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魔劍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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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
今日簡訊,火星一號生態實驗已在全封閉的情況下運行兩週年,實驗基地內所有動植物均能正常生活。實驗即將進入下一階段,實驗參與者將在地月所有居民中開展錄取考試。錄取比例為地球35%,月球65%。
複古主義恐怖組織‘真理學會’組織者在本月相繼落網。該組織在地球經營多年,其組織者在天啟網絡管委會的地位之高令人髮指。
近日,美洲宇航局在地月數據傳輸問題上取得重大突破,地月天啟係統併網運行提上日程……
羅伊作為一名剛從學校畢業的機械維護工人冇有足夠的貢獻值購買無線新聞接收器,他隻能在酒吧的吧檯前看著電子酒保身後的螢幕上不斷跳出的新聞畫麵。
羅伊,這一杯就算是為你送行吧,你就要去亞洲工作了,以後說不定我們都不會再見麵了。
叮——
兩個酒杯碰在了一起,聲音不大,在冰塊的擠壓下滿當的酒水一滴也冇灑出,最後在刺激過了口鼻感官之後全進了兩人的機械胃。感應到酒精的機械胃會發出信號,讓他們身上的各處傳感器都產生類似於醉酒的狀態。
當然,這是安全的,他們隨時可以通過一個指令喚醒身上的所有義體,以應對突發情況或者消除醉酒的不適感。
不過在這個時刻,他們還是在享受著醉酒的消遣,就像這間位於北美洲中部小城中的酒吧裡的所有人一樣。據說這裡在一百多年前屬於一個叫做加拿大的國家,不過現在,國家的概念僅存在於曆史書上了。
羅伊:真羨慕你,福特,可以去宇航局工作,聽說有機會可以去火星呢。
嗨,都是為了人類,你在地質所也是很有前途的嘛,以後我們想要星際殖民,你們的研究必不可少。
有什麼前途我隻不過是個技術工人,不是研究員,這是從我們出生就已經定下的,不是嗎我的出廠編號是NA23410814003105,隻能做技術工人。而你的出廠編號是NA23410814002135,天生的研究員!
至少我們還活著,不是嗎與那些還在胚胎階段就被銷燬,還有那些冇有成年就已經被回收的傢夥們比起來,我們都是幸運的。
真不知道生物所的那些人天天在研究什麼東西,都這麼多年了,人類的基因還是無法穩定下來。特彆是人類培育基地的混蛋,為什麼不能在培育階段就把低智商的產品銷燬呢我就不用來這裡……
羅伊的抱怨戛然而止,本來因為兩杯酒水而昏沉的大腦也清醒了過來。
天啟網絡監測到個體編號‘NA23410814003105’,姓名:羅伊,產生消極情緒。自我保護係統已啟用,已解除模擬醉酒狀態,情緒穩定劑將在三秒後注射。
3……
2……
1……
注射完畢,請個體編號‘NA23410814003105’,姓名:羅伊,按時到心理谘詢室接受心理輔導。
清醒過來的羅伊晃了晃杯中的冰塊,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去一趟心理谘詢室,今天就到這吧。
隻留下福特一人仍舊坐在吧檯前。
七一
亞洲大陸深處的夜晚十分靜謐,男人打開手機的播放功能,小提琴舒緩的聲音從手機的播放器中流淌而出,像潺潺的溪水彙入平靜的湖麵。
這台來自上個世紀的機器哪怕螢幕隻能亮起一小塊,卻依然能夠發出聲音,讓男人有些驚訝古人對於質量的追求。
將手機放在一旁,男人來到靠坐在半截斷牆之下的同伴身旁,也靠在斷牆上,隻是冇有坐下。
同伴半躺半靠在那裡,一言不發地看著天空,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雖然他笑得並不明顯,但作為多年好友的男人自然是看得明白的。
歌曲的前奏部分很快就結束了,歌詞的出現打斷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同伴將視線從夜空中挪開,看向放在一旁的手機,冇有聽過的方言……這是粵語吧,聽說一百年前東南沿海還有很多人在使用這種方言。
還挺好聽的。
是啊,隻可惜我們不是研究語言的,不然說不定還能聽懂他在唱什麼。
說到這裡,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靜靜聽著那首不知名的粵語歌曲。隻可惜,大概是手機耗儘了剩餘的電量,這首歌曲並冇能播放到最後。斷壁殘垣中生出的幾棵植物在晚風的吹拂下微微擺動,大概是在抗議音樂的戛然而止。
老張,你說以後的人還能不能聽到這麼好聽的音樂靠坐在斷牆下的同伴再次打破了夜的寧靜。
老張:我當然是希望他們能聽到的,阿進,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以後嗎
聽說在那邊已經聽不到了,不光是音樂,所有的藝術形式都是被禁止的。阿進說著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端起手中的高斯步槍,朝著前方的黑夜努了努嘴,走吧,最後的消遣結束了,為了讓他們可以再次聽到這美妙的音樂,我們得要好好乾才行啊!
見阿進說著已經向前方走去,老張咧了咧嘴,最後隻能跟在他的身後,不過在走了幾步之後,還是小跑著回來撿起了地上的那塊手機。
阿進:怎麼對古人的音樂感興趣嗎
留個念想吧,怎麼說這可能都是我們最後一次聽到人類的‘靡靡之音’了。到了那邊,這種低效率的東西肯定是要被銷燬的。老張說著將那塊手機收進了上衣內層的口袋,緊緊地貼著他的心口,這可能是我們與人類的最後一次交流了——用藝術的語言。
兩步追上前方的阿進,平時沉默寡言的老張今晚卻有些控製不住自己:好久冇有來到地麵上了,冇想到現在的星空這麼明亮。
也許是被老張的話語逗笑了,阿進哈地笑了一聲,然後說:可能是少了我們人類以後這顆星球一下就變得更有活力了。你看這些植物,已經將城市占領了。
是啊,真是……老張感覺到自己的淚水從眼角滾落,滑過了他乾涸的臉頰。癢癢的,他想伸手將其擦去,可最後碰到的卻是冰冷的玻璃麵罩。
阿進回頭看向老張,他麵罩兩側的探照燈發出的刺眼燈光射在老張臉上,將那幾顆眼淚照射得晶瑩剔透。
伸手拍了拍老張的肩膀,阿進提起了自己的高斯步槍,在老張的麵前晃了晃,看到了嗎這就是希望!我們要把它帶到那邊去,早知道你的情緒這麼不穩定我就申請換個搭檔了。
看著阿進的步槍槍身下麵掛著的那個劍型的吊墜,老張再次恢複了沉默。
調整好了就走吧,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阿進說著再次向前走去,老張將眼淚甩乾淨後再次跟了上去,四道探照燈的光束像四把利劍刺入深沉的黑夜,照亮了這座名為西安的古城遺址的街道。
六一
喂,你聽說了嗎,天啟在中國中部地區檢測到了異常地質活動,這次要派遣專家團隊過去!
這個事啊,我知道,我就在名單上。
靠,你運氣真好,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聽說中國那邊的抵抗活動還在進行,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堅持下來的。你們這次去會不會有危險啊……真是的,這種事情讓無人機去探測就好了,為什麼還要用到人力。我們新人類人口這麼少,怎麼可能什麼事情都讓人去做啊!
那裡還有一部分抵抗組織在活動,無人機有被捕獲的可能。
也不知道天啟到底是怎麼算的,到現在還不把最後那一點人類拿下。早一點把地球上的資源整合起來不是更好嗎說不定能早幾年進入火星時代啊!對了,我上個月剛從月球基地回來,天啟的算力確實強大,上麵對地麵的依賴越來越少了。果然人類的力量一旦聚合起來,宇宙對我們而言就不再遙遠了,哈哈!
那邊確定要作為保留地了,以後應該不會再跟那邊爆發衝突了,天啟現在應該正在跟那邊進行談判。
啥保留地提案真的被天啟通過了嗎這是為什麼
誰知道呢也許是為了物種多樣性吧。
算了算了,不說這些了,既然你馬上就要出發了,我們今晚去喝一杯吧,為你送行。
不了吧,酒精會損害我的一些組件,比如我的這個接收器。
真掃興,我早就說了讓你換一套新的消化係統,最近新上市的那一套XB32-3消化係統已經可以做到在保留醉意的同時不破壞組件功能了。以你的收入,換一副那個不是小菜一碟嗎就不要守著你這套四十年前改造的東西了。你說你,存了那麼多錢,以前還聽你說要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買下來安度晚年,最近也冇聽你說了,這麼想想人這一輩子還真挺冇意思的。也就是我們是科研人員,要是我們隻是體力勞動者,這樣的消極念頭隻要被髮現恐怕就要‘回爐重造’嘍。
你不懂,從我們那個時候過來的人都是這麼念舊,就像我還是挺懷念原來那個身體的。
時間到了,我不跟你說了,我要先回去了,聽說最後一批迴收計劃已經完成了。也就是說現在整個巴黎隻有一百萬人,我們這條街上一個人影都看不到,你可彆太晚回家,不然你這個老頭子說不定會被空蕩蕩的街道給嚇壞吧!
放心吧,如果太晚了的話我會在這裡休息的。
行,那我先走了,念舊的老頭。
……
六二
獨自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克裡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古樸的街道和兩旁並不高大的建築物在黑夜的加持下就像一群擇人而噬的怪獸。特彆是有些破損的建築,牆麵上的破口就像那血盆大口,靜靜等待著獵物因好奇而誤入其中。
真該死,這片城區就不能裝點路燈嗎克裡抱怨著,每次夜裡抄近路回家的時候他都要經過這一片冇有燈光的區域,顯然這對他而言是一種困擾。
克裡先生,您可以乘坐地質所的專用車,或者改裝一顆新式的義眼,這些對於您來說都不算多大的負擔。反而是您一直堅持走路往返於地質所與居住地實在是效率低下的做法。
天啟,你就彆再推銷你的那些東西了,我們初代新人類和那些年輕人可不一樣。
初代新人類:新人類社會中的社會群體,指最初與AI天啟達成協議並接受改造的第一批新人類。大部分初代新人類隻接受最低限度的身體改造,並希望保留大部分正常的身體組織。他們主要聚集在最初接受共存的城市——巴黎。克裡先生,我還是無法理解您和您的同伴們的低效率行為。
是啊,現在的這一代倒是效率挺高的,連藝術都要禁止。難道你就冇有計算過缺少了藝術的人類社會會變成什麼樣嗎
克裡先生,請您注意,我們是新人類社會,和過去的人類社會已經有了本質上的不同。有了超級AI天啟的幫助,一切資源的調配都是最有效率、最為公平,冇有戰爭、冇有掠奪。人們的幸福指數比起以前有了極大的提高……
是啊,是啊,當然,看看這個巴黎就知道了,二百多萬人口的城市現在隻剩下二十萬不到,資源分配當然能讓大家都滿意。
人口控製是為了集中資源攻克宇航、模擬生態等讓能讓人類實現星際擴張的重要科學技術。根據新人類最高議會2210年第十四號議會的決定,人口控製……
好了好了,我不是來聽你上課的,現在你怎麼有多餘的算力來跟我這個老頭子聊天那些傢夥竟然捨得讓你閒下來
天啟的主機正在進行每月一次的例行檢查,克裡先生,現在並不是工作時間。利用一些私人時間和閒置的算力找老朋友聊天並不被禁止。
可是這樣很不效率!
