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又一陣大風吹過，夾雜著飄來的海水，天空似乎變得更陰沉了。
田沃見到趙真業望向自己的目光，心裏無端的升起了一陣恐懼，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他不禁退後了幾步。
霍追風不關心趙真業是不是利用自己的孩子，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這個計劃是她提出的吧，你這麽確定你的計劃能成功？說不定她早已洞悉了你的底色，所以想要利用你呢。」
「霍總探長說得對。」
趙真業雖然隻是與霍追風第一次見麵，但他感覺彼此的思路是能對得上的。
他說：「我並不信任她，從來沒有信任過。
她想要控製住妖魔之主的力量，成為妖魔之母，可她從來不是人類，她不會站在人類的立場上思考，也不會與人類共情。
而且她自認為聰明的計劃，很可能都在妖魔之主或者別的妖魔之主的算計之中。
那樣不過是將一個妖魔交到另一個妖魔的手中，本質上沒有什麽區別，我懷疑有其他妖魔在她的身上放置了後手，所以我必須把她從這個計劃中摘除。
而我也不清楚我的身上是否也被留下了某種扭曲認知的東西，所以我後來選擇加入了純淨派。
我在見到妖魔的時候，就想著加入純淨派了。
純淨派的力量不見得能幫助我解決全部的問題，但一定能幫助我認清楚自我，這也是我那時候唯一能走的路了。」
霍追風問：「你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趙真業說：「這樣的事情，我是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純淨派的人知道了，以往對我照顧有加的人，轉過頭來可能就要消滅我，因為人和妖魔融合並不會為他們所接受。
我理解，如果是我，我也會那麽做的，而且那還是解決麻煩的最好的辦法。」
他一抬頭，看向專先生。
「我長久以來一直認為，田沃生下的時候被襲擊的事不是那麽簡單，很可能我這位伴侶故意泄露了自己的身份，想讓我從純淨派中叛逃出來。
如果真是這樣，說明我加入純淨派的選擇是做對了，她可能想進一步控製住我。
所以一直在想辦法將她排斥出去，好在這個謀劃後來成功了。」
他看了一眼田沃，略帶歉然的說：「小沃，我很抱歉，你本不應該出生，但是為了整個人類世界，我必須要這麽做。
你也必須走上這條路。」
田沃站在那裏沒有說話，他隻是握緊了拳頭，渾身顫抖著。
霍追風輕揮了下手，說：「好了，家庭倫理劇到此為止。
趙真業，如果按照你的說法，這樣的妖魔需要重新成長，那麽他的力量將有所不足，應該需要一段成長的時間吧。
那些妖魔難道不需要確認？如果它們發現妖魔之主的成長並不符合祂們所期望的，難道不會出手阻止和破壞嗎？」
「所以說你們並不瞭解那些妖魔。」
趙真業說：「在一些妖魔種群之中，妖魔是有上下位之分的，高等妖魔看的不僅是力量，還在於祂的潛力。
因為祂能帶領整個種群去到它們所要達到的高度，這是所有妖魔都需要維護的底層規律。
妖魔之主哪怕力量再弱小，他能號令深度連線的上層妖魔，並由此控製整個妖魔種群，因為這樣的成長，是會讓其他妖魔種族為之忌憚的。
我們隻要利用好這個矛盾，就能讓這批妖魔與其他妖魔的種群進行對抗，為種子的成長贏得時間。」
霍追風盯著他，又提出了一個質疑：「那麽你怎麽確定妖魔之主一定選中你的兒子？
我猜測這個計劃應該也有其他的備份，在全世界範圍內，如你這樣的才能可不見得隻有一例。
如果往大了想，有這樣打算妖魔之主，或許也不見得隻有一個？」
「霍探長，你很敏銳。」
趙真業露出了讚歎的神情，他說：「是的，全世界並非隻有我是最特殊的，世界上有它們許多的備選。
但是孩子的母親，我的這位好伴侶，她為了確保計劃成功，提前將其他的可能都扼殺了。」
「提前扼殺？」
「對，她利用了自身妖魔的特性，能夠找尋到這樣的備選人員。
另外，我也有一些純淨派的訊息渠道，利用這些，她用了幾年時間，將這些人員全部清除。
我記得大順範圍內，一共有四個人，世界其他地方，能找到的，一共是十二個。
