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團漆黑的扭結在一起的東西，乍一眼看上去好像是一座浮雕。
可仔細看的時候，就能發現，那好像是由許多具人體被粗暴的揉碎，並雜亂拚湊在一起。
隻是這些人體呈現半實體半氣霧的狀態，一會兒清晰如實物，一會兒又像被無形的力量攪散，並不停在兩者之間來迴變化著。
而由此也讓這些東西被緩慢攪動了起來，就像一口在翻滾的蒸鍋。有時候能清晰的看到一隻腦袋浮現到外麵來，而隨即迅速裂開化散，可以清晰看到五官扭曲裂開，裏麵的組織顯露出來的全過程；
再片刻之後，等表麵上的這些沉下去後，又有其他疑似人體某部位的肢體湧到外麵，就這般周而複始，不停湧動，極其讓人不適。
原來是這個。
陳傳眸光凝注其上，幾乎在見到的那一刻，就認出了這東西。
不需要去翻閱資料庫，凡是學習過密儀的，特別是涉及西陸古代儀式的人，可以說都認識這東西。
妖魔塔！
那些西陸古代的密儀卷，還有新時代的密儀教材，其底部的刻畫和水印，基本上就都是這個東西。
這實在太過有名了。
因為西陸古老密儀的根基之一魔柱密儀，就是來源於此。
他也是第一次見到此類實物，所以認真觀察了一會兒，結合自己心中所學，這時候他可以確定，西陸最早的密儀源頭應該就與妖魔有關係。
不過這很正常，東西陸早期的這些密教儀式之類的東西，都和天外這些有牽扯，後來在此基礎上紛紛有了自己的體係。
區別的是東陸後期漸漸出現一個規模較大的強力集權王朝，漸漸剔除掉了原始的那一部分，有了自己的東西，並逐漸演變出自身的體係。
而西陸這一程序稍緩，派係也很多，但以妖魔儀式為基礎的這套體係一直是主流之一0
譚秋通過資料搜尋也瞭解了這是什麽，他不懂密儀，但知道這玩意兒也很少見，不禁嘖嘖稱奇。
他說：「這就是那持羅伽多小子獲取力量的來源？」
陳傳點頭說：「應該就是了，魔柱之儀本質上是囚禁、折磨和利用，裏麵有一整套束縛、榨取和釋放的邏輯在內，根源其實就是這些被囚禁的妖魔。
當然裏麵很多可能還是沒有完成本土化的邪神，但隻要是可以提供力量的，其實哪怕是人他們都可以用。」
譚秋嗬了一聲，「他們不用不是因為他們心善，而是他們不敢，他們也沒那個實力。」
陳傳點頭，全世界上層組織成員就那麽多，持羅伽多隨便動了哪一個，都會引發各種後遺症，甚至是世界動蕩，因為誰都害怕一個不受控製的上層力量，其破壞力是真的可以輕易毀城滅國。
而且動一個也沒什麽意義，反而妖魔多簡單啊，本來就是敵對方，說不定還能藉助其他上層力量組織的幫助。
他說：「我粗略看了下，這妖魔塔裏麵大概混合了不下二十頭妖魔，大部分是無智妖魔，小部分則是上層妖魔。
陀羅辛能拿到這些，絕對不是靠自己的本事，應該就是和某處妖域交換得來的，而且不是現在短短時間內能完成的，應該是一個相當長期的過程。」
譚秋看了下這地方，界憑中飛速顯示和對比資料，通過檢測到的資料，這地方足有上千年前的曆史，如果往大了看，就是這些家夥這麽幹了有近千年了。
他琢磨了起來，說：「印座的這批人，大多數都是一二百年裏成就的，哪怕是大印座阿迦斯塔，現在也不到三百歲。
在此之前，其實還有一些上層力量，隻是沒了蹤影，我本以為他們也是去了虛空深處，現在看這個儀式，可不見得是這樣啊。」
陳傳嗯了一聲。
羅闍印座的成員從這些妖魔身上抽吸力量，並且灌輸到自己的體內，使得自己不斷壯大，可一旦出現什麽問題，代價就是自己。
理論上這些人可以一直吸下去，力量越大所需要的力量越多，可實際上他們隻要輸一次，那麽吸收下去的所有東西都有可能吐出去。
要知道對麵可是妖魔無數，隻要你不突破上層，那麽贏家是誰一目瞭然。
可印座成員就算知道是這樣，為了力量也會一頭紮進去，試問誰抵擋得住這份誘惑，再說他們的敘事中還有那份協議呢，說不定拿到協議就能反過來統禦妖魔了，那這些也不算什麽了。
譚秋看著那扭來扭去的妖魔塔，問：「現在我們就看著嗎？」
陳傳說：「這個儀式是不可逆的，除非是有足夠打破整個場域的力量，可是我們在這裏是做不到的。」
