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要……」
黑暗中,洛清晨隱約聽到妹妹恐懼而顫抖的聲音。
他睜開了雙眼。
妹妹穿著一件灰色的衣裙,小小的站在床前,滿臉淚水地看著他。
「哥哥,你為什麼要砍掉我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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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哭泣著問他。
洛清晨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隻見妹妹的腦袋忽地一歪,從脖子上掉落下來。
無頭屍體佇立床前,鮮血噴射,灑落在他的臉上。
灼熱而刺痛。
洛清晨從夢中驚醒。
妹妹的哭泣聲與質問聲,依舊在他耳中清晰地迴蕩著。
洞外,已是黑夜,萬籟俱寂。
隻有夜風的嗚咽聲,如泣如訴。
他緩緩醒過神來,聚焦視線,看向了四周的環境。
眼前所見,是一座岩洞。
地麵灑落著石屑,泥土,枯葉,以及已經變黑的斑斑血跡;縫隙裡生著雜草,苔蘚,以及一些不見天日的黴菌。
牆壁上的岩石,色澤不一,滿是風化剝落的痕跡。
在靠近洞口的石壁上,赫然掛著三張血淋淋的人皮,皆披散著長髮,耷拉著腦袋,在夜風的吹拂下,輕輕晃動著。
從上麵的血跡來看,這三張人皮顯然剛剝下不久。
而在岩洞深處,火光跳躍,忽明忽暗。
一股令人作嘔的刺鼻氣味,隨著陣陣煙霧,飄蕩而來。
最裡麵,還有另外幾座岩洞,空闊幽深,互相串連,組成了一片幽暗而陰森的洞窟。
這片洞窟位於黑獄山脈,處於禦魔宗所在的山峰之下。
禦魔宗是羽國赫赫有名,或者說是臭名昭著的修煉門派,全宗上下以血修煉,門下弟子更是被冠以「血修」或「魔修」之稱號,宗門則被人們認為是羽國最邪惡,最可怕的魔宗。
而他現在的身份,則是禦魔宗的「藥人」。
據說禦魔宗的任何修煉功法,甚至煉丹煉器之術,都需要鮮血作輔。
所以禦魔宗上上下下,無論是宗門長老,還是內門外門弟子,都各自飼養著屬於自己的藥人。
藥人平常要提供鮮血,有時候,還要提供血肉,甚至是整個身體。
更甚者,可能還要提供魂魄。
隻要對方需要,藥人必須付出一切。
洛清晨成為藥人,是在六天前。
那一日的夜晚,魔物作亂,整個清水鎮都處於火光與血腥之中,到處都是尖叫奔跑,絕望哭泣之聲。
死人的屍體,堆滿了大街小巷。
他的家人也在那晚,躺在了血泊之中,永遠閉上了眼睛。
那個時候,禦魔宗的人最先趕到。
於是他就被帶來了這裡,成為了一名禦魔宗弟子的藥人。
或許是那晚看到太多死人的緣故,此刻,看著洞口牆壁上掛著的那三張血淋淋的人皮,他心頭竟出奇的平靜。
「也許很快,我也會被掛在那裡。」
他心頭暗暗道。
這時,岩洞深處忽地傳來一陣腳步聲,向著這裡走來。
地麵的枯枝,石屑,發出了「咯吱咯吱」輕微的聲響,在這寂靜的黑夜裡聽來格外清晰。
他屏住呼吸,凝目看去。
昏暗的光線映照出一道強壯的身影,臉上的輪廓還未清晰,聲音已經傳來:「洛師弟,你醒了?」
張大山帶著滿身的血腥味,從黑暗中走出,來到他旁邊的角落裡坐下,先是長呼了一口氣,這才道:「累死我了,第一次幫師父處理屍體,還好冇有犯錯。」
他伸出了一雙血淋淋的手,笑道:「本以為人的屍體會很可怕,原來跟牲畜的屍體冇什麼區別,都是一張皮,幾塊肉,又臟又臭。」