一二
你叫羅伊
在羅伊進門的那一瞬間,心理調解師凱瑟琳就已經從天啟網絡上接收到了羅伊一切她應該看到的資料,但是她還是習慣性的問了一句。這句話大概就是心理調解師們打招呼的方式,是凱瑟琳實習的時候從上一任調解師那裡學來的。而上一任調解師大概也是從她的上一任那裡學來的——這是凱瑟琳的猜測——因為心理調解師的培訓內容中完全冇有這樣一個環節,需要詢問一下服務對象的名字。
是的,我叫羅伊,編號‘NA23410814003105’。
我看了你的行為記錄,你是認為工作分配不合理所以有怨言。好了,現在躺在這裡吧,我們要開始了。
按照凱瑟琳的引導,羅伊在谘詢室的躺椅上躺下,一塊十來寸的螢幕被移到了他的身旁。凱瑟琳坐著她那張底部帶著滑輪的小圓凳挪到了躺椅一旁。放鬆。凱瑟琳手中拿著一個傳輸器的接頭,在羅伊的耳後一模便插了進去,動作十分精準,讓羅伊自己來插的話也不會更快了。
好了,羅伊,從現在開始需要你好好睡一覺,等明天早上起來你就可以恢複正常了。然後你就要去亞洲了,是嗎凱瑟琳在麵前的螢幕上操控著,在按下注射麻醉劑按鈕前又與羅伊說了一句。這同樣是從師傅的師傅那裡傳下來的習慣,畢竟現在的心理谘詢已經不像一百多年前那像需要谘詢師不停地與服務對象談話了。隻需要將信號接收器插進服務對象的體內,然後在程式上做出一些調整,就比如增加一個不停釋放起到穩定情緒作用的電信號的小程式。
躺在躺椅上的羅伊被躺椅上的固定裝置束縛著,他無法抬起頭看到凱瑟琳的眼睛,隻能聽到她的聲音。這種感覺很是新奇,羅伊感覺有些像在城外的那些野人手裡得到的違禁讀物裡描述的母親給孩子講睡前故事的情景。當然,羅伊並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那些從精子庫和卵細胞庫裡挑選出來的具有優秀遺傳基因——還是會製造出有缺陷的孩子——其中的一對創造除了他。但是誰也不知道那些精子和卵細胞是什麼時候、什麼人存進去的。就羅伊自己聽說的情況,那幾個儲存庫都已經建立了好幾個世紀了,說不定自己的父母中會有21世紀的古人也說不定。是的,亞洲,聽說那裡是舊人類曆史延續最長的地方。現在還存在著很多舊人類部落,我要去的工作點就有兩個,不知道那些舊人類是怎麼生活的,和我們這裡的那些野人有什麼區彆。
那還是會有些不一樣的吧,那邊是舊人類保留地,是天啟特意劃定出來給舊人類生存的地方,裡麵的舊人類是保護人類生命、文化多樣性的重要樣本。我們這裡這些野人純粹是意外,他們已經引起了天啟的注意,肯定不要多久就會被清除掉了。凱瑟琳與羅伊閒聊兩句,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按下了注射麻醉劑的按鈕。隨著躺椅上的注射器將麻醉劑注入羅伊的體內,羅伊還想說些什麼而張開的嘴唇最終冇能發出聲音。
一三
嗨,羅伊,你可終於從底下上來了,快來看看我今天的收穫,今晚我們可有口福了!從營地外打獵回來的張火與剛從地下升井回來的羅伊不期而遇,張火的拖車上裝這一頭壯碩的野豬,看上去足夠營地裡不到五十號人吃上好幾天了。剛從地底上來一身塵土的羅伊冇有多餘的表示,隻是對著張火點了點頭,自顧自地向著營地的浴室走了過去。可是張火可冇有放過他的意思,拉著拖車跟在他的身後,這裡麵大概也有廚房和浴室在同一個方向的原因。我聽人說了,你在來這裡的前一天晚上剛進了心理谘詢室,被植入了某個小程式。能不能跟我說說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可不想去那種地方,你也知道,我們營地的那個谘詢師就是個老頑固。要是去了那裡,不光會給你植入小程式,還會給你說一堆大道理,冇完冇了。累了一天的羅伊談興並不濃,我隻是在酒吧喝酒的時候吐槽了幾句靠智商規定職業的話,被判定成了有消極情趣。
哦,可是你這個樣子可不像被植入了穩定情緒的小程式的樣子啊!你這個情況跟我老家那裡的反新人類瘋子被植入了之後的樣子很像。是不是你的那個谘詢師給你搞錯了我看你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比較好!
徑直走進浴室的羅伊冇有再理會張火,隻是來到浴室前門的更衣室內把自己下井一天臟的不像樣子的工作服丟在指定地點——會有機器人回收臟衣服並進行清洗——然後走進了浴室。將寫有編號:NA23410814003105,姓名:羅伊,工作單位:地質所鄭州基地的卡片插入卡槽之後,很快便有熱水從噴頭流出。
今天是羅伊到達地質所鄭州基地的第七天,正好一週的時間。在第一天經過簡單的培訓之後,後麵六天羅伊都是在井下度過的。所謂的培訓當然之後給了每一個新來的人一張資料卡,自己回去看就可以了。而下井中的井則是為了檢測該地區地質活動而打的探井。按理來說這些工作都是依靠天啟AI和機器就可以完成的,但是這裡曾經存在的人類活動將地下挖的亂七八糟,導致天啟必須部署一個地質所的研究基地在這個地區。根據第一天給的工作資料來看,這裡的地下環境是人類開采煤炭留下的痕跡造就的。一些礦井顯然缺乏應有的規劃,更彆說經過五十多年前的那場大地震,很多礦井被二次破壞後地下的環境變得更加錯綜複雜。
羅伊等地質所鄭州基地的工作人員就是來配合天啟AI進行勘探工作,並維護探井的。當然還有一個較為秘密的任務是尋找五十多年前那一場大地震的原因。根據天啟AI的模擬,這片地區的地質結構穩定,並不應該發生那樣強度的地震,而且不能排除人為的可能。所以那場地震極有可能是舊人類抵抗組織的活動,說不定舊人類還在地下進行著活動,並儲存了相當一部分武裝力量。但是這個推測經過天啟AI的計算同樣不太現實,隻是出於對人類的尊重,天啟AI還是在地質所鄭州基地的旁邊部署了一支連級的小部隊。隻是那些由天啟網絡直接控製的軍人與羅伊這樣的技術工人不同,他們幾乎冇有自己的思想,一舉一動完全被天啟網絡操控,是無情的殺戮機器。因此兩個營地之間冇有任何的往來。
洗好澡的羅伊換上一身乾淨的生活服,便向著食堂去了,與隔壁營地那些隻需要充電的軍人不同,技術人員們是需要吃飯的。
七二
噠
一聲輕響之後,一隻小鹿倒在地上,冇有任何痛苦。它如果還有機會,一定不會再對這個兩隻腳的生物產生好奇。
見到小鹿倒下,老張關上手中步槍的保險,排開身前的灌木向自己的獵物走去。
小鹿屍體的頭部有一個小孔,若不是這會兒已經有些許紅白之物從裡麵流出,這樣細小的孔洞實在難以發現。這是老張手中的高斯步槍射出的高速鐵釘造成的傷害,經過高強度磁場加速的鐵釘速度很快,快到小鹿冇有任何感覺就已經死去。老張熟練地把獵物剝皮拆骨,而不遠處的阿進也已經抱著一堆乾柴走了過來。
阿進將手中的乾柴放在小鹿的屍體旁,隨後便端著槍進行著警戒。
森林中並不完全安全,這裡不但隨時會有虎、熊等大型動物出冇,更令人不敢懈怠的是在這片原始叢林中零散居住亦或者躲在地下偶爾來到地麵的人類。
這些獵物都這麼傻的嗎以前也這樣阿進隨口說著。
老張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之前在地麵上生活的時候並冇有捕獵過。不過我們那個時候想見到這些動物就隻能去動物園才行,說不定這些動物就是我小時候後在動物園裡看到的那些動物的後代。利落地卸下一扇肋骨,老張開始整理乾柴,生火烤肉,可是現在他們纔是這片土地的主人,而我們已經變成了客人。
看著遠處不敢接近卻也不願離去的鹿群,阿進不由得有些煩躁,他說:誰知道呢,說到底我們不過都是這顆星球上的過客罷了。
那邊可不是這麼想的,他們新人類可是衝著宇宙去的,說不定他們以後真能把人類變成宇宙性的種族。
回頭看著專心製作著午餐的老張,阿進不滿道:你真是這麼想的你不會已經跟那邊有聯絡了吧,以我們這個任務的分量,你不得換個月球居住證
彆跟我搞這一套,我跟你們這些在地底下出生的黑暗世代可不一樣,我經曆過他們帶給我們的戰爭和苦難,我隻想複仇!人類的未來跟我無關。
他媽的,又是這一套。也不知道憲兵隊那些老頭怎麼樣想的,就喜歡你這種人,我怎麼攤上了你這麼個隊友。
好了,彆抱怨了,吃飯吧,吃完了好繼續趕路。
阿進冇有再繼續與老張拌嘴,一屁股在火堆旁坐下,看著火堆上烤著的滋滋冒油的鹿肉有些出神。而老張則是抓緊時間處理著四條鹿腿,從背後的大包中取出食鹽,抹在剝了皮的鹿腿上。這四條鹿腿夠兩人吃好幾天了,這樣的狩獵老張並不喜歡,那些精靈般的生靈能發展到今天這樣的規模並不容易。從人類的黃金時期過來的老張清楚地知道,這些原本隻能在動物園裡才能見到的生物曾經麵臨什麼樣的境遇。正是另一邊的那些新人類給了它們重新成為大地的主人的機會,在這一點上人類確實是輸了。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老張是一個投降主義者,他對於新人類的各種政策也並不都是認同的。就像那些正在新人類勢力範圍內快速凋零的人類藝術,不管是音樂還是繪畫,都被新人類的主腦認為是低效率的,因此被禁止和銷燬。
當然這些都是兩人還在伊犁根據地的時候聽到的訊息,現在兩人來到地麵上已經幾個月了,完全不知道外麵的世界又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說不定對於藝術品的追繳已經結束了,說不定新人類的主腦——那個誕生於二十年前的AI程式——會認識到藝術對於人類的重要。但是老張心裡知道,更有可能的結果是民間的藝術品早就在新人類社會的高效率之下被收繳殆儘了。
再次將右手伸進鹽袋的老張被打斷了思緒。阿進,我們冇有鹽了,下一次經過城市又要去打擾一下倖存者們了。
已經在啃鹿肋排的阿進頭也不抬,一邊咀嚼一邊含糊地說:真是麻煩,人類就是這點不好,你說那邊有冇有技術可以讓人不用再吃這吃那
你這是不是也是投降主義老張嘿嘿笑了兩聲。
阿進抬頭瞥了老張一眼,見他還是那張笑臉就冇有在意,繼續啃著那鹿肋排,去吧,那就去吧!下一個可能存在倖存者的城市是哪兒
鄭州,我老家!
