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的工作室藏在碑林區一棟不起眼的老居民樓裏。三室一廳的戶型被改造成了一個小型博物館,四麵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各種文物標本在防塵罩下沉默地陳列著。
"十五年了。"沈墨用那把銅鑰匙開啟最裏間的防盜門,"我一直在等這一天。"
陸遠的視線立刻被房間中央的物件吸引——那是一張巨大的沙盤,精確還原了秦嶺某段山脈的地形。七座微縮石碑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排列,每座碑頂都嵌著不同顏色的礦石。
程子豪吹了個口哨:"大手筆啊。"
"先看這個。"沈墨從保險櫃取出一麵銅鏡。鏡子直徑約三十厘米,邊緣飾有二十八星宿浮雕,鏡麵卻異常昏暗,像是蒙著一層霧氣。
陸遠心頭一跳。這銅鏡的風格與青銅羅盤如出一轍,背麵同樣刻著那個北鬥穿太極的符號。
"日月同輝,天地交泰。"沈墨將銅鏡置於燈下,鏡麵突然泛起奇異的波紋,彷彿水麵被風吹皺,"這是李淳風親手製作的天機鏡,與你的羅盤本是一對。"
程子豪湊近觀察:"怎麽突然..."
話音未落,沈墨已經將羅盤放在銅鏡上方。二者接觸的瞬間,一道光束從鏡麵射出,在沙盤上方形成立體的星象圖。北鬥七星熠熠生輝,天權星位置浮現出一個古文"龍"字。
"果然如此。"沈墨的聲音微微發顫,"羅盤定位,銅鏡顯形。當年你父親隻帶走了羅盤,所以梁天衡才..."
窗外突然傳來"哢嗒"一聲輕響。陸遠猛地回頭,卻隻看見窗簾微微晃動。
"風?"程子豪問。
沈墨搖頭,迅速關閉銅鏡效果:"這房子裝了雙層隔音窗。"
一陣寒意爬上陸遠脊背。他輕手輕腳走到窗邊,猛地拉開窗簾——窗台上,一枚還帶著體溫的血珀珠子正反射著妖異的光。
"阿坤來過了。"程子豪撿起珠子,"梁天衡知道我們在這兒。"
沈墨神色凝重地鎖好銅鏡:"沒時間了。聽著,龍眠之地不是普通墓葬,而是李淳風設計的u0027鎖龍局u0027。"他指向沙盤上天權星位置,"這裏藏著能改變風水格局的秘寶,你父親當年就是為了阻止梁天衡得到它才..."
"轟"的一聲巨響,整棟樓突然劇烈搖晃。書架上的文物嘩啦啦砸在地上,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塵。
"地震?"陸遠護住頭臉。
程子豪已經衝到門邊:"不對,是爆破!"
刺鼻的硝煙味從門縫滲入。沈墨迅速將銅鏡和羅盤塞給陸遠:"從消防通道走。記住,七日後是u0027天狗食日u0027,梁天衡一定會在那天動手。"
又一聲爆炸,這次近在咫尺。房門被衝擊波掀飛,熊熊烈火順著走廊蔓延過來。
"走!"沈墨推開後窗,露出消防梯,"去興慶宮公園,找賣糖畫的趙三爺,就說u0027七星引路,龍泉有聲u0027。"
陸遠剛要反對,老人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十五年前我欠你父親一條命,今天該還了。"他將一枚玉牌塞進陸遠口袋,"這是程家丫頭當年找到的線索,現在物歸原主。"
程子豪聽到"程家丫頭"四個字,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濃煙已經充滿半個房間。沈墨猛地將他們推出窗外:"記住,龍眠之地真正的入口在..."
"轟隆"一聲,天花板轟然坍塌,將老人的身影徹底吞沒。陸遠最後看到的,是沈墨平靜的微笑,和那雙穩穩按在煤氣閥門上的手。
他們剛爬下兩層,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就從頭頂傳來。整棟樓像積木一樣垮塌下去,灼熱的氣浪將二人掀飛出去。
陸遠重重摔在綠化帶的灌木叢裏。銅鏡和羅盤奇跡般完好無損,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不遠處,程子豪一瘸一拐地爬起來,臉上全是血痕。
"沈教授他..."程子豪聲音嘶啞。
陸遠攥緊那枚玉牌。牌上刻著繁複的山川紋路,背麵是一個篆體的"程"字。
警笛聲由遠及近。程子豪拽起陸遠:"不能留在這兒,梁天衡肯定安排了後手。"
他們跌跌撞撞地穿過小巷,背後的火光將夜空染成血色。陸遠摸出玉牌細看,發現那些所謂的"山川紋路"其實是微縮的河道圖,而其中七處轉彎點,正好對應北鬥七星的位置。
"我小姑的遺物。"程子豪聲音低沉,"她是地質隊的,當年在秦嶺發現了地下暗河係統。"
陸遠突然明白過來:"所以真正的入口是..."
"水路。"程子豪指向玉牌上搖光星位置的一個小孔,"從這裏潛進去,可以避開所有地上機關。"
遠處傳來汽車急刹的聲音。二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鑽進了錯綜複雜的小巷深處。陸遠最後回望了一眼燃燒的大樓,將沈墨的話刻進心底:
七日後,天狗食日,龍眠之地將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