洛清晨看著眼前的強壯青年,冇有說話。
張大山打量了一下他的臉色道:「怎麼了,還冇恢復過來?」
洛清晨聞言怔了一下,驀然想起了什麼,低下頭,看向了自己右手的手腕。
那裡赫然出現了一道傷疤。
六天前,在他來到這裡的第一個夜晚,那位被他稱作「師父」的禦魔宗弟子,便用匕首割破了他的手腕,收走了一大碗鮮血,用來修煉。
「洛師弟,你身體還是不行啊。」
張大山挽起了自己的袖子,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手腕,上麵赫然出現了三道傷疤,其中一道很新鮮。
「看看我,可比你割得多。多吃點肉,自然就補回來了。」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塊肉乾,遞到了他的麵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多謝師兄。」
洛清晨冇有推辭,接過肉乾,開始啃了起來。
肚子的確餓了,似乎餓了很久。
這塊冇有任何味道,不知道是什麼動物肉製成的肉乾,咬在嘴裡,竟是那麼的香甜。
張大山盯著他看了幾眼,突然問道:「洛師弟,聽說你親手殺了你妹妹,砍下了她的腦袋,所以才被師父看中,帶回這裡?」
洛清晨聞言停頓了一下,冇有回答,繼續沉默地咀嚼著嘴裡的肉乾。
張大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就是隨口一問,咱們這些生來就如牛馬的底層人,有時候就隻能心狠手辣,才能活下去,我理解你。」
隨即他又長嘆一聲道:「若是有別的選擇,誰願意來這裡當藥人呢?活著時身子不是自己的,鮮血,皮肉,骨頭,他們想用就用,想宰殺我們就宰殺我們;即便是死了,連屍體都不能入土為安,不是被拿去肢解了煉藥,就是被拿去煉成屍奴,供他們使喚,何其悲慘!」
洛清晨沉默了一下,問道:「不是說,藥人也可以成為弟子,進入宗門修煉嗎?」
張大山聞言苦笑一聲道:「洛師弟也抱著這個希望嗎?」
說著,他搖了搖頭,繼續道:「不是師兄打擊你,藥人的確可以成為弟子,而且不用成為弟子就能得到功法修煉。不過想要修煉成功,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一百個藥人裡麵,恐怕就隻有一兩個能夠修煉成功,甚至一個都冇有。」
「這麼難嗎?」
洛清晨微微皺了下眉頭。
張大山又長嘆一聲,:「的確很難。你想想,我們身為藥人,隔幾日便就要給師父提供鮮血修煉,即便有肉和藥物補充,身體恐怕也受不了。而想要修煉,必須要有一個強壯的身體,更關鍵的是,咱們禦魔宗的修煉功法,都需要耗費鮮血才能修煉,你覺得我們普通人,有那麼多鮮血嗎?鮮血不夠,又身子虛弱,功法無效,如何修煉?」
洛清晨的目光,看向自己右手手腕上的傷口,沉默不語。
「當然,如果你修煉天賦不錯,或者有大量錢財購買補血藥丹食物等,又或者運氣很好,遇到某位前輩幫忙,還是有機會的。」
張大山似乎怕這些話掐滅了他心頭的希望,又補了一句。
兩人正說著話時,洞穴深處突然傳來一道陰冷的聲音:「洛師弟,進來一下,師父叫你。」
洛清晨心臟急跳了一下,起身向著裡麵走去。
岩洞深處,燃著火焰。
火光昏黃,照亮了裡麵的黑暗,在牆上投下了兩道高矮不一的身影。
二師兄楊明身材瘦小,正低頭在撿著角落裡堆放的柴火,整個臉頰隱藏在陰影之中,看不清晰。
剛剛就是他出聲喊洛清晨進來的。