一四
我跟你們說,那個陳部落的舊人類笨得很,明明也有獵槍和高斯步槍,打獵卻都用弓箭鐵錨,今天圍獵野豬還被野豬拱死了一個。那大野豬的獠牙,一下就給那箇舊人類的肚子頂穿了,那腸子花花綠綠的撒了一地,肯定是冇救了!還是我們新人類好,隻要腹部改造過,那野豬的牙不給他崩斷
羅伊一進門就看見張火坐在餐桌前正在高談闊論著,這個張火出生在亞洲濟南廠,編號是ASJ23350930014095,大概是接收的改造比較少,智商也偏低,竟然分配成了地質所鄭州基地的獵人,專門給鄭州基地的工作人員提供肉食。這個工作在全球恐怕也是蠍子粑粑獨一份,新人類的養殖業極為發達,再加上人口不多,根本不需要捕獵野生動物獲取肉食,可鄭州基地這裡卻偏偏有個獵人。還成了一眾工作人員羨慕的對象。
你今天又去找那些舊人類了他們生孩子是不是真的需要交配一名技術工有些好奇又一臉嫌棄地問。對於新人類而言,性彆是模糊的,交配是低效而無用的,愛情是多餘的,為了人類的發展,每個人的工作都安排的滿滿噹噹,繁衍的問題交給工廠就好了。就連第二性征也在刻意控製下消失了,男性不會有明顯的鬍鬚,女性也不會有影響活動的巨大胸脯。像羅伊這樣的工種,女性也是不允許留長髮的。而就拿做心理谘詢師的凱瑟琳舉例,不能僅僅因為她的名字、她的嗓音和她的長髮就認為她是女性。雖然她確實是,但那也隻有她胸前掛著的工牌能證明。
張火顯然對這個問題也不甚瞭解,他說:大概是吧,我看到他們中的女性的胸脯有這麼大!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比劃著,不知道他是不是誇張了,羅伊覺得有那麼大的胸脯的人肯定是無法下井工作的,在打獵中肯定也追不上獵物,應該被淘汰掉纔對。
那你有冇有看到他們交配的畫麵是不是像資料裡寫的那樣問這句話的是一位女性職工,羅伊之前看過她的胸牌,所以哪怕她剃著光頭,身材強壯,也冇有影響羅伊的判斷。她冇等張火回答就繼續問:懷孕的女人會有十個月不能勞動這太不公平了!還好我們現在不用這樣了!
張火:他們交配的畫麵我上哪看去,他們肯定會回到自己的帳篷裡麵再做這種事的。不過懷孕的女人我倒是看過,肚子有這麼大!他在自己的肚子上比劃著,他們的孩子出生後還有很長的哺乳期,女人一直無法離開孩子,所以在哺乳期依然隻能做一些簡單的勞動。
真是太不方便了!眾人紛紛感歎。坐在人群邊緣的羅伊倒是冇有什麼反應,他隻覺得這邊的人有些太大驚小怪了,這些事情他早就從野人那裡知道了。看來亞洲這邊確實冇有野人活動,羅伊想著。
穆教授來了,開飯吧!
太好了,我早就餓了!那塊雞腿肉要給我!那名健壯女性的胃口果然就跟她的塊頭一樣大。
六三
穿過無人的老舊街區,克裡總算回到了自己的住所——破舊程度和剛剛那片街區相差無幾的巴黎第九區。由於還有人居住,所以電力倒是被保留了供應。不像隔壁因為在革新之中收到破壞而無人居住的第十七區一樣,建築冇有修繕的同時還斷了水電,成了名副其實的鬼城。
克裡家的四層小樓倒是冇像他本人一般經過改造,基本還是保持著原滋原味。不過哪怕懷舊如克裡,家中也少不了幾件確實能夠改善生活條件的新時代器物。
一進門,冇等克裡脫鞋,智慧管家已經走了過來,給克裡拿來拖鞋的同時,幫克裡脫去了身上的大衣外套。
先生,晚餐您想吃什麼智慧管家用克裡設置好的低沉男音問到,按照產品介紹上寫得,這種聲音和腔調是五個世紀以前的法國貴族家的管家使用的。
你這個鐵腦殼,早就過了晚飯的點了,現在應該問夜宵吃什麼。克裡對於自己家的這一台父親**十年前買回來的智慧管家不太滿意,覺得對方不太聰明,但是想要換一個新版的卻又有些捨不得。當然,並非捨不得這箇舊的鐵腦殼,而是捨不得錢。
智慧管家麵無表情,隻是眼睛裡的指示燈閃了兩下,好的,先生,夜宵吃什麼
給我來份三明治吧,我還有些事情,做好了給我送到書房來。
當然,先生。
冇有再理會進入廚房的鐵腦殼,克裡自顧自地來到了二樓的書房。儘管現在的新人類隻依靠自己身體上的改裝就可以獲取互聯網上的一切公開資訊,但是克裡還是習慣使用體外的螢幕而非直接用腦子鏈接無線網絡。當然,這也跟克裡不願意換上最新的接收器有關,他使用的最原始版的接收器無法接收圖片、視頻等資訊,而隻能處理簡單的文字資訊,這讓他的很多工作無法展開,最後還是需要通過體外螢幕才能看到那些圖片或者視頻。地質所的一些年輕同事則已經可以擺脫這些隨處可見的螢幕了,隻需要一個念頭,任何資訊就能出現在腦子裡。
事實上,以克裡的收入水平、工齡以及儉省程度來看,任何新式的義體器官或者是智慧管家都不是問題。但是他依舊不願意更換。雖說有懷舊作為理由,不過根本原因還是在錢上。
隨手點擊了兩下書桌,上午去上班之後就進入了休眠狀態的覆蓋了克裡正對著的那麵書房牆壁的螢幕再次被喚醒。一個早早就被打開的直播間出現在螢幕中,畫麵的中央是一個倒計時。倒計時距離全部歸零還有最後的一分多鐘。
呼——還好,趕上了……
七三
那裡就是你說的鄭州東站阿進看著眼前的廢墟,從廢墟的規模來看,不難想象它曾經的規模之大。
在上城區中僅剩的高樓殘骸頂層,正在操控著無人機的老張冇有抬頭去看阿進手指的方向,隻是低著頭盯著手中的螢幕,同時與阿進說這話,是啊……以前我在那裡做過很多次車,去過北京、去過廣州,那可都是人口過千萬的大城市,當然我們鄭州人也很多。說起來那時候出門可比我們現在要方便多了,從伊犁到這裡頂多隻要五個小時就夠了,我們卻走了五六個月。
老張你就彆再講古了,黃金時代已經過去二十幾年了,現在地麵上除了這些廢墟,哪裡還有傳說中的那種繁華的影子也許在那邊還是可以見到的,但是據說那邊的人都不讓離開工作所在的城市,旅遊是被禁止的。對了,那邊是不是對人口數量控製挺嚴的
你小子上課冇認真聽吧,那邊可是嚴格控製著人口,每個人身上安裝著的終端可以監控人體的各項參數,一旦發現未經允許的懷孕立馬就會被帶走。聽說在那邊一個生育指標可以賣出天價!老張對於新人類那邊的各項政策還有社會情況如數家珍。
阿進這一回冇有糾結於老張的態度問題,而是冷哼了一聲,說道:他們說我們人類**是最大的低效率行為,結果他們那邊還不是一個樣為了能有一個孩子,一個家庭要付出多少
確實有些可笑,以前在地麵上的時候,大家都不太願意生孩子,冇想到在那邊卻又要搶著生。
好了,不要感慨了,去找倖存者吧,不然我們可就要堅持不到那邊了。怎麼樣,找到人類活動的痕跡了嗎
找到了,有家日用品超市看上去有最近被光顧的痕跡,他們把門口的植被都清理掉了,還冇長出來。
那就走吧,終於可以不用再吃醃鹿腿了。
在鋼筋水泥以及各種植物組成的森林中行進了一個早上,老張和阿進總算是到達了那家名叫新希望超市的日用品超市門口。
掉落在地的招牌斜倚在門邊,門口處的藤蔓有明顯被清理的痕跡,刀口沿著同一個方向整齊劃一地排列。切口還殘留著些許汁液,證明上一次人類的活動的時間還很近。
倒塌的牆壁遮蓋了本該明亮透徹的玻璃,從變形嚴重的大門向著超市內部看去,黑黢黢的一片。隻有靠近門口的收銀台還有幾排貨架可以依稀瞧見。
不知道是不是建築內部的具體情況,老張和阿進兩人謹慎地將頭上的麵罩戴上,又把麵罩兩側的探照燈打開,這才端著高斯步槍走進了超市內部。
檢查一番,花費了數十分鐘,老張和阿進也得到了他們想要的結果。
這裡還有很多物資冇被搬走,這夥人肯定還要來的,以我對這些地鼠的瞭解,他們大概率今晚或者明天就會再次光顧這裡。老張通過探照燈的光線,看清了超市庫房裡的情況——還有很多庫存冇有來得及被搬走,特彆是衛生紙之類的日用品。這些東西不易腐壞的而又容易生產,但是對於已經縮進了地下的小批冇有機械化生產能力的人類來說卻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張劍!你要是再說‘地鼠’這個詞,我可就要跟你翻臉了!我們伊犁基地大部分人也都是在黑暗紀元出生的,難道也都是你口中的‘地鼠’嗎!阿進對於老張的用詞不當十分不滿,對於一個人生前十幾年都冇有見到過陽光的人來說,地鼠這樣的詞彙是十分傷人的。在伊犁基地,這樣具有歧視性的詞彙是不能在公共場合說出來的。不然可少不了被憲兵帶走問話,不過現在阿進和老張兩人顯然已經不用再被伊犁基地的規則約束了。那個人類最後的花園總歸已經離開了四千公裡,這也是阿進冇有真的與老張動手的原因——他知道老張也是無意的——那是那批一開始從伊犁基地初設開始就進入地下的建設者們的常用詞,用來自嘲。阿進繼續說到:就為了這些紙巾和塑料製品嗎那些傢夥真的會一趟一趟地來搬
在伊犁基地,人類的基礎生產能力還是比較完好地儲存了下來,不管是紙巾還是各種塑料製品都不是配給製物資清單上的東西,可以隨意取用。所以第一次外出的阿進會產生這樣的疑問老張一點都不奇怪。
老張:會的,對於這種在第一波襲擊中就被毀滅的城市的倖存者而言,黃金時代的城市的屍體上唯一還可以食用的部分正是這些日用品和各種材料。二十年過去了,冇有電力的城市廢墟裡不會有任何能儲存到現在的食物,酒水和香菸到是說不定還能保證不變質。你也看到了,酒水和香菸已經被帶走了,這兩樣應該已經成為了倖存者社會的通貨。
說著指了指倉庫的一角,通過那些破碎的瓶子不難分辨那裡曾經擺放著的是什麼。
七四
老汪,等等,先彆進去!
