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夜風裹挾河水的濕冷,吹得眾人衣衫獵獵。陳默盤膝坐在避風的凹岩後,指尖淡金光暈隨吐納漸漸熾盛。
方纔逃竄時強行催動攝魂之吼與破甲衝撞,雖耗損大半靈韻,卻意外打通了滯澀節點。玄鱗獸威壓、清心丹藥力、護心石中彘獸本源之力——三重機緣疊加,竟讓他觸到了煉皮境後期的門檻。
“凝神。”阿光的意念響起,“崖底河水有一絲先天水魄之力,配合彘血煉化,正好夯實根基。”
陳默放緩吐納,引導天地靈氣與水魄之力湧入皮肉深處。三股力量起初激蕩衝撞,經脈酸脹如針刺,但隨著阿光靈光調和與血脈疏導之法運轉,漸漸如溫吞溪流迴圈穿梭。
周身皮肉堅韌度飛速提升,經脈拓寬。破甲衝撞以往耗三成靈韻,如今一成即可催動;攝魂之吼添了水魄陰柔,音波可悄然擴散;尋常獵刀劈砍亦能凝靈於刃,斬出赤金芒刃。
“哢嚓——”
體內桎梏破碎。周遭靈氣瘋狂湧入,陳默周身赤金光暈熾盛到極致。他睜眼揮拳,赤金靈韻轟在身旁半尺厚青石上。
“嘭!”
青石碎裂,拳上未沾塵屑。
“成了。”阿光慵懶讚許。
“突破了?”慕容軒察覺靈氣波動快步走來,目光掃過碎青石,眼中閃過真切驚訝,“崖底絕境中破境,機緣悟性令人佩服。”
眾人圍攏,皆帶讚歎。趙莽大步上前試探性一拍,力道比往日足三成,卻被陳默輕鬆卸去。他咧嘴露齒:“好小子!下次兇獸你來扛!”
陳默笑著頷首,目光掃過眾人狼狽模樣,卻忍不住低笑出聲——慕容軒月白錦袍沾滿泥漿,衣擺撕裂露肉;蘇清瑤緋紅羅裙緊貼身形,裙擺被毒液蝕出破洞;趙莽短打襤褸,臂膀紅斑交錯;林文彥袍衫皺如醃菜,摺扇無蹤;李墨符籙袋破口,衣衫煙痕泥點交織;孫柔裙擺裹泥,發間別著枯葉……
眾人互看,皆大笑起來。
笑罵聲驅散生死陰霾。陳默靠岩聽著,心底緊繃漸消。煉皮後期的力量穩轉,身邊並肩浴血的夥伴更讓他心生暖意。
夜色漸深,慕容軒提議輪流守夜。他與陳默、趙莽各守兩個時辰,其餘人調息養傷。
陳默守最後一班,盤坐岩上靈韻暗轉,感知數丈。近一個時辰後,神台內忽生異動——一本暗黃線裝古籍憑空闖入,正是離鎮時張爺爺所贈“鬼畫符”。
懷中已空,書自入神台。阿光剛欲出聲,古籍已綻金光紮根中央。書頁自展,鬼畫符紋流轉,化作暗金靈紋湧入陳默經脈,與彘血之力交融。同時“重劍決”法門湧入腦海——此決走蠻力厚重之道,以肉身驅重劍,招簡力猛,從“重劍引”至“劈天式”,一一烙印神魂。
未待細品,金光暴漲將他意識強行捲入一處蒼茫石場。此地青石鋪地,劍痕縱橫斑駁,天空灰濛如覆鉛,唯有一柄丈許長的重劍懸浮於場中,劍身漆黑如墨,道韻厚重得幾乎要壓垮周遭空間。
“強製牽引修煉?”阿光在外詫異,靈光微微湧動探查古籍本源,卻被一層無形道韻阻隔。
陳默踏步上前握劍。劍柄粗糙冰涼,入手便覺千鈞之重,以他煉皮後期的肉身力量,竟也難以穩持。依傳承起手式“重劍引”緩緩抬劍,剛過肩便臂酸脫力,重劍轟然墜地,砸得青石崩裂,碎石飛濺成坑。
一道古老淡漠的聲音憑空響起:“重劍決非純靠蠻力,需以彘血為基、靈韻為紐,導氣血入劍,借厚重放大威勢。你今在零層三階凝練境,當先穩固根基。”
陳默頷首,再度握劍嚐試。此次不再強求抬劍高度,而是沉心引導彘血之力匯入雙臂,借靈韻為紐帶渡入劍體。漆黑重劍微微震顫,泛起極淡的紅金微光,重量似也輕了幾分。他循序漸進打磨“重劍引”,從手臂顫抖難以持劍,到能穩擎片刻,再到靈韻流轉間可從容抬劍劃弧。
待他能以“重劍引”凝勢,抬手揮出零層基礎殺招“裂山擊”,重劍裹挾紅金靈韻劈落——身前丈許高的巨石應聲碎裂,石屑紛飛。
石場盡頭忽然湧起濃鬱黑霧,一道持劍黑影從中緩步走出。黑影身形與陳默別無二致,雙眼泛著死寂灰光,手中重劍氣息更盛,已達零層五階圓滿。
“擊潰虛影,可入零層四階大成。”古老聲音再起。
黑影不發一言,揮劍便攻。重劍帶起呼嘯勁風,力道比陳默強出數倍,劍勢沉穩狠辣。陳默倉促格擋,“鐺”的一聲脆響,雙臂發麻,虎口瞬間開裂滲血,身形被震得連連後退。
他強壓傷勢,借後退之勢調整呼吸,催動“斷江斬”橫劈而出。紅金靈韻與灰黑靈光碰撞,劍鳴聲響徹石場。
劍影交錯間,陳默在高強度對戰中快速打磨技法。彘血之力與重劍決的契合度愈發緊密,肉身也在持續衝擊中穩步邁進。他漸漸摸清黑影套路——力道強橫,但缺乏變通。遂故意賣個破綻,引黑影揮劍下劈,而後側身閃避,同時凝聚全身靈韻與氣血,以“重劍引”快速凝勢,借慣性爆發“裂山擊”,重劍狠狠砸向黑影肩胛。
黑影防禦一滯。陳默趁勝追擊,劍招愈發淩厲。不知纏鬥多久,他窺得黑影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破綻,猛地縱身躍起,重劍高擎過頂,紅金靈韻與暗金劍韻交織纏繞,化作數丈高的巨型劍影,以雷霆之勢轟落。
黑影應聲潰散。
“試煉通過,晉升零層四階大成。外界一日,此地十日,可在此間繼續打磨境界。”古老聲音落下,石場中泛起溫潤靈光湧入陳默體內,修複傷勢,滋養經脈。
陳默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肌肉痠痛難忍,卻能清晰感覺到體內靈韻愈發厚重,劍決掌控愈發純熟。他稍作調息,便再度起身握劍——零層不過是起點,唯有勤修不輟,方能在這兇險天地中立足。
石場內歲月流轉,外界崖底天色已泛魚肚白。晨露凝結在岩石上,折射出微光。幾個時辰的守夜,陳默已在石場中曆經十日磨礪,不僅晉升零層四階大成,更將三招練至爐火純青,肉身也無限逼近煉皮巔峰。
他睜眼時,晨光正好落在掌心。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翻湧的力量,正要起身——
崖底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獸吼。
比昨夜那頭玄鱗獸,更遠,也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