譚秋明白了，說：「那就隻能等著了。」
陳傳說：「對，隻能等了。」他看了幾眼，「很快了，大概也就這幾分鍾的時間。
等到吸收完外麵的力量，這東西就會成為單獨的個體，從場域中脫離出來，那時候就能加以對付了。」
譚秋說：「那些給陀羅辛他們提供妖魔的妖域真是好算計，如果陀羅辛他們力量壯大，以持羅伽多的一直以來的行事風格，一定會給我們造成很大麻煩。
背後的那些妖域根本不吃虧，隻不過犧牲一些沒有什麽用的手下妖魔而已。
可如果陀羅辛他們失敗，那力量就全被簽訂儀式的妖魔奪了去，左右都是它們占便宜，直接贏兩次啊。」
陳傳深以為然，這種就是十足的羅昭大域天的風格了，我不直接參與你們的事情，也不和人類世界當麵起衝突，我隻是做一個中介人。
就算人類世界要對付其他妖魔，大域天都不會是首要攻擊目標，反而你還需要從他那裏拿訊息。
隻是他知道，大域天一定藏著某些更深遠的謀劃，隻是現在還看不出來，而且不主動跳出來，就很難把它當做首要目標。
就如這一次，除了大域天，還有另一處名為彌陀天的妖域參與。
譚秋說：「陳樞員，這個事情，需要告知那邊一聲嗎？」
他們可是四個行動隊伍一起執行的，他們這一路是解決的最快，如果不出預料，其餘三個印座成員八成也會用這什麽對獵儀式。
到時候人一死，力量恐怕也會被妖魔給吸收過去，不知道的情況下可能就會吃個悶虧，如果把人控製起來，而不是直接殺死，那恐怕會好很多。
陳傳說：「我剛才已經傳訊息過去，具體怎麽選擇，就看他們自己了。
剩餘三支隊伍實力不一，聯邦那邊為了確保成功，這一次可是直接派出了四名上層力量的分身，輔助的隊員更是達到五千餘人，甚至招募了雇傭兵，其中就包括血杖傭兵團。
算得上是直接硬推過去，哪怕四名印座成員在一起，他們恐怕都能一戰。
諾羅斯教國也投入了大量力量，也足以應付局麵了，最弱的就是大威蒂亞聯盟，不過他們這次向大順雇請了大量的雇傭團隊，還帶上了大順幫助他們建立的新式軍隊，對付一名印座成員還是可以的，真遇上妖魔之主可能就有些勉強了。
這個時候，前麵那些扭動的東西終於出現了變化，那些分不清具體輪廓的妖魔發出精神上的劇烈共鳴，全都往一處聚集。
然後站在麵前的兩個人都能感覺到有許多晦澀的力量正在往當中位置匯聚，那裏甚至還出現了扭曲的光影。
譚秋說：「陳樞員，你對妖魔之主熟悉吧，這與妖魔之主有關係？」
陳傳凝視著妖魔塔，肯定的說：「有關係，這裏麵就有一個妖魔之主。」
「哦？」
譚秋看了看，又詫異的問：「那它的軀體在哪裏？」隨後他反應過來，「就在這裏麵？」
陳傳點頭說：「這應該是密儀定式的一部分，我猜測，很可能就是妖域答應給這些持羅伽多人提供妖魔的條件之一。」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眾多扭曲妖魔的身影逐漸如光芒下的影子般消逝，取而代之的一個凝實的人影。
這個人他不知道是誰，可是既然能夠作為妖魔的容器，那過去很可能也曾經是一位持羅伽多的古代英雄。
像萊赫蘇姆這種選擇，持羅伽多這邊就有這種風俗，采取封禁自我的方式對抗異化或者修行，其實在這方麵，持羅伽多確實有點東西，是走在世界前沿的。
哪怕西大陸一些東西，也是從持羅伽多學過去的，而非他們後來宣揚的那樣，是持羅伽多效仿他們，隻是持羅伽多後來國勢衰頹，又需要從西陸得到更多的技術，所以不得不用約諾人的敘事口徑。
在他們兩個人的注視中，數個呼吸之後，一個瘦長的男子出現在了那裏，其體表畫滿了持羅伽多風格的紋身。
隨著密儀靈光的逐漸消退，他也好像從沉睡中活了過來，在看到兩個人後，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隱約還暗藏著一絲忌憚。
他似乎半點沒有與兩人直接戰鬥的意思，反而是往上一聳身，就見其身影一陣虛化，竟是直接從這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