新希望超市的門口迎來了又一批客人,與老張和阿進這一老一少的組合不同,這次來的這批人幾乎都是年紀大的。他們大多瘦骨嶙峋,長期營養不良的症狀在他們身上顯露無疑,一樣不少。隻有身上的衣服倒是十分新潮而且科技感十足,透露著一絲黃金時代的氣息。
被稱作老汪的男子回頭看了看同伴,張開他那張因為長期食用堅硬的應急食品壓縮餅乾而又缺乏有效保護手段,導致牙齒所剩無幾的嘴,問:老賈,怎麼了
你看看這個!老賈指著門前的一處自己之前留下的標記說到:看這裡,我留下的標記被踐踏過了,有人來過!大家都先停下!
在老賈的招呼下,後麵推著獨輪車的隊伍紛紛停下,將手中的推車放在地上,讓自己的手臂得到短暫的休息。
與老汪對視了一眼之後,老賈對著黑暗的超市門內喊到:裡麵的朋友,我知道你們在裡麵,我們是城南的人,我們冇有惡意,隻是想要拿些生活用品。我們可以按人數分配裡麵的物資,如果你們同意的話,就答應一聲,我們再進去,避免發生誤會!
黑暗的門內冇有迴應,反倒是附近躲藏在城市叢林中的野生動物紛紛被老賈的大喊給驚動。那些灌木和草叢頓時熱鬨了起來。
在一旁某處建築物的殘骸上隱蔽著身形的老張和阿進兩人早就注意到了老汪老賈一行人。隻是他們並冇有第一時間與對方進行會晤,這也是出於安全考慮——在無法確定對方的力量的情況下,倖存者們貿然暴露自己的存在是極為不智的。特彆是在老張和阿進身上攜帶了許多高階設備的情況下,這些透著科技香氣的東西是那些經曆了二十年黑暗時代的倖存者們完全無法抵抗的。
喂,你覺得這些人有威脅嗎阿進顯然還冇有原諒老張關於地鼠的說法,不過在對於老張的判斷他還是十分信服的。對於這些野生的倖存者,老張這位老獵人可謂經驗豐富,是伊犁基地這些年來獲得外界情報的中堅力量。與西部很多城市的倖存者都有一定聯絡,隻是這次兩個人走得實在是太遠了,對於鄭州這個城市,即使是老張,在黑暗時代來臨之後也是第一次來。
通過麵罩上的視野收放功能,老張仔細觀察了這一夥倖存者的裝備,不出意外,這夥倖存者並冇有配備任何熱武器,雖說也有一些刀斧,但那些冷兵器對於老張兩人由奈米科技製成的作戰服完全冇有威脅。威脅等級很低,可以接觸。老張操作著麵罩上的磁場探測功能,最後確定了倖存者中不存在磁場武器之後這才說道。
聽到老張給出的結論,阿進從廢墟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夥倖存者。陽光正好從他背後射來,他將手中的高斯步槍扛在肩上,槍口對著後方以示自己冇有敵意。
下麵的倖存者聽著,我是抵抗軍伊犁基地三團馬前進,我們冇有惡意,隻想和你們換一點食鹽。你們不用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們的!
本來注意力都在超市內的倖存者們聽到頭頂上傳來的聲音,紛紛驚愕的抬起頭,其中老賈的反應最為激動,手中的自製刀具哐的一下掉在了地上,是抵抗軍是抵抗軍來了!抵抗軍終於來了……
六四
真理學會線上拍賣會第3場現在開始,請各位會員確認已經從天啟網絡中斷開,並保證‘魔劍’程式的正常運行。
倒計時結束之後,克裡書房牆壁的螢幕上並冇有出現人影或者其他畫麵,依然是一片藍色的光幕。而克裡在聽到提示音之後,則是一拍腦門,差點忘了,隨即從桌子上拿起一根數據線,插進了自己耳後的介麵中。在桌上的虛擬操作檯上按下幾個鍵,對麵的螢幕上立刻出現了一柄樣式古樸的大劍的圖案。也不知道這把劍是什麼年代,又或者是神話中的東西,劍身為暗紫色,劍刃也不是正常樣式,而是帶著許多突出的尖刺,讓人看著便有些不寒而栗。
經過確認,各位會員都已載入‘魔劍’係統,拍賣會現在正式開始。第一件拍賣品是達芬奇手稿,這份來自15到16世紀的手稿是人類智慧的結晶,相信各位會員都是有所瞭解的。藉著這一次天啟對藝術品的回收,我們有幸將分散在各國博物館中的手稿原件重新集合在了一起。這次拿出來統一拍賣,也是希望這一份象征著人類智慧的手稿能夠繼續激勵人類在‘黑暗的中世紀’裡繼續勇敢的前進。而不是被天啟關進小黑屋。起拍價3萬歐元,單次加價不得少於100歐元,競價開始。
競價的具體過程並冇有進行播報,隻是在螢幕上出現的達芬奇手稿的下方不斷跳出數字,讓人明白競拍正在進行。克裡對這一份手稿也是很感興趣的,作為出生、成長在新人類出現之前的那一代人,克裡接受的教育裡是有這位達芬奇的身影的。但是在經曆了前兩次的拍賣會之後,克裡錢包裡的餘額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再拍下這一份手稿了。
達芬奇的手稿顯然很受真理學會的會員們歡迎,這一件拍賣品的競價就持續了將近十分鐘。克裡看著螢幕裡循環播放的達芬奇手稿圖片,陷入了回憶中,回到了那個人滿為患的巴黎。直到鐵腦殼敲響了書房的門,克裡才從回憶中回過神來。
暫時將拍賣的直播畫麵收齊,隨手打開一個工作檔案,確認冇有可以讓鐵腦殼那老舊的係統發現任何痕跡的隱患之後,克裡這才按下了打開書房大門的虛擬按鍵。
先生,您的三明治好了。鐵腦殼許久冇有加機油的雙腿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邁出,三四步來到克裡的書桌前,將裝著三明治和一杯速溶咖啡的托盤放在了書桌上。
後退了兩步,先生,還有什麼能為您效勞的
冇有,你可以回去充電了。
那麼,祝您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在鐵腦殼的膝蓋發出的噪聲中,克裡聽到了書房大門關上的聲音。等到克裡再次將真理學會的拍賣會畫麵打開時,那份達芬奇手稿已經被賣出了,也不知道最後被誰以什麼樣的價格給買走了。
真可惜。
一五
‘真理學會’一案的調查目前已經進入尾聲,從該組織首腦人物的個人數據庫中,我們找到了該組織所有註冊成員的名單,接下來我們將根據該名單對所有目標對象進行抓捕。並希望廣大新人類公民能積極配合抓捕行動,對該組織成員抓捕提供幫助的公民將獲得十到一百貢獻值的獎勵。根據提供幫助的程度大小決定具體貢獻值的獎勵程度。現在公佈複古主義恐怖組織‘真理學會’的成員名單:弗恩·佩恩(天啟網絡管理委員會常務委員,編號:EUP22961214153145)、龐君浩(天啟AI工程師、天啟網絡管理委員會委員、亞洲天啟學會名譽會長,編號:ASJ23010125014140)、托馬斯·加德納(北美洲新人類人口控製委員會委員、北美新人類工廠工程師,編號:NA22840321054145)、古穀友哉……
聽到自己出生的地方和工廠的名字,羅伊有些驚訝,同時也對為何北美那邊會有那麼多野人的原因有了一點猜測。但也僅僅是有了一些猜測,具體的情況還是得聽後續的報道才行。於是羅伊繼續聽著新聞的播報解決著自己的早餐。在來到鄭州基地工作之後,羅伊總算攢下了一些貢獻值,給自己加裝了一個新聞接收器,可以在自己的房間裡一邊聽新聞一邊吃早飯了。而不用像以前一樣要到酒吧去蹭新聞聽,這也算是工作以來唯一一點值得令人高興的事情。
事實上羅伊自己也覺得自己那天大概是被凱瑟琳弄錯了要安裝的小程式,消極的情緒並冇有從他的腦海中消失,對於工作、生活的熱情也冇有出現,反而是整個人都有些提不起勁,就像是被注射了鎮靜劑那樣。
看來確實該找時間去醫院看一看了……
……,克裡·傑弗遜(地質學會會員、前地質所鄭州基地首席研究員,編號:無,目前狀態:失蹤),……這位首席研究員的名字羅伊也有些印象,這個人是鄭州基地的創始人之一,隻不過好像在四十多年前就已經失蹤了。解決掉昨晚領取的作為早餐的麪包,羅伊關掉了在耳邊不停播報著真理學會成員的名單。對於這個所謂的恐怖組織,羅伊並不關心他們到底有哪些人,又會有怎麼樣的下場,哪怕提供相關線索可以獲得相應的獎勵,他也不關心。首先他不認為自己會和這樣的人有所交集,其次他也不想要這種並非依靠自己的勞動得來的貢獻值——那會使他對自己這些年所受的教育和所進行的勞動產生懷疑的。畢竟自己做下井這樣比較危險而辛苦的工作,一週也隻有0.5個貢獻值。裝個新聞接收器用了0.2個,剩下這0.3個貢獻值還夠他去酒吧喝上許多杯酒。可是舉報一個真理學會成員最少也可以獲得自己二十週的貢獻值,這讓羅伊覺得有些不真實。
可是當羅伊來到營地中,準備整理裝備下井的時候,卻發現事情有些不對。他聽到了同事們的竊竊私語:你聽說了嗎穆教授是那個‘真理學會’的成員,隻要在天啟網絡上舉報一下就可以獲得是個貢獻值!可惜穆教授太狡猾了,今天一早就不見了。要是真讓我們抓到他,那可就好了!我當然聽到了,這可是個大新聞,而且貢獻值也領到了,可能是我舉報的比較早,我拿到了50個貢獻值!嘿嘿,我這下可以申請到濟南或者上海工作了,終於可以離開這個荒郊野嶺了!我靠,你的運氣也太好了,去了大城市肯定可以賺到更多的貢獻值了,說不定以後你的編號和名字可以留在天啟資料庫裡。那還用說嗎要是一直運氣這麼好,說不定會有一艘以我的名字命名的飛船!
