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傳抬起頭，看著那被捲入狂風中的黑色氣霧正試圖聚合在一起。
隻是場域的亂流讓它們全都無所適從，像無頭蒼蠅一樣相互碰撞著，每每凝聚出來一些接近實質的東西，卻又飛快的破散。
它們顯得倉皇和茫然，但是透過這層表象，可見它們正被一個統一的意誌所駕馭，所有的紊亂和錯位正被一點點的修正。
好像是正在適應當前，並從中找出一條自己生存並聚合的道路。
陳傳知道那應該就是妖魔意識之種的作用，此前有著場域的掩護，不用去主動做什麽就能複生迴來，而現在沒有了場域，甚至自身要對抗場域，所以不得不出來進行自救了。
要是他真的就這麽看著而不去幹涉，說不定真的可能慢慢凝聚。
他意念一動，一道淡紫色的光芒閃過，這些黑霧在受到了這股力量的牽引之後，頓時拚命掙紮了起來。
可是沒有用，失去了物質化的軀體之後，純粹的精神力量能發揮出的力量是有限的。
黑氣如百川匯海一般，最後在陳傳的手中各化作了一枚紫色的晶塊。
他捏著這東西看了一眼，這纔是一切的核心，是妖魔之主的意識種子。
隻是在他的感覺中，它並不強大，反而有一種消耗過多之後的虛弱感。
這應該是此前參與改造場域還有剛才設法自救的結果。
他思索了下，自己此前接觸的妖魔之主有兩個，以田沃和趙真業為容器的那個，如今在天樞和顧問團的嚴密監控之下，在盡量對其不進行幹涉的前提下保持長期觀察：
而被科伊摩伊化身吞融的那個，則早已經被完全消化了。
在消化之後，還順帶給了他一些特殊的能力，那就是他能暫時性的，將自身的精神調整成與妖魔意識相類似的狀態。
他看向手中的晶塊，妖魔的意識種子，照理也是蘊含有不少資訊的，如果能挖掘出來，或許能夠從中一窺妖魔的隱秘。
想過之後，他讓靈素、紅拂兩人負責在旁邊為自己做下遮護，並且授予他們一定的許可權，如果自己這具分身受到什麽負麵的不可逆影響，允許他們隨時出手幹預。
隨後他調整了一下自身的場域，這一瞬間，他的眼眸變得無比幽邃。
哪怕此刻站在風沙之中，站在遠處的人看不清他具體的身影，卻也能感覺到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冷感，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麽，隻是一時間覺得非常不安。
陳傳的精神試著往晶體中封禁的黑霧之中滲透進去，如他所想一樣，一開始的確沒有遭遇到什麽阻礙。
且他能清楚感覺出來，這個妖魔之主的意識種子非常弱小。
這其實是正常的，妖魔之主為了能突破固有的限製，拋棄了絕大部分力量，有所區別的其實是意識的層次，完成了高段限誓的妖魔意識，能杜絕大部分外部力量對自身的窺伺。
不過他的層限與妖魔之主已經接近了，關鍵在於他現在的場域變化的像是其同類，那隻要不是涉及核心或者做出破壞的舉動，並不會引發這意識種子的反擊。
他小心的往裏滲透，一點點的往裏推進，好像過去許久之後，他看到了一幅幅的畫麵。
不過等到他想再往裏深入的時候，忽然意識好像受到了一層阻礙。
他知道這是意識之種開始警惕並排斥了，如果再強行窺看，很可能會導致這個意識之種崩散，或者隻維持一個無法突破的核心。
他念頭一轉，沒有再強行往深處，而是退了出來，同時改迴了原先的精神場域，雙眸之中的幽光也是漸漸散去，那股周身散發的陰冷感也亦一同消失。
他思索了下，剛才自己所看到的，那是應該妖魔之主都是知曉，對祂們這個群體算不上秘密的東西。
不過隻是看到這些，對他而言也足夠了，尤其是他從中捕捉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訊息。
那就是同屬於大勝天的另一個妖魔之主的下落。
他看向某一個方向。
就在那裏。
他雖然無法判斷出距離，但他隻要接近到這妖魔之主的所在地，就能將之找了出來。
那麽是否要立刻去找。
這個念頭隻是在腦海裏轉過一遍，他就下定了決心。
妖魔之主由於個體的差異，恢複起來長短時間各有不同，留給人類世界的視窗可能比想象中還要短暫。
