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絃開了又看,覺得自己大概是撞鬼了,就問死神那是什麼東西。
死神告訴他,那確實是一個靈魂,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靈魂。
他已經贖清了自己身上的罪,本應該到天堂上去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放棄了到天堂去的機會,自願呆在人間。
這種靈魂通常都會再次墮落,然後再被地獄拉回去受苦受難,不需要管,過一段時間他自己就消失了。
響絃聽說了就不再深究了,對於死神的話,他向來是聽的,他從來都冇有騙過自己。
他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又實在覺得無聊,就問死神,多少錢能讓死神幫他剪一剪頭髮。
死神說要二十個銅板,響絃就到屋裡拿了二十個銅板,遞到了死神手裡。
死神讓他坐在他剛纔坐的凳子上,一張白布就從他身後圍住了他的脖子,緊接著他就感覺到一把剪刀在他頭上不慌不忙地動手。
“我冇想到你真的會剃頭。”
“我也冇想到你會讓我剃頭,但是沒關係,死亡是不會騙人的,我答應了你可以花錢做事,你就可以做任何事。”
隻聽得哢嚓一聲,一小縷頭髮從響絃眼前落下。
“可是你剪的好慢啊,死神,這速度簡直就是龜爬。”
“我確實可以很快地把你的頭髮剪完,但你想要的從不是剪頭,而是找我聊天不是嗎。”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嗎,這天下難道就冇有你不知道的事嗎?”
“我不是上帝,這世上隻有上帝纔是真正的全知全能,你我都不過是他的造物。
我隻是在這世界上活的太久了,久到我有足夠的樣本去看各種人和事。
我又不是拉多,拉多從來都隻會睡覺,而我從第一個活的生物誕生開始就一直活到了現在。”
“第一個生物嗎,那他叫什麼名字啊。”
“它冇有名字,你要是真想知道的話,可以叫它露卡,它是水下第一個生命,之後所有的生物藍本都基本借鑒了它。
它冇有什麼好說的,隻是一個呆板無趣的低級生命而已,它給我的驚訝遠不如你。
響絃,你到底是以什麼心態才如此淡然的。
從第一世界到第二世界,你似乎冇有任何的惶恐和緊張。
你應該落淚,你應該惶恐,你應該緊張,但你展現出來的鎮定和效率,讓我覺得你完全是一個機器人。
這不是一個人類該有的德行和行為,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是怎麼想的,我在第一世界連死都不怕了,我該害怕什麼。
我感覺自己就是一個出差加班的外派員工,早點乾完活,我就能早點和我的家人團聚。
阿西婭還在等我,我的父母還在等我,在這世界我除了任務,我還有啥。
等這些都做完了,我就能回家了,回家好啊,我就不用在這裡受這洋罪了。
冇有吃的,冇有喝的,冇有網絡,冇有遊戲,隻有他媽的苦難、苦難、苦難。
我都來救世了,我怎麼能害怕,我怎麼能懈怠。
光看到那些餓的脫相的人,光在這世上,我就覺得無比的憤怒。
他媽的,你還記得上次我路過一個縣城的時候縣衙招待我的是什麼嗎。
城門上栓的是人頭,城外麵擺的也是人頭,城外麵到處都是死人,到處都是難民。
我被宴請吃的是海蔘,在一個根本不靠海的地方吃的是一桌子筷子長的新鮮海蔘生蠔。
還有那些租界裡的人,一個個仗著自己是外國人橫行霸道,除了喬斯達神父這個異類之外就冇有什麼好人。
妖魔是屎,清朝是屎,外國人也是屎。
我都在屎山上攀岩了,我不趕緊殺穿剩下的六個世界回家去,我又能做什麼了。
我就是把所有的妖魔砍死了,把所有的外國人和八旗都砍了,這世上的人民智不開,到頭來也隻是換一批人在他們頭上拉屎。
他們還要受苦,他們還要受罪。
要不是馬會累,我走得實在是太慢了,我都想直接飛過去處理完問題走人。,
哦,說到這個,死神,我能許願自己會飛或者超速移動嗎。”
“你當然可以許願要速度,但是誰告訴你,你的任務是處理那些妖魔了。
又是誰告訴你,處理完剩下六個世界的弊病就可以回家了的。”
死神按下了響絃的頭,拿了一個推子開始清理起了他後腦勺上的頭髮。
祂感覺響絃渾身一抖,激動地想要扭頭看祂。
但死神有四隻手,祂一手拿梳子,一手拿著推子,剩下兩隻手抓著響絃的腦袋,讓他站不起來也扭不了頭。
“你什麼意思,死神,我來這世上……”
“噓聲,小聲一點,你身邊的兩個凡人還在睡覺呢。
響絃,我告訴你的隻是到這片土地上,除此之外我好像從來冇有要求過你做任何事。
上帝冇有,我也冇有。
我也冇說過,你會在在殺死所有的惡魔後回家去。
就連你在這個世界上,也是因為在上個世界的賭注我輸了。
我輸了,所以你冇有直接到天堂上去。
每個世界都有人有資格成為祂的義人,你並不特殊,響絃。
就是你讓妖魔統治了這個世界,震碎了所有的大地,又殺了所有的人,或者一口氣喝下了所有的魔藥。
你也隻是該上天堂上天堂,該下地獄下地獄。
你的未來受你的德行而操控,而不是你殺死了多少妖魔我們就讓你回去了,畢竟在第一世界,你早就是一個死人了。
你是上帝的義人,不是給我和上帝打工的傭人。”
一陣風吹過響絃的腦袋,那些被死神剪下來的頭髮都消失在了風裡。
“上帝真的會輸嗎。”
“他當然會為了趣味選擇閉上眼不看,這裡死了幾個,哪裡死了幾個,我不在乎,主更不在乎。
你所謂的任務隻不過是無用功罷了。”
說罷,響絃身上的白布被死神抽走,死神消失了。
響絃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腦子裡空蕩蕩的,隻覺得發脹發疼的厲害。
又是一陣風吹過,這個能把自己的手生咬下來,把自己內臟扯出來都不喊疼的鐵打漢子,終於還是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