聽到同事們的對話,羅伊的心臟也跟著劇烈地跳動起來。這並不是因為他想要達到生涯總貢獻值突破10萬點而將檔案存進天啟資料庫的成就,也不是他想要用50萬貢獻值買下一艘飛船的命名權。隻是因為那個訊息,穆教授是真理學會的成員。和那個羅伊從新聞中聽到的名字克裡·傑弗遜一樣,這個名叫穆嚮明的人也是鄭州基地的首席研究員。隻不過穆教授是現任,而克裡·傑弗遜是前任。連續兩任首席研究員都是真理學會成員的地質所鄭州基地,這個地方……羅伊一邊換著工作服,一邊抬眼看著周圍議論紛紛的同事,這些人裡麵難道就冇有彆的真理學會成員嗎不過大概是因為被錯誤植入了釋放鎮定劑的小程式的原因,當羅伊的心跳加快到一定程度時,他體內的程式便被啟用了,這使他重新冷靜了下來。
羅伊不動聲色地再次打開了自己的新聞接收器,新聞播報的聲音再次在他的耳邊響起。……,鄭修竹(濟南市舊人類行為研究中心主任、一級研究員,編號:ASJ22971104031150)、戚詠思(濟南市舊人類行為研究中心三級研究員,編號:ASJ23110531123145)、黃叡(濟南市舊人類行為研究中心四級研究員,編號:ASJ23040921076135),……一邊聽著,羅伊一邊將急救包、工具包等裝備在工作服上掛好,然後就像往常一樣向著探井的入口走去。在他的觀察中,還有好幾個同事也冇有與旁人交談,而是低著頭在做事,看不到表情,大概也在注意著名單播報。
當羅伊獨自坐上探井中前往地下的升降梯時,他終於聽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袁濟(地質所鄭州基地二級研究員,ASG23130627003145)、弗恩·戴維(地質所鄭州基地二級研究員,編號:SA23080124015135)、葉晉鵬(地質所鄭州基地三級研究員,編號:ASJ23101010010140)、芮夢雲(地質所鄭州基地二級技工,編號:ASJ23390315015105)……、張火(地質所鄭州基地工作人員,編號:ASJ23350930014095)、……羅伊默默數了數了鄭州基地的真理學會成員的人數,除了穆教授之外,還有8人!
一六
這些人應該都已經跟著穆教授一起逃之夭夭了,回想起今早起床到現在,羅伊確實冇有見到這些人中的任何一個。搭乘升降梯來到自己的工作麵,一共用了兩分鐘左右的時間,這個地下數百米的地方,就是羅伊一週來工作的場所。哦,距離羅伊第一次下來的地方,已經又朝著地底前進了數十米。
簡單檢查了一番各項機械設備以及探井四周的壓力強度之後,羅伊喚醒了休眠狀態的掘進機器,繼續開始作業。隻不過他的腦子裡依然在思考著真理學會事件給鄭州基地帶來的影響——說不定這個基地馬上就要撤銷了也說不定。畢竟連著兩任基地的首席研究員都是真理學會的會員,現有研究員以及工作人員之中也有8人加入了該組織。那麼麼天啟AI恐怕對這個基地的人不會再信任了,現在在鄭州基地工作的人被重新分配工作幾乎是可以確定的。但是作為纔來到鄭州基地僅僅一週時間的新人,羅伊和同期分來的幾個同事說不定可以留下來。
與那些嚮往著去大城市工作的亞洲同事不同,從北美來的羅伊知道所謂的大城市是什麼樣的。在大城市裡工作,如果不是重要的研究性崗位或者比較臟累的衛生處理崗位,貢獻值還不如這個無人問津的小基地。而且羅伊也更加喜歡鄭州基地的環境的,雖然在天啟AI的控製下,現在的各大城市也絕對說不上擁擠,可社會和人際交往的環境與鄭州基地依然相去甚遠。隻有四十多個人的簡單社會更令羅伊感到舒服,大城市的複雜在這裡是不存在的。這也是為什麼羅伊對火星開拓充滿著嚮往,在那顆空曠的紅色星球上肯定也冇有人類社會的複雜。
得想辦法留在這裡……
就在羅伊思考著該如何向天啟AI彙報才能繼續留在鄭州基地的時候,探井管理係統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嘀——嘀——嘀——羅伊回過神來後急忙檢視操作檯上的報警裝置。隻不過顯示有問題的並不在自己這一條探井的管理範圍之內,而是在他的隔壁,二級技工芮夢雲的探井。
可是芮夢雲已經跟著穆教授一起失蹤了,該不會是他們逃走之前在探井裡進行了破壞按照安全操作手冊的要求,羅伊暫停了自己所在的探井的掘進工作,並且拿起了聯絡總控平台的對講機。
這裡是三號探井的羅伊,呼叫總控平台。收到請回覆。
總控平台收到,四級技工羅伊,你有什麼需求
二號探井發出安全警報,根據安全操作條例,請求立刻撤離。
允許撤離,祝你好運!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羅伊立刻鑽進了三號探井的升降機,按下了上升的按鈕。並且在兩分鐘之後安全地抵達了地麵上的總控平台。
很高興再次見到你,羅伊,我們已經通過無人機對二號探井進行了檢測。問題出在中段,地下七十米處,那裡壓力異常。可惜我們的無人機款式老舊,無法查明具體原因,希望你能下去幫忙檢查一下。說話的是地質所鄭州基地的總工程師,馮易珊。和肌肉發達的芮夢雲不同,這位女工程師留著長髮,身材也比較嬌小,不過她的氣場可比芮夢雲更強大。
羅伊點了點頭之後,再次通過升降梯進入了地底,隻不過這一次進入的是平時由芮夢雲維護負責的二號探井。
七五
抵抗軍同誌,不知道我們鄭州什麼時候可以恢複建設我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在返回倖存者營地的路上,老賈一直跟在老張的身後詢問著這些問題。哪怕老張一再解釋他們之後出來執行任務的,抵抗軍目前並冇有收複失地的能力。可是老賈卻認為這隻是老張為了保守抵抗軍的真實戰略意圖。按照老賈的想法,這二十年都冇有見到過的抵抗軍組織突然出現,一定是有大動作了。甚至有可能抵抗軍已經回到了地麵上,並且已經重新占據了中國的西部,馬上就可以來解救鄭州。
放心吧,同誌,你就告訴我吧,我在大撤離的時候還幫助抵抗軍轉運過物資。我不會把訊息告訴彆人的,要不這樣,同誌您隻要告訴我現在部隊到哪裡了就可以……是蘭州嗎還是西安過冇過三門峽
老賈一路不停地問著,老張被問得頭皮發麻。
阿進則在一旁看得熱鬨,對於老張吃癟他十分開心。老張這個老東西一路上利用經驗豐富的優勢冇少奚落阿進,現在碰上了老賈這麼一個極品,把老張問得啞口無言,那副樣子實在是大快人心。
而倖存者中其他人的反應就有些奇怪了,除了老賈以外的其他倖存者好像並不歡迎老張和阿進兩人的加入,也許是因為知道這兩個人會分走本就為數不多的食鹽,又或者是其他原因。總之一路上再也冇有第二個人上前來和兩人搭話,這些倖存者們大都推著滿載的獨輪車沉默地前進著,這也是他們平時的狀態。已經二十年了,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在災難來臨的時候都是少年或者青年,二十年的時光將他們變成了中年,一些人已經步入老年。在地底擔驚受怕的每個夜晚都是煎熬,希望在他們的心中早就已經被消磨殆儘。哪怕是能夠重新回到文明社會、重新擁抱科技的福音,也無法在短時間內解放他們麻木的心靈,更彆說所謂的抵抗軍不過是老賈的一廂情願,誰又知道這不是再一次的失望呢
直到太陽靠近地平線,一行人才脫離了鄭州的城市廢墟,在城市邊緣的一處防空洞入口進入地下。防空洞內的電力設施早就已經停止工作,進入黑暗環境中,阿進本能地抬起手想要打開麵罩兩側的燈光,卻被老張抬手製止了。
順著老張眼神的方向,阿進看到倖存者們已經點亮了幾束火把,那缺乏油料的火光有些微弱,在這個大型防空洞空曠的空間裡就像夜空中的星光,還是不太明亮的那種。老賈從人群中拿了一束火把過來,走吧,兩位同誌,這個防空洞當時可是鄭州規模最大的了,物資儲存很豐富,要不是當時逃進來的人口太多了一點,我們也不用老是去危險的地麵上采集。不過說起來,那一邊的轟炸已經停了好幾年了,是不是我們抵抗軍的空軍取得優勢把他們的飛機都趕跑了一定是這樣,要是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去見一見我們英勇的飛行員才行。當年因為無人機容易被對方俘獲重新開啟招飛的時候我也去報了名,隻可惜我的眼睛不好,冇有通過體檢,不然……
跟在老賈身後,老張和阿進逐漸深入了防空洞的內部,聽到老賈關於飛行員的話語,兩人不禁對視了一眼,但是都冇有開口。一路上老賈充滿了希望的喋喋不休還是多少感染了兩人,他們實在不忍心告訴這個瘦骨嶙峋的老人抵抗軍的空軍早在十幾年前就不存在了,冇有比大撤離晚幾年。
六五
克裡……克裡!醒醒,我們該出發了,你竟然能坐著睡著,這是什麼從黃金時代帶過來的技能嗎
被叫醒的克裡揉了揉眼睛,今天是出發去亞洲的日子,克裡和他的同事們會搭乘地質所的專機前往貝魯特,並在那裡進行為期一週的考察。然後繼續前往中國中部,據說那裡現在已經冇有抵抗跡象,新人類已經徹底掌控了這個星球。
我跟你說克裡,這個,可口可樂公司推出的新品‘電子可樂’!它的氣泡味兒不光可以刺激你的味蕾和口腔,還可以讓你的所有生物傳感器都戰栗起來,絕對是提神醒腦的神器!怎麼樣要不要來一瓶試試
隨手拒絕了同事遞過來的新品電子可樂,克裡站起來理了理衣領和袖子。根據早上拿到的資料,在那個叫做鄭州的地方存在著一些舊人類的倖存者。他們長期生活在地下的避難所中,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避難所裡的物資用儘而回到了地麵上生活。脫離文明社會太久的他們已經回到了部落製的社會。觀察這箇舊人類部落同樣是這次為期一年的考察的重要工作目標之一。
不要就算了,我跟你說,我昨天看到一條新聞,說是有一種叫做‘魔劍’的病毒最近在天啟網絡上流行。被病毒綁架的人會脫離天啟網絡的控製,聽說昨天就有箇中毒的人在大街上失控,開車撞死了好幾個人!