既然得知了其所在的位置，他沒有道理不去解決。
再說對方明顯是在交融地中，在外麵是很難判斷其準確位置的。
那麽接下來，就往那裏走一趟了。
密儀師這時走了過來，「閣下，我估算了這裏的場域，將會在三到四個小時內流散幹淨。
隻是這裏的場域被妖魔汙染過，十分危險，放任這麽流散，那一定程度上會改變周圍的異化生物，如果有其他妖魔盯上這裏，有可能再度成為妖魔的溫床。」
陳傳說：「海先生，你想怎麽做？」
密儀師說：「我想加速這個場域離散，這樣能將汙染降到最低。」
陳傳說：「你是說將維係場域的根基，也就是這片城市的中心部位毀掉？」
密儀師用力點頭，「是的，唯有這樣才能清除這裏穢毒。」
陳傳略作思索，說：「我同意的你的做法，古代遺跡雖然很稀有，可比起人類世界的危機什麽都不算不上，海先生，你去做吧。」
「好的，感謝閣下！」密儀師抬手一拱，再是躬身一揖，神情之中充滿感激。
畢竟這地方有著深厚的曆史底蘊，還有許多古老的儀式殘留，就這麽破壞掉，是有可能讓一些密教審查局的一些老資格成員的不滿的，還有可能引發兩國的爭端。
而這一切有陳傳這個上層力量做背書，那麽就不成問題的了。
直起身體後，他帶著自己的三個助手，又喊上了一隊雇傭兵，帶上炸藥奔向儀式的中心位置。
陳傳這時伸手摸了下口袋，那裏是之前封禁的數個妖魔。
隻是場域產生混亂之後，也就妖魔之主還能掙紮一下，其他所有的上層妖魔都不可能再複還迴來了，所以他手中的晶塊就是它們最後的殘餘了。
或許也能隨後從中窺見一些東西，妖魔之主那邊看不到，上層妖魔這裏可以嚐試下突破。
就算不成，致其完全崩潰，那麽就扔給狸貓怪談當作零食吃好了。
半小時後，密儀師走了迴來，他擦著頭上的汗水，對陳傳說：「閣下，我們已經佈置完成了，收尾工作也已經做好，我們準備撤離，不知道閣下這邊————」
陳傳說：「我這裏也沒什麽事了，既然你們準備好了，那就走吧。」
密儀師見他這裏沒有意見，迴去說了一聲，整個雇傭兵團隊也不想在這裏久留了，當即動作迅速的從這裏撤出。
這一次采用定時爆破的手法，爆破時間定在兩小時之後。不過還是留了一個非活躍意識體控製的戰鬥生物負責善後。
如果第一次沒能引爆，會由其攜帶炸藥進入其中進行二次爆破。
當眾人快步撤出，來到山腰的時候，就聽到了海固之城中傳來了隆隆的爆炸聲，一時整個山體好像都震動了起來。
不過山上的雪可以說都是活物，都是牢牢吸附在這裏，所以這種震動並不會引發大的雪崩。
陳傳能感覺出來，原本那裏能感受到的凝固場域已經完全消失不見，其賴以維係的根基已經徹底消失。
即便今後再建造場域，也不需要在這個地方，這裏可以說已經完全失去利用價值了。
到這裏為止，眾人的委托算是完成了，此後的路程就較為輕鬆了。
薑茵這時走了上來，她說：「閣下，我可以向您求問一個問題嗎？」
陳傳說：「關於什麽方麵的？」
薑茵說：「我聽我祖父說起，我們曾經出現過一位上層力量，是玄教的一位玄祖，不知道閣下是否見過，或者聽說過？」
陳傳略覺意外，他問：「貴祖怎麽稱呼？」
薑茵說：「敝祖薑姓，玄號白鹿。」
「薑白鹿麽————」陳傳微微點頭，說：「我知道這位，隻是我未曾見過。」
這位玄祖在天機教的記載上也是有的，隻是玄教一眾上層力量深入精神世界深處之後，就與人類世界失去聯絡了，目前還不知道到底怎麽樣了。
薑茵聽他這麽說，倒也沒覺失望，這已經是她不知道多少代前的先祖了，就算找到，也不見得會認後人。
倒是她確認了自己祖父並沒有虛言，薑家的確有一位上層力量的祖輩。
見兩人說話，密儀師也湊上來加入談論。
他這裏談的就是關於密教的一些事情了，特別是關於南原密教的事，說起來如同故事，倒也令人聽得津津有味。
此後的路程再無波折，一天之後，眾人重新返迴到了山腳下。
找到放置在這裏的車隊後，陳傳對薑茵等人說：「諸位，我們就在邊分開吧。
薑茵看了看他，謹慎的問：「閣下，您不和我們一起迴去嗎？」
陳傳說：「你們的委托結束了，我要做的事情還沒有結束。」他看向某一個方向，「有些東西，我還需要去驗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