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行 第44章 生死一線

    徐樂也被一大盆冷水澆醒，發現自己在一個大廳裡，桌椅擺設像是會客室。

上首一人道士打扮，四五十歲的樣子，一根簡陋木枝插在發髻上，樣貌端正，眼神犀利。五屢長須很是飄逸，身材勻稱偏高，一身青黑色道袍洗得有點發白，相當的道貌岸然。

左手邊站著一個細高挑的女人，年紀在三十左右，比那道士都高出半頭，一身五彩繡裙豔麗精緻，頭上金釵玉簪，襯著一張白臉晃人眼睛，顧盼之間冷傲不群。她身旁站著也該先一眾人，都是密偵司司差。

右手邊站著範雨濃等一乾人，卻是詔獄一係。

這些人故意將徐樂也扔在地上冷水澆頭，就是有意折辱對方，顯示自己的威勢。

徐樂也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在地上盤坐，感應中密偵司眾人都是修為高深，靈氣浩蕩凝實，壓力撲麵而來。尤其當中坐著的道人，神識掃過，竟然元神巨震，臉色一白，差點吐出血來。

高挑女人嗤笑一聲：「當真不知死活，竟然敢用神識試探督司大人。一個區區練氣七層的傻鳥，能活到現在也是走了狗屎運。」

徐樂也強自鎮定，雙手整理了一下儀容。他不知道會有什麼結果，麻著膽對著道士發動了他心通。

「···不好殺···」

徐樂也心中淩然：這人起了殺心，沒有說不能殺，隻是不好殺，應該心裡有點顧忌，但是也不是不行。

「原來是督司大人，」徐樂也恭恭敬敬，語氣儘力平穩，「果然深不可測，小人蚍蜉撼樹，倒是見笑了。不知大人尊名，小人回去也好吹噓自己見過密偵司督司。」密偵司督司有五位，大督司是裘天守，其下還有二督司三督司。

「回去？」那高挑女人一聲冷笑，「你以為自己回得去嗎？」

徐樂也不理會她，對著道士一拱手說道：「督司大人，小人是被派來跟詔獄商談贖人的，不知犯了什麼罪就回不去了？」對著道士又發動了他心通。

「···也春想···」

徐樂也大為吃驚，他沒想到堂堂密偵司督司竟然為了也春想而來，她在太子府那裡到底是怎麼回事？而且這道士在他心通的探查下，隻能簡單獲得幾個字，真是高人！

道士麵無表情的看著徐樂也，半響才說道：「你跟孟甫一夥，是怎麼回事？」

對方竟然連提都不提也春想，可見她在密偵司有很重要的地位。徐樂也知道對方是借孟甫來找理由，不知該怎麼回答，看見也該先陰沉著臉，於是對他發動了他心通。

「···千萬不能提妹妹的事···不能提秘境···沒有實證···」

徐樂也心念百轉，隻能胡說八道：「小人是先認識孟甫的師弟焦錯，後來才認識的孟甫。我跟孟甫交往，是為了在他手上買一把浮虹劍，好送與也大人的妹妹。小人有求婚之意，哪知道這兄妹兩個騙了我的浮虹劍，卻不搭理小人，小人數次與他們理論，他反而構陷小人，想必是想訛我寶劍。」