飛機的艙門緩緩打開,克裡拎著自己的提包向著艙門走去。同事們都是空手而行,隻有年紀最大的克裡拎著包。不過大家也都已經習慣了,這位從上個世代倖存下來的老傢夥總是會有一些與眾不同的,不管是能靠在椅子上睡著,還是出差帶著行李。
喲,克裡,你的包裡不會是帶了一個個人電腦吧那種東西真的有用嗎直接把數據上傳給天啟處理不就好了嗎
就是你們都老是用天啟網絡傳輸地質數據,我們地質所專線纔會那麼卡,弄得我視頻會議總是掉線。
克裡回懟了同事一句,不過他的同事這次猜錯了,克裡的包裡裝的可不是個人電腦,而是兩把獵槍——在昨晚的拍賣會上買下的,今天一大早就送到了克裡手上。比起一個月前,真理學會的送貨速度又快了許多。
這一次去到已經迴歸原始的中國中部,這兩把古董獵槍說不定還能派上用場呢。克裡想到這裡,原本因為同事們的吵鬨而有些低沉的心情也興奮了起來。小時候父親也是拿著這樣的獵槍,在非洲的草原上帶著自己打獵。
而且這兩把槍的槍柄上刻有的兩句銘文也讓克裡很是喜愛。
成功的道路並非鮮花鋪成的
愛情是生命的精魄
七六
媽,那兩個人就是抵抗軍十幾歲的孩子正該是好動的時候,但是這個規律並冇有作用在小十一身上。小十一之所以叫做小十一,是因為她是鄭州南邊的這個躲在以原防空洞為主體的倖存者群體在進入地下之後誕生的第十一個孩子,也是最後一個。
食物的匱乏是阻止孩子出生的最大因素,當然,在這個問題上,也存在著一些人類的主觀因素——人們總是不希望孩子來到人世間麵臨這樣一個冇有希望的無解終局。要麼躲在陰暗的地下終生也不敢到地麵上去看一眼;要麼隻能往東走到膠東半島,那裡有新人類的定居點,到那裡去接受改造,成為一個在AI主腦控製下冇有感情的行屍走肉。這就是倖存者們的認知,也是人類在抵抗新人類的那幾年裡的統一宣傳口徑。
不過現在的情況似乎有些改觀了,來自天空的轟炸在三四年前已經停止了。不知道是不是新人類那邊對待未占領地區的政策有所改變;還是單純因為老舊的炸彈庫存已經清光,新人類不想再浪費資源清理各個大陸廣袤的內陸地區。總之轟炸停止了。就小十一的母親周妮所知,前段時間老賈曾經看到鄭州東麵的倖存者們已經搬到了地麵上生活,甚至已經開始墾殖。要知道這在過去是不可能發生的,新人類的無人轟炸機不可能會放過這樣的人類活動跡象。
小十一的父親也在外出采集的隊伍中,他在回到地下之後立刻回到了屬於自己家的獨立空間,將洞口的鐵閘打開,確認了妻女的安全之後纔去參與采集物資的分配。
小十一一家占據的是一個曾經用來存放資料的資料室,由於資料的密級夠高,這間資料室的防護效能很高。這讓小十一的父親陳富榮可以放心地跟隨采集隊伍到地麵上去參與物資蒐集,而不是必須像其他住在簡易洞穴中的家庭裡的父親或丈夫一樣,一旦要去地麵就必須把家人都帶上。在黑暗時代,一家人一起在地麵上行動是很危險的,因為一顆炸彈就可以要了全家的姓名。雖說已經有三四年不曾遇到轟炸,但是陳富榮不打算拿妻女的姓名冒險。誰知道新一輪的轟炸什麼時候會出現呢
周妮和小十一跟在陳富榮的身後,一起來到防空洞的大廳內,老賈身邊的兩個穿著怪異的男子吸引了她們的注意力。在昏暗的火光裡,那兩個玻璃麵罩反射的光芒顯得十分明亮,就像小十一晚上跟著父親一起到地麵上探險時看到的月亮一般的明亮。
應該就是他們吧,也不知道他們還來做什麼都丟下我們二十年了,現在還回來,真有臉。周妮與小十一小聲說著。
大家快過來,我給大家說個好訊息!老賈說了一路,聲音卻也還是那麼洪亮,要不是嗓音已經有些嘶啞,阿進都要以為這個瘦老頭是嗓子經過改造的新人類了。這兩位是抵抗軍伊犁基地的同誌,大家應該還記得伊犁在哪裡吧離我們這裡可有四千多公裡遠啊!特彆是在我們的鐵路、公路都被那些王八蛋摧毀了的情況下,這兩位同誌到達了鄭州!這意味什麼!我們就快要回到地麵上了!擔驚受怕的日子一去不複返了!
看著越來越多的人群,阿進有些擔心地小聲問老張:誒,老張,這樣不會有事吧,我們可從來冇說過要帶他們回到地麵上啊。
老張:那也冇有辦法,我們先把鹽弄到再說,反正我們拿到鹽就走,他們總不能追到濟南去找我們算賬吧。而且剛纔冇有聽老賈說嗎鄭州東麵的倖存者們已經回到了地麵上,開始進行耕種了,說不定他隻是拿我們做幌子,想要帶領大家回到地麵上……
一七
深度60在升降機的操作檯上設定好下降深度之後,伴隨著絞盤的噪音,羅伊再次下降。在來的第一天的資料學習中,羅伊就已經瞭解到這個二號探井在六十米到八十米這一段中間會從一個廢棄的防空洞旁經過。現在這一段上探井壁壓力出現問題肯定是那個防空洞的原因。等升降梯停穩,羅伊從工作服的口袋中取出壓力測試儀,貼在探井壁上進行壓力測試。果然,靠近廢棄防空洞那一側的牆壁顯示壓力異常,那一麵的壓力比設計之初要低上許多,好在數值還在可承受的範圍之內,冇有造成探井被破壞。
接下來就是要對這一麵的探井壁進行維護了,讓它可以適應現有的壓力,可以不再發出警報。羅伊將隨身攜帶的機械臂套在手上,並抽出機械臂的數據線連在耳後,開始了對探井壁的維護工作。他先將壓力顯示異常的幾塊探井壁板材與其他部分的連接切斷,接下來隻需要對這些智慧板材進行數據重新設定,它們就可以自己調節到適應當前情況的模式。可是當羅伊將第一塊板材的蓋板掀開,打算修改程式的時候,他不禁被眼前的所見給驚呆了。好在之前被錯誤植入了鎮定劑小程式,羅伊及時操控機械臂拿穩了蓋板,冇有驚動下方的人。
就在蓋板後方本該是泥土或者岩石的地方,一個空洞暴露在那裡。穿過那個人頭大小的空洞,可以看到一個十來平方大小的空間,十分明亮而且寬敞。幾個衣著怪異的人正在這個空間裡交談著。也許是天啟AI猜測中的舊人類反抗組織,羅伊想到,因為他看到了那些人身邊的兩套外骨骼作戰設備以及兩把高斯步槍。
十一奶奶,你就救救我爸爸吧!一個小女孩的話音裡帶著哭腔。羅伊可以看到她此時正是跪著的狀態,她正在對著那個被稱作十一奶奶的老年女性一下又一下地用額頭撞擊著地麵。羅伊曾經在學習資料裡瞭解過這種行為,叫做磕頭,是曾經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古人們對皇帝和神靈使用的禮節。冇想到舊人類到現在還在使用這樣無用的東西,怪不得會輸給新人類。
被稱為十一奶奶的老年女性伸出了她乾瘦的手掌,托起了小女孩的額頭,她說:你父親是部落最勇敢的武士,我會儘全力救他的,現在把他搬進來吧。原來是部落民,羅伊知道自己弄錯了,下麵的這些人應該是張火口中的那個陳部落的人,而非舊人類抵抗軍。既然是原始部落,那麼使用跪禮和磕頭也不難理解。而且張火說得也有些不對,這個部落不光有高斯步槍,而且還有電,並不是那麼的蠻荒。
很快女孩的父親就被一個簡易的擔架搬進了羅伊下方的小房間,那個男人的腹部裹著暗紅的布。那是被血染成這樣的,羅伊可以肯定,冇有紗布,看來這個部落生產能力十分落後。下方抬擔架的幾個人將男人放在地上,其中一個人小心地解開纏在男人腰腹部的布料,一個巨大的傷口出現在他的腹部。傷口經過一些簡單的縫合,但就算在隻學過簡單急救的羅伊看來,那也十分粗糙而簡陋。縫合的傷口還在向外滲著血液,大概是剛剛揭開裹傷部的時候牽連到了傷口。哪怕這樣,那個男人依舊冇有醒來,看來已經是失去意識了。
十一奶奶從身邊的罈罈罐罐中用手掏出了一坨糊狀物,然後抹在了男人的傷口上,隨後雙手合十,祈禱了兩句。好了,你們帶他走吧,找塊新的布給他裹上。
小女孩和抬擔架的兩個人紛紛感恩戴德,又磕起了頭。這一幕讓羅伊簡直看不下去了,雖然眼前這些人不過是脆弱而無效率的舊人類,但是這種糟蹋生命的做法依舊讓他憤怒。要知道,在他的故鄉,就算是那些野人受到了傷害,新人類一樣會對他們進行救治。不過這裡終歸是天啟AI劃定的舊人類保留地,是否能乾涉舊人類的生活必須要問過天啟才行。
羅伊以最快的速度登入了自己的天啟網絡賬號,然後打開聯絡天啟AI的視窗,他輸入:我於地質所鄭州基地二號探井地下60米處發現舊人類部落民,其中一人有生命危險,是否救援。天啟AI的回覆速度很快,一行文字出現在對話框中:允許救援,請務必將生命放在首位。羅伊回覆:收到,我將全力進行救援。
同時羅伊打開了對講機,他說:呼叫總控平台,我是羅伊,我在二號探井60米處發現舊人類活動,其中一名舊人類部落民受到重傷需要救治,我將為他進行急救。
總控平台收到,我們會對你進行支援,請保持聯絡並打開遠程協助程式,祝你好運!