在將他們全部清除了之後，那隻有我是最合適的，所以也就隻剩下了這個選擇。
我還懷疑其他妖魔也會這麽幹，但這些人現在都被清除了，所以已經沒有辦法求證了」」
說到這裏，察覺到幾人看自己的目光愈發冰冷，他的神情絲毫不變，用極其淡漠的語氣說：「你們認為，這些人都是無辜的？是我提前殺死了人類的精英？
錯了。
那些都是人類的精英，可凡是與我有類似經曆的，大多數人都心甘情願的臣服了妖魔，一個個都站在了人類的對立麵。
因為妖魔能滿足他們各種各樣的願望，他們真的是把妖魔當做神來膜拜。
世界上隻有一個例外，那是一個宗教狂熱者，但是他不認為自己所信奉的神明會是這樣的，所以他最後選擇自殺了。」
霍追風這時問了一個犀利的問題：「如果他們不是這樣的，你會怎麽做？」
趙真業毫不遲疑的說：「我還是會殺了他們，因為我不相信他們。
人性經不起考驗，而我早已拋卻掉了這些，在我決定對抗妖魔的時候，那些都不再存在於我的身上了。
好在我的計劃很成功，現在那位妖魔之主隻剩下了田沃這一個選擇了，除非祂放棄自己的計劃，但這是不可能的。
其實我覺得，他其實也不在乎這件事，甚至可能希望我這麽做，因為隻有最強者的後代，才配成為祂的容器。」
霍追風說：「你就這麽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
趙真業說：「我不是相信，而是能留給我們的路很少，你們恐怕不知道，在人類世界裏，也有上層力量與那些妖魔交換利益。
而且還是人類世界的上層。
這讓我怎麽相信其他人？與其將希望交到他們手裏，那我還不如自己來。」
霍追風這時拿下了嘴邊那支煙，瞬間將之點燃了，他吸了一口，目光犀利。
「你的那個伴侶計劃裏始終有你的一份，我猜那應該不是出於某種感情，而是整個計劃裏麵有一部分和你有關，而且是相當重要的一部分，我說的對吧？」
趙真業慢慢抬起頭，他說：「是的。
妖魔之主的成長需要一定的養分，特別是源自親眷的最好，需要在他成長的過程中，將我的一切都交給他，包括我自身的氣血和生命，這樣才能使得他更為完整。」
他望向田沃，「小沃，你能獲得這樣的力量，你就能控製好他，你能成為人類的救世主。」
「我不要做什麽救世主！」
田沃一把擦掉了自己麵上的眼淚，大聲說：「憑什麽？我的一切為什麽要你決定？
我不要什麽妖魔力量，我不要！」說著，他轉頭就要跑，隻是才走了一步，一隻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讓他動彈不得。
霍追風看著他，嚴肅而認真的說：「年輕人，這可不是你自己要不要的問題，而是涉及到國家和世界的安全了，可不能由著你自己的心意來。」
趙真業所說的一切都有待驗證，可不管真假如何，隻要有這個可能，就不能任由這小子胡亂走動。
在全人類的安危之下，個人的意誌微乎其微。
他對趙真業說：「最後一個問題，什麽時候？
那個妖魔之主什麽時候到來？」
「很快了，應該就在這幾天了。」
趙真業說：「我這次從藏身的地方走出來，就是因為感受到了即將發生的一切。
小沃身為他的容器，裏麵有袖留下的力量種子，所以最後那妖魔之主將會無比準確循著路徑過來，直至進入到他的身體。
如果在中心城內，沒有足夠的力量來阻止，可能會承受不住這股力量，所以我把他喊了出來，當然如果你們認為能阻擋，你們可以把他和我一起帶迴去，我並不反對。」
霍追風說：「趙先生，我們需要驗證這件事，希望你能待在這裏，哪裏都不要去。」
趙真業說：「我這次來，就為瞭解決這件事，沒有解決之前，我不會走，等事情做完了之後，我想我也沒有機會迴去了。」
霍追風深深看了他一眼。
徐闡沉聲說：「我先迴去一趟，」
「徐將軍。」霍追風說：「那就拜托你了，請你將事情原原本本報告上去，這裏由我和專先生看著，他走不掉。」
徐闡對兩人點了下頭，他飛空而起，衝破了外麵那道光芒，往中心城方向飛去。
不過他並沒有直接飛迴中心城，而是忽然有所察覺，於是方向一轉，片刻之後，落在了一個山丘之上，並來到了一個身影之前，鄭重敬禮說：「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