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若比鄰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劃破了北京黃昏的喧囂,一路風馳電掣地將昏迷不醒的吳賓翃送到了最近的權威醫院。急診室的紅燈即刻亮起。
周銘半扶著雙腿發軟的若鄰上了自己的車,緊跟在家屬隊伍後麵趕到醫院。一路上,他不斷重複著“若鄰,彆怕,會沒事的”“這不怪你,肯定有鬼”之類的話,但若鄰目光空洞,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急診室外,吳老太太坐在長椅上,緊緊握著女兒吳之晴的手。徐州麵色凝重,不停地踱步。
吳之遙站在稍遠一點的窗邊,背影僵直。對父親的擔憂讓他來不及細想事件的來龍去脈。而更深沉的情緒起伏,來自那個被周銘攙扶著,宛如一片風中落葉般瑟瑟發抖的纖細身影。
若鄰一看到奶奶和父母,積蓄的淚水再次決堤。她掙脫周銘的手,踉蹌著撲過去,跪在奶奶麵前,聲音破碎不堪:“奶奶……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沒有看好爺爺的作品……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又轉向父母,泣不成聲:“爸,媽……對不起……是我害了爺爺……如果不是我要辦這個展覽……爺爺就不會……”
“傻孩子,胡說什麼!”奶奶一把將她摟進懷裡,蒼老的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這事怎麼能怪你?你為爺爺付出了多少,我們都看在眼裡。這分明是有人存心陷害!我們吳家行得正坐得直,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吳之晴也紅著眼圈攬住女兒的肩:“鄰鄰,彆把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你是爺爺的驕傲,今天發生這種事,最難受的就是你爺爺和你。我們是一家人,有什麼困難一起扛。”
徐州也寬慰道:“沒錯,鄰鄰。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爺爺平安無事。其他的,等查明真相再說。”
家人的寬容和理解,如同暖流,卻更加灼痛了若鄰的心。他們越是安慰,她越是無法原諒自己。此刻的她,失去了方纔展廳裡所有的光芒和自信,堅定地認為自己是家族的“罪人”!
她無法再麵對家人充滿關切和擔憂的目光,弱弱地說了一句“我去下洗手間”,便低著頭,快步拐進了通往安全通道的走廊。
她推開沉重的防火門,躲進了空曠無人的樓梯間。冰冷的混凝土台階,昏暗的燈光,她沿著台階無力地坐下,將臉深深埋進並攏的膝蓋裡,瘦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絕望的嗚咽聲在封閉的空間裡低迴。
片刻,防火門被輕輕推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腳步聲穩穩地靠近,在她身邊的台階停下。一股帶著清冽須後水與獨特體溫的熟悉味道,溫柔地將她籠罩。
她沒有擡頭,但身體本能地識彆出了這令人安心的氣息。
下一刻,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臂,輕輕地卻牢牢地圈住了她顫抖不已的肩膀。
這熟悉的觸感和味道,瞬間衝開了她所有偽裝的閘門。
一直壓抑著的恐懼、委屈、自責、悔恨,以及對爺爺病情的擔憂,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她再也無法控製自己,一下子撲進他懷裡,雙手緊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將臉深深埋在他堅實的胸膛。所有的堅強和克製土崩瓦解,她在他懷裡,放聲痛哭起來。
那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無助與自我譴責。
吳之遙沒有說什麼安慰的空話,他隻是收緊了手臂,將她更緊地更安全地圈在自己懷中。
他任由她哭著,發泄著,下頜輕輕抵著她的頭發,感受著她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濕了他胸前的襯衫。
不知過了多久,若鄰才緩緩擡起頭。他扶她起身,告訴她儘量在奶奶和父母麵前保持平靜,不要讓他們擔心。若鄰點點頭。
他輕柔地幫她整理淩亂的頭發,拿出手帕擦拭她的眼角。然後拉開防火門。
若鄰走出去後,他打電話叫周銘過來。
“周銘,幫我,立刻做三件事。”
他語速極快,指令清晰:
“第一,動用我們所有能動用的媒體和網路資源,不惜代價,儘量控製輿論,絕不能讓它往最尖銳、最惡毒的方向發酵。引導焦點轉向‘可能存在第三方陷害’,強調我們正在全力配合調查,要求公眾等待官方結論。”
“第二,你親自帶隊,立刻聯絡美術館高層和安保負責人。要求徹查從作品運輸、入庫、保管,再到捐贈及最終懸掛展示的每一個環節!調取所有監控錄影,核對所有經手人員的記錄,尤其是那幅《江山如畫》的存放和流轉記錄,必須一查到底!我要知道,那幅贗品究竟是怎麼混進去的,真跡現在又在哪裡!”
“第三,立刻以家族和公司聯合名義,正式對接書法協會的主要領導。態度要誠懇,先為這次意外事件給協會帶來的不良影響鄭重道歉。然後明確表態,我們吳家絕不會推卸責任,已啟動內部和司法調查程式,一定會徹查此事,揪出元凶,給書法界、給所有關心吳老的人一個清清楚楚的交代!”
三個指令,條理分明,如同一張迅速撒開的應急大網。
周銘沒有絲毫廢話,沉聲應道:“明白!我馬上去辦!”
他走過去拍了拍周銘的肩膀:“最近公司的事,需要你多費心。”
看著周銘離開的背影,吳之遙終於靠著牆壁,讓自己的身體暫時得以倚靠。
安慰與守護是他的本能,而反擊與清算,是他的戰場。此刻,他必須同時在這兩個戰場上,為他在乎的人,戰鬥到底。
吳賓翃老先生因急火攻心引發腦供血不足,需要在重症監護室觀察。醫生囑咐家人可以離開,有情況會通知他們。畢竟重症監護室也不讓隨便探視,醫院也沒有空餘的陪護區。
若鄰卻堅持要留在醫院。吳之遙隻好讓姐夫帶母親和姐姐回公寓休息,自己留下來陪著若鄰。
坐在醫院冰冷的椅子上,若鄰的麵色如死水一般。她不肯吃飯,連水也不喝,就那麼丟魂失魄地坐著,連舅舅把外套披在她身上也渾然不覺。
“鄰鄰,不要再自責了,這件事一定另有隱情。爺爺他,也不會有事的,你不要過於焦慮。”
他滿眼疼惜地注視著她:“但是你自己不能倒下,否則,最關鍵的線索,可能就沒有人提供了。”
這句話一下子點醒了若鄰。她突然轉過臉看著舅舅。
吳之遙用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眼周:“你看你,妝都還沒卸,哭的跟個小花貓似的。”
這句話又把她弄哭了,豆大的淚珠順著他的指尖淌下。
他順勢將她摟進懷裡,寬大溫暖的手掌握住她冰涼的小手。
“一會兒去洗個熱水臉,我們出去吃點東西,好不好?”
若鄰終於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