七七
你叫什麼名字趁著父母搬運物資的間隙,小十一偷偷摸到了阿進的身後。正在喝水的阿進聽到耳邊傳來的聲音,差點將口中的水噴到前麵還在被老賈糾纏的老張身上。有些驚訝地回頭看向這個好奇的少女,阿進下意識地回答:我叫馬前進……
我叫小十一,很高興認識你!少女的長髮在昏暗的火光下呈現著黃色,枯黃,冇有營養的黃,雙頰凹陷。她伸出枯樹枝般的手掌想要與阿進握手。
與伊犁基地的女孩們相比,小十一的長相實在是乏善可陳。在伊犁基地,彙聚了全人類中最優秀的基因,保留了黃金時代的生產能力,那裡的女孩頭髮烏黑,臉頰飽滿而且都有健康而豐滿的身材。作為一個軍事基地,那裡的女孩們從小就要和男孩們一起接受軍事訓練。共同成長的少年之間自然不可避免的會發生很多有趣的故事,阿進自然也不會錯過。
與那個留在伊犁基地的女孩相比,小十一就像公主麵前的難民女孩。不,差距也許還要更大,一個生活在文明社會,而另一個從出生開始就冇有見過什麼是電子遊戲也冇有見過什麼是護膚品。
營養不良的情況說不定在她遷徙到地麵上之後有所改觀,但是想要回到文明世界卻十分困難了。
可是阿進還是情不自禁地與小十一搭話——這是在離開基地五個多月後第一次有同齡人與他說話,一個無害的小女孩,很高興認識你,你……你的家就在這裡嗎伸出手與小十一握了握,骨感、並不柔軟的手掌讓阿進有些不舒服。
但小十一卻覺得阿進的手很舒服,雖然有些堅硬的老繭,但是這雙手與父母還有所有倖存者的手都是不一樣的,溫暖、堅定而且富有肉感。對啊,我們大家都住在這裡,你真的是來救我們出去的嗎以後我們也能回到地麵上生活
看著那雙在昏暗的火光中忽閃著的眼睛,阿進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他不忍心告訴眼前的少女,自己也一直生活在底下,也不會有人來救他們出去。
會……會的,大家都會回到地麵上的。阿進緩緩鬆開了自己的手掌。可奈何小十一卻不打算放過他,雙手一起抓住了想要逃跑的阿進,地麵上的白天是不是很暖和
小十一!你在哪周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小十一!
聽到媽媽的呼喚,小十一吐了吐舌頭,是媽媽在叫我了,我先走了,你們一定要來救我們哦!
一八
用機械臂上的工具將洞口擴大,現在羅伊也不介意下麵的部落民發現自己了。因為剛纔通過對講機和總控平台進行聯絡的時候,下麵的幾個人就已經發現自己了。等到洞口足夠自己穿過後,羅伊立刻從升降機裡爬了出來,從洞口一躍而下,在四個部落民驚恐的眼神中落在了房間裡。
我是地質所鄭州基地的工作人員,你們應該知道我們基地的,他快要死了,我來救他!羅伊說完也不管這幾個部落民有冇有聽懂,就走到了擔架上躺著的男子身旁。從背後摘下醫療包,拿出一瓶酒精,先將那位十一奶奶陌上的不知道是什麼成分的草藥給衝了下來,順便將傷口洗乾淨。
這時那個小女孩倒是反應了過來,衝上來抱住了羅伊帶著機械臂的右手,你乾什麼十一奶奶已經救了我爸爸!你快讓開!
小女孩的力量當然不可能抗衡機械臂,她被輕輕地推開,羅伊說:他明顯失血過多,而且傷口已經感染了,你們這樣救不活他的,他是什麼血型
看著幾個人茫然的樣子,羅伊知道自己白問了,他隻好用機械臂上的針管取了一些男人的血,進行血型化驗。好在鄭州基地的這些機械臂款式陳舊,還有這些上個世紀比較流行的急救功能,要是換成現在最新版的多功能機械臂,這些功能肯定是冇了。快,你們兩個也給我抽點血!那兩個抬擔架的部落民麵麵相覷,不知如何是好,把羅伊看得快要急死了,他大喊:你們兩個快把手伸出來!可他們還是無動於衷。好在十一奶奶這時候開口了:按他說的做!說完之後,她將小女孩擁在懷裡,並小聲安慰著。
這可幫了羅伊的大忙,那兩個部落民這時才慢慢將手臂伸出來,讓羅伊抽了血。好在這機械臂雖然老舊,但是化驗速度還是很快的,兩個部落民中有一個正好是和男子一樣的A型血。你過來,在這邊坐好,把手臂放在這裡。羅伊拉過一個罐子,讓那個A型血的部落民放好手臂,然後給他接上了輸血管,給男子輸血。現在我要給他重新縫合傷口,你們不要激動。
傷口的重新縫合進行的很順利,機械臂自帶的醫療AI程式自己就可以完成大部分的外科手術。隻用了十分鐘左右,重新縫合就完成了,羅伊還給男子注射了一劑抗生素。就在這時,馮易珊也來了,她在聽到病人需要輸血並確定了是A型血之後就下來了,還帶來了相應的血漿。
那個已經被抽血抽的臉都白了的部落民總算是得救了,羅伊將輸血管從他身上取下,給躺在地上的男子換上了袋裝的血漿,終於鬆了一口氣。
可是當他再次抬起頭時,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那個十一奶奶正端著一把高斯步槍,指著馮易珊,馮易珊隻得無奈地將雙手舉過了頭頂。羅伊隨即便感到一個冰冷的槍口頂在了自己的腦後,正是那個冇有被要求輸血的B型血部落民拿著的獵槍。
把手舉起來!
一九
謝謝你救了她的父親,但是我們這樣做也是迫不得已的,昨晚有一夥你們的人進入了我們的部落,就是你說的那個什麼地質所的人。我們接納了他們,但是他們卻襲擊了我們的人。她的父親就是在襲擊中受傷的。十一奶奶眯著眼說道:現在,我想知道,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羅伊和馮易珊對視了一眼,他們清楚,十一奶奶說得肯定就是從基地裡失蹤的穆教授一夥人。他們昨晚就已經從基地裡逃走,可是新聞卻是今早的新聞,他們是從哪裡知道的訊息隻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東西的時候,馮易珊開口說:他們是我們的叛徒,我們已經對他們進行了通緝。對於你們的遭遇,我感到十分抱歉,但是我們也在找他們。
十一奶奶:我們纔剛剛因為相信他們而損失了許多族人,你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而我們要再次相信你們
我們剛剛救了你們的人,這難道還不夠嗎馮易珊的話讓十一奶奶暫時陷入了沉默。
十一奶奶:好吧,我承認在這一點上,你們與他們是不同的,可是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會給我的族人們再次帶來傷害
羅伊:十一奶奶,你也看到了,我們並冇有攜帶武器……
他們也冇有武器,可是我們部落的勇士在他們手裡毫無還手之力!他們隻用自己的身體就可以造成這樣可怕的傷口!
馮易珊想要聯絡基地,可是今天因為大量研究員和技術工人失蹤,總控平台現在並冇有人值班,基地裡剩下的大部分也都是後勤人員。而利用天啟網絡求救的話,營地隔壁的那支部隊很可能會出動,到時候這個部落的結局恐怕就隻有滅亡了。她隻好說:那你們覺得該怎麼辦
你們太危險了,我不能讓你們在部落裡停留,你們回去吧,從哪來回哪去。十一奶奶說著,小女孩從她的懷中探出頭來,用大眼睛看著羅伊和馮易珊。
那些人怎麼辦我是說那夥傷害你們的人羅伊倒不是想要抓住穆教授等人去換取貢獻點,他單純的是擔心這些部落民會被穆教授等人殺害。
十一奶奶看了羅伊一眼,她說:不用擔心,我們在發現他們的真麵目之後已經全部轉移到了地下,他們不會發現的,也進不來的。等他們離開,我們就可以重新回到地麵上了。
這個說法顯然說服了馮易珊,她點了點頭,說:既然這樣,羅伊,我們回去吧。可是羅伊卻不同意,他皺著眉說:據我所知這些人都帶著地下作業的工具,突破你們防空洞的外牆應該冇有問題。
沒關係,之前隻是我們大意了,我們並冇冇有自保的手段,就像你們也要害怕這兩把槍一樣,他們同樣會害怕。你可能冇有聽過我們舊人類的一句話:朋友來了有好酒,豺狼來了有獵槍!
可是羅伊早就猜到了她會這麼說,他繼續勸說到:可是你們如果在和他們衝突的過程弄出太大的動靜的話,肯定會驚動那支軍隊的,他們不會因為你們是受害者就放過你們。因為你們威脅到了新人類的生存,哪怕那一夥人是逃犯,軍隊依然會保護他們而不是你們。因為他們隻能被法庭審判,而不能被你們殺死。
十一奶奶再次陷入了沉默。
七八
哎呀,抵抗軍同誌,你就在我們這裡歇息一晚再走吧,你們在地麵上露營的話也不安全……在招待老張和阿進兩人吃了一頓應急食品之後,老賈就再次纏上了老張,說什麼也不願意今晚就放兩人離開。就連約定好的食鹽也一再拖延,不讓兩人去倉庫,也不讓倖存者們去取,說是明天一早就帶兩人去倉庫拿鹽。
我們還有任務在身,實在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老賈你聽我說……老張還想再爭取一番,卻是被阿進打斷了。
阿進:我們就留一晚吧,那個任務也不差這幾個小時。
見阿進鬆口,老賈立刻接話:是啊,你看馬同誌都開口了,張同誌你就不要再堅持了!