也該先開始露出錯愕之色，後來眼神裡有釋然，嘴裡卻是說道：「督司大人，他胡說，那浮虹劍是我買的，他想訛我的寶劍。」

「我敢訛你？」徐樂也趕緊跟上，不讓人多想，「我在孟甫那裡買的，因此纔跟他有了點關係。那浮虹劍就是我的，督司大人請主持公道。」

也該先還要回嘴，被道士阻止了。他冷漠的看著徐樂也一會兒，才平靜的開口：「這事我會查清楚。你自己做事要小心，不要犯了密偵司的規矩，否則誰也救不了你！」

聽著對方有暗示的意思，徐樂也脊背發寒。對方說得輕描淡寫，但是警告意味極其濃厚。

徐樂也連聲稱是。一個密偵司下屬突然進來稟報：「督司大人，翰林院又派人來詢問徐樂也的情況，此時還在門外。」

「讓他進來。」道士點手說道。

不多時，一個文士打扮的人猶猶豫豫的走了進來，看見大廳裡有這麼多人，一陣害怕，拱手說道：「我是···。」

話音未落，道士右手半抬在胸前，食指朝天豎起輕輕劃了一個小圓圈，那個文士的脖子詭異的斷裂，一顆頭顱咚的一聲掉落在地上，鮮血噴濺得滿地都是。血腥氣瞬間彌漫開，配合著咕嘟咕嘟的冒血聲，場麵十分驚悚。

徐樂也就坐在他旁邊，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嚇得他臉色一白，差點跳起來。密偵司一眾人卻是習以為常的平靜，都居高臨下的盯著徐樂也，眼裡滿滿的嘲弄之色。

這些人視人命如草芥，殺這個人不是因為對方有什麼錯處，就是為了殺雞儆猴，嚇唬一下自己。都是畜牲！！

徐樂也此時又憤怒又害怕，努力張了幾次口，卻是說不出話來。他是真害怕。這道士一身修為太恐怖了，沒有發動法術，沒有靈氣波動，無聲無息乾淨利落的殺了一個人，而且沒有任何理由。

道士觀察著徐樂也，發現徐樂也恐懼中還有激憤，不由暗中皺眉，他是要對方徹底屈服。他回頭對範雨濃說道：「那個關長壽呢？死了嗎？」

範雨濃用眼神一瞟牛春，牛春趕緊回話：「督司大人，他沒死，但是也活不過幾天了。」

「沒死就行。」道士立即吩咐，「把他帶過來讓這翰林院的小子見識一下。」

牛春應聲是，帶著兩人出去帶人。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兩人抬著一張大木板來了，木板上躺著一個奄奄一息的男子。

他就是關長壽。臉皮被剝了一半，左耳也沒有了，軀乾上都是各種傷痕，鞭打炮烙刀割，不一而足。大部分地方都潰爛化膿，有的都看到內臟了。右手整個扭曲變形，手臂上全是焦黑色。雙腿腫脹潰爛，顏色都快黑了。

徐樂也又驚又怕又怒，哇哇的吐了一地的酸水。他在畢還身上已經瞭解了密偵司的酷刑，這時又來了個新鮮的樣本。

道士冷漠的看著徐樂也吐無可吐的在地上乾嘔，半響才悠然說道：「密偵司需要一個暗樁，你在康鬆年那裡可以為本司出力，也是為朝廷出力，你是個合適的人選。」

徐樂也正要暫時答應，注意到關長壽雙眼瞳孔放大，嘴裡似乎念念有詞，不由轉身過去仔細聽：「···乾陽入坤陰，離火化坎水···不服···劍心通明，如深潭映月，上下交輝···不服···萬千阻礙一心可用···不服···」

徐樂也不由一驚，關長壽竟然在密偵司酷刑下毫不屈服，嘴裡隻是默唸自己宗門的修煉口訣，堅守自己的本心，真是一根筋的好漢！

他此時才恍然大悟，自己剛剛如果暫時屈服，那他的道心就被破壞了，以後再也不能有什麼太高的成就。而且有了心魔，極其容易被密偵司的人掌控操縱。

想到這裡，徐樂也雖然恐懼萬分，還是對道士說道：「我來正是為密偵司辦事。這裡有十三個官員的名字，他們的家屬願意出銀子贖他們回去，諸位大人正好可以做個順水人情，即不損害朝廷法度，又能額外得到銀子照應家小，更能增加自己修煉資源。」

「我要的是你秘密加入密偵司。」道士盯著徐樂也的眼睛說道。

徐樂也咬牙抵抗壓力，一邊發動了他心通。

「···不好辦···」

徐樂也心中一鬆,決定委婉的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