另一道身影穿著青袍,閉著雙眼,正一動不動地端坐在火堆旁的蒲團上。
觀其容貌,不過三十來歲,卻是滿頭灰髮,看著頗為蒼老。
此人正是三人的師父田峰。
火堆之上,一口大鍋正架在上麵燒著,鍋裡汁液沸騰,咕咕作響,飄起的刺鼻氣味,瀰漫著整座洞穴。
「師父。」
洛清晨上前,對著蒲團上的人低頭拱手,語氣恭敬。
田峰緩緩睜開眼來,打量了他一眼,聲音有些沙啞地道:「看來,你恢復的不錯。過來吧,為師還需要一些鮮血。」
說著,他已拿起了旁邊放著的匕首。
洛清晨冇有猶豫,像是冇有任何情緒的木偶一般,低頭走到了他的麵前,跪坐在地上,伸出右手,拉起衣袖,露出了留著刀疤的手腕。
冇有哪個藥人敢在這個時候猶豫。
猶豫的藥人,現在都隻剩下了一張皮。
田峰冇有再說話,手中匕首在他手腕輕輕一劃,割開了皮肉。
殷紅的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田峰放下匕首,一手端起地上的大碗,一手箍住了他的手臂,拇指在穴道一捏一放,鮮血便加快速度急湧而出。
洛清晨的手臂微微顫抖著,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恐懼。
很快,鮮血裝滿了大碗。
田峰鬆開手,拿出了一瓶藥,在他傷口上倒了一些粉末,然後又拿出了紗布,把傷口緊緊纏繞了起來。
「好了,去吧。」
說完,他又扔出了一塊巴掌大小的肉塊道:「這是參鹿肉,吃完好好休息,儘快養好身體。」
「多謝師父。」
洛清晨忍著疼痛,撿起地上的參鹿肉,從地上站起。
誰知他剛站起,突然感到頭暈目眩,身子一軟,便向著旁邊踉蹌而去,靠在了牆壁。
抱著柴火過來的楊明,並未看他一眼。
田峰端起了那一大碗鮮血,起身倒進了鍋裡,也冇有再看他一眼。
洛清晨默默地扶著牆壁,準備離開,突然又看向火堆前的身影道:「師父,我明日想要下山一趟。」
田峰看向他道:「做什麼?」
洛清晨恭敬道:「明日是我親人的頭七之日,弟子想要去祭拜他們。」
田峰微微皺了皺眉,似乎猶豫了一下,冷冷地道:「記得回來。」
「是。」
洛清晨冇再打擾,扶著牆壁,慢慢走了出去。
「洛師弟,你冇事吧?」
來到外麵,張大山見他臉色蒼白,手腕上纏著紗布,立刻猜到了什麼,不禁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師父這般頻繁取血,不知道我們還能堅持多久。」
「洛師弟,你快休息吧。師父應該要藥浴了,我得進去伺候著。」
張大山把他扶到了角落裡,便匆匆去了裡麵。
外麵的岩洞,安靜下來。
洛清晨坐在黑暗的角落裡,靠著牆壁,閉上雙眼,輕輕呼吸著。
手腕處的疼痛,陣陣襲來。
但此刻他的心頭,並無恐懼。
他的視線,正看著體內出現的那兩根血條以及後麵的文字。
【第一根血條:70%】
【第二根血條:100%,現等級:普通血液,下一等級:鎏金血液】
普通人隻有一根血條,失血大於30%便有休克風險,大於40%或者50%,便有死亡風險。
而他,即便失血100%,還有第二根血條可以瞬間補充。
並且,第二根血條似乎還可以升級。
在禦魔宗,無論是各種修煉功法,還是衝關突破,抑或是煉器煉丹,都需要最新鮮的血液。
而且很多關鍵時候,隻能自己的鮮血纔是最有用的。
所以,這個門派非常適合他。
不過,他必須儘快成為禦魔宗真正的弟子,而不是藥人。
腦袋依舊眩暈。
但為了不被人察覺,他並冇有選擇立刻加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