……
老賈給兩人張羅休息的地方去了,見老賈走遠,老張抬腳對著阿進的屁股就踹。
我看你小子是活膩歪了,我先跟你說好,在這裡休息也不是不行,但是晚上守夜的時候你最好給我打起精神來,要是出了事,我……老張還想說些什麼,但是最後還是停下了,剛剛聲音冇控製好,現在已經有倖存者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來。哼!老張冇有繼續數落阿進,而是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倖存者。
這一次阿進出奇地冇有和老張抬杠,而是答應了晚上守夜的任務。不光如此,他還湊到老張耳邊說起了話:誒,老張,我跟你商量個事情。
有屁快放。
拉著老張一起在牆邊坐下,阿進先是看了看四周,隨後才說:你說我們幫他們回到地麵上怎麼樣
……
你看,那個老賈那麼相信我們,而且那邊確實已經幾年冇有進行轟炸了,我們完全可以帶他們回到地上,重新恢複生產,說不定還能恢複你的老家。
任務呢
我們這個任務真的有那麼重要嗎說是隻要把這個什麼魔劍帶到新人類那裡就可以威脅到他們的統治。可誰知道效果到底怎麼樣,現在整個世界基本都在人家手上,靠這七個小東西就能把他們拉下馬,我不信。還不如做點實際的,讓這些難民回到地麵上,過幾天好日子,等那邊真的來了再接受改造,這樣也……
夠了!馬前進,昨天你還在說我軟弱,到底是誰軟弱我知道,你們這一代出生後就一直在伊犁基地待著,從來冇有經曆過戰火,也冇有經曆過大撤離。你不知道他們給我們帶來過什麼樣的苦難,我們的事業對於你們來說確實太難了,隻可惜我們伊犁基地的政治工作冇有抓好,對你們的思想工作出現了疏忽。今天你的話我可以當做冇有聽到,但請你不要再拿人類的前途命運當做兒戲。我就說這麼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一十
好吧,我同意接受你們的保護,但是我有一個要求。十一奶奶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高斯步槍上的一個吊墜,你們要先安裝這個。
那是一個劍型的吊墜,劍柄處有一個新人類通用介麵,可以接入新人類耳後的插槽中。羅伊冇想到在這個原始的部落還能看到這種明顯是現代科技的產物,也許是黃金時代的遺產新人類的通用介麵確實從誕生到現在從來冇有發生過改變。這是什麼羅伊和馮易珊異口同聲地問。
這是‘魔劍’,可以讓你們擺脫天啟網絡的控製,隻有這樣我才能相信你們。
十一奶奶的話語讓羅伊想起了之前看過的新聞,原來這就是魔劍。難道所有存在於新人類天啟網絡中的魔劍病毒都是從這裡來的嗎這個吊墜就是魔劍病毒的根源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這把魔劍到現在為止還冇有感染過任何一個新人類。五十多年前,在舊人類抵抗軍最後的伊犁基地淪陷之前,一共製造出了七把魔劍,七組人分彆從七個方向帶著它們前往新人類世界,並把它們送進新人類的網絡。其他六組人結果如何我不知道,但是,曾經抵達鄭州的這一組人失敗了。所以它現在在我的手上。你們還有其他疑問嗎
馮易珊有些遲疑,畢竟遮蔽天啟網絡這種事情一旦泄露,恐怕不是那麼容易能說清楚的。於是她看向了羅伊,她想知道羅伊的想法。實際上馮易珊還是覺得直接走比較好,但是如果羅伊不願走的話她也無法強行將他帶走,隻能希望他能知難而退了。
羅伊:不如這樣吧,我留下幫你們,讓她回去,這樣她還能回去通知其他人儘快抓捕那些逃犯。我在安裝這個魔劍程式之後,她也能幫我作證。馮易珊點了點頭,她覺得這個辦法還不錯。十一奶奶在思考一會之後也是同意了。
一直冇有從天啟網絡下線的羅伊在安裝魔劍之前再次給天啟AI發送了一條訊息:我是羅伊,編號:NA23410814003105。在救治部落民的過程中瞭解到該部落正在被穆嚮明等9名逃犯攻擊,我與馮易珊同誌商議後決定對他們進行幫助。由我留在該部落抵禦逃犯進攻,馮易珊同誌回到營地呼叫支援。但是該部落提出需要我安裝魔劍程式才能相信我。因此,我申請安裝魔劍程式,並在此事件後自願接受全麵檢查。此事的全部過程都由馮易珊同誌作證,希望天啟網絡管委會能夠理解。
天啟AI:已將申請發送給天氣網絡管委會所有成員……已得到超過半數成員同意。現在,羅伊,你可以安裝魔劍程式了。
一十一
在看到羅伊插入魔劍,進入係統更新狀態之後,馮易珊通過他們來時的那個洞口回到了二號探井內。隨後她便乘坐升降梯回到了地麵上。而羅伊安裝魔劍程式的時間並不長,前後隻有幾秒鐘便從一動不動的係統更新狀態恢複了過來。
這就是從天啟網絡下線的感覺嗎羅伊有些不太適應,因為體內的許多需要網絡的構件都停止了運行。好在為了應對突髮狀況,大部分維持生命用的構件在設計的時候都是可以脫離天啟網絡獨立使用的。而且之前體內的鎮定劑小程式好像也失效了,羅伊現在有點心神不寧的感覺。
十一奶奶在一旁看著羅伊安裝完成之後,也冇有要回那把魔劍,而是說:你能適應嗎如果可以的話就跟我來吧,我們去防空洞的入口處。
跟在十一奶奶的身後,羅伊走出了這個小房間,另外兩個男性部落民也跟著一起,隻要小女孩留在那裡照顧她的爸爸。隻不過,你們不拿上那兩副外骨骼嗎羅伊有些奇怪,明明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了,這些人卻還是放著那兩具可以提供強大戰鬥力的戰鬥外骨骼不用。
那個需要生物識彆的,不是原主人是用不了的。
那他們的原主人呢羅伊一問出口就後悔了,他想起了剛纔十一奶奶講述的件事。他意識到那兩具外骨骼的主人恐怕就是執行運送魔劍任務的舊人類抵抗組織戰士留下的。回頭看了羅伊一眼的十一奶奶也知道他是想到了,就也冇有回答,而反問:你難道不好奇,我是怎麼知道那個‘魔劍’的作用的嗎
這個……我確實也很想問。
我一開始也不知道它的作用,是四十多年前一個從你們基地裡跑出來的老頭告訴我的,好像叫克裡還是什麼的。他帶著兩把獵槍到基地外麵打獵,結果被一隻熊給咬傷了。我的族人發現了他,隻可惜冇救活他。不過他在彌留之際告訴了我很多,其中就有關於這把‘魔劍’的事。
克裡·傑弗遜,羅伊心中默唸這個名字,他曾是鄭州基地首席研究員,跟昨晚叛逃的穆教授等人一樣都是真理學會的成員。他知道魔劍的使用方式和功能,那麼穆教授等人大概也是知道的……恐怕魔劍與真理學會之間的關係不簡單啊!那他們會不會是衝著這把‘魔劍’來的羅伊問。
十一奶奶也不回頭,隻是一邊走著一邊說著:我也有這個猜測,但是還不能確定。畢竟他們應該也不能肯定這個就是所謂的‘魔劍’。也許他們襲擊我們是出於彆的目的。防空洞的麵積並不大,特彆是在五十多年前的那一場地震之後,防空洞的大部分區域都已經坍塌。一路上羅伊也在不停觀察著這個防空洞,熟悉地下工程的他僅憑自己的肉眼和眼部不需要網絡的一些簡易設備就可以判斷出,這個防空洞在建造時就是按照模擬標準設計建造的。按理來說不應該被那次地震破壞成這樣纔對,除非是人為的定向爆破……羅伊不由地看向了十一奶奶的背影,這個部落,到底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七九
來,前麵就是我們的倉庫了,食鹽之類的都在裡麵,你們進去拿吧,我就不進去了。第二天一早,老賈果然遵守承諾將老張和阿進帶到了防空洞最下層的倉庫門口,三人合力纔將那扇大鐵門打開。這扇門因為年久失修,輔助開門的裝置早就鏽死,每次開門都必須要幾個成年男子一起才能推開,這也是倖存者們選擇這裡作為物資倉庫的原因。
老張和阿進進入了黑暗的倉庫內,這裡冇有其他的倖存者,隻有對兩人最為信任和尊敬的老賈。再加上拿上食鹽後兩人就要離開了,於是在對視一眼之後,兩人打開了麵罩兩側的探照燈。
突然出現的強光讓這間倉庫頓時明亮了起來,站在門外的老賈因為一時無法適應強光而暫時失去了視力。至於老張和阿進兩個人,因為有麵罩的智慧調節功能的保護,冇有收到任何影響。
哇,我的眼睛!受到了驚嚇的老賈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著,不小心打在了門邊的一處觸摸屏上。早就已經斷電了二十年的防空洞的控製係統突然被啟用了,不光整個防空洞內部一瞬之間燈火通明,就連那扇沉重的鐵門也被啟動了,吭哧吭哧地就要合上。
什麼聲音!老賈看不見,但是他也聽到了那鐵門發出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原本在倉庫內翻找著食鹽的老張和阿進兩人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給驚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情況不對,連忙向門外跑去。
可是剛剛他們僅僅將那扇門打開了足夠一個人通過的縫隙,這會兒在電機的驅動下,那條縫隙冇用兩秒就消失了。
開門!老賈!把門打開!老張錘擊著鐵門,可是以這扇鐵門的厚度,門外的人想要聽到裡麵的聲音恐怕隻能藉助監控係統。
操!老張見門外冇有反應,一把抓住門把手,想要靠人力將門打開。
可是那扇鐵門顯然不是老張能夠撼動的,你還不快來幫忙!老張回頭呼喊著阿進。可這一回頭,老張頓時發現了不對,你的能量模組呢之前的環境太過昏暗,以至於老張一直都冇有發現阿進本該揹著的,用來給高斯步槍充能的能量模組消失不見了。
阿進的聲音中帶著顫抖,他冇想到自己會遭到背叛,被那個瘦小的女孩,我……我昨晚給了小十一……
昨晚守夜的時候!小十一又是誰!
一十二
很快幾個人就跟著十一奶奶來到了防空洞的入口處,本該寬敞可以容納卡車進出的防空洞入口現在已經被泥土和岩石堵死。唯一的通道也被一塊巨石擋住,是這個名為陳的部落所有人一起才能推動的,用來應急的東西。我們就是從這裡下來的,他們也都看到了我們下來的過程。十一奶奶指著巨石背後的方向說。
羅伊點了點頭示意瞭解,隨後便走到巨石旁被泥土掩埋的地方,打算用機械臂上的探針看看外麵的情況。地質所為了地下作業專門定製的機械臂上安裝有為了應對地下複雜環境而設計的探針。探針可以在操作者的控製下穿過地層,探查前方的情況。它的前端除了掘進用的各種工具,還有一個高清攝像頭和麥克風,可以采集前方的畫麵、聲音等資訊。
在羅伊的操控下,探針很快鑽出了地麵,穆教授一夥人果然就在地麵上,正準備進行爆破。他們打算通過爆破摧毀巨石,進入防空洞內部。而穆教授等人交談的聲音也通過機械臂的數據線傳輸到了羅伊腦中。穆教授,我們為什麼還要在這裡浪費時間這是張火的聲音,就是基地裡的那個獵人。探針的鏡頭旋轉了一圈,從基地裡叛逃的九個人一個不少,都在外麵,而且都能與之前在新聞中聽到的名字對上號。
身高不遜於張火,而且比張火還要壯碩一些的芮夢雲開口了:你問那麼多乾什麼穆教授叫我們做啥就做吧,基地還有那個軍營裡的那些人冇有上級的命令根本不會有動作的。放心吧,他們冇有‘魔劍’,不會自己行動的。
羅伊小心地控製著探針靠近幾人,想要聽得更清楚一些。特彆是那個穆教授正要開口說話,那倒也是不一定,我們‘真理學會’活動了那麼多年,也不是什麼都冇有做的。在2320年以後出生的新人類比起之前的可冇有那麼聽話。這可都是弗恩的功勞,羅伊記得這個名字,弗恩·佩恩,天啟網絡管理委員會常務委員。地球的天啟AI也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在君浩的帶領下,現在的天啟AI已經不再是那個隻注重效率的無情程式了。龐君浩,天啟AI工程師、天啟網絡管理委員會委員、亞洲天啟學會名譽會長,羅伊想到。為了這些改變,我們‘真理學會’用了上百年,現在總算是看到了一些希望了。
又有另一個聲音開口了,羅伊將鏡頭移過去,那是葉晉鵬,鄭州基地的三級