鄰已經長大了，她有獨立的思想和情感。我們是在彼此平等、清醒的情況下做出的選擇。”
“選擇？她懂什麼！”姐姐淚流滿麵，“她纔多大？她接觸過幾個男人？你在她生命裡扮演了太重要的角色，她根本分不清什麼是依賴，什麼是愛情！你一直在誤導她！”
“姐！”吳之遙聲音懇切，“請你相信鄰鄰，也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份感情意味著什麼，也比任何人都想護她周全。我希望，能獲得你們的理解，至少……不要阻攔。”
“理解？你讓我們怎麼理解？”姐夫痛心疾首地搖頭，“之遙，你這是要把這個家攪散啊！你爸媽那邊你怎麼交代？族裡的長輩會怎麼看？你們讓鄰鄰以後怎麼麵對所有人？你這是在害她！”
“所有外界的壓力，我會一力承擔。”吳之遙站起身，目光掃過悲痛欲絕的姐姐和滿麵怒容的姐夫，“我會處理好一切，不會讓鄰鄰受到傷害，也不會讓你們難做。她暫時住在酒店，等我跟爸媽談過之後，再看情況讓她回來見你們。”
他說完，對著姐姐和姐夫深深鞠了一躬。
“姐，姐夫，對不起，讓你們難過失望了。但我們，不會改變決定。”
不會改變決定。他看向窗外，不知不覺已到達酒店門口。
他推開門時，若鄰正蜷在窗邊的圈椅裡。暮色透過紗簾，將她單薄的身影描摹得格外脆弱，肩胛骨在真絲襯衫下顯出伶仃的輪廓。麵前的茶幾上擺著涼透的碧螺春，瓷盞邊緣留著淡淡的唇印。
聽到門響，她倏然擡頭，眼中滿是期待與不安，像受驚的雀鳥。
他走到她麵前，習慣性地想揉揉她的發頂，卻在擡手時瞥見她頸間尚未消退的淡紅印記——那是昨夜他情動時留下的。
“談得怎麼樣？”她聲音很輕。
“還算順利。”他的唇邊維持著慣常的弧度，“大致沒什麼問題，就是還需要給他們一點時間。”
若鄰看見他眼底未散的紅血絲，以及解開兩顆紐扣的襯衫領口，心裡已然明白了大半。她站起身，伸手撫平他微皺的衣領。指尖觸到他頸側麵板時，能感受到脈搏急促的跳動。
她突然緊緊地抱住他，將整個臉都依偎在他稍顯淩亂的懷裡。
“如果……如果家人實在不同意，那你也不要勉強，更不要說絕情的話。即使我們不能正大光明地結婚，我也……”
“你也什麼？”他嚴厲地打斷了她。“不許你胡思亂想！傻瓜。”
他捧起她的臉，指腹輕輕擦過她泛紅的眼角。
“聽著！我要的不是躲躲藏藏的關係，是光明正大地娶你進門。像你小時候畫的那張畫一樣。家宴上你要坐在我身邊，族譜上我們的名字要寫在一起。”
“清明祭祖帶你回祠堂，中秋團圓要在正廳給我們留位置。將來我們的孩子，要堂堂正正地喊我父親。”
他拇指撫過她輕顫的唇瓣，語氣忽然柔軟下來：“這些我都盤算好了，一樣都不會少。你隻要安心等著做新娘就好。”
遠處傳來夜市的叫賣聲，房間裡卻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他俯身在她額間落下一個輕吻，如同締結永恒的契約。
“彆怕，”他將她重新嵌入懷中，下巴摩挲著她的額發，“天塌下來，有我替你撐著。從小是這樣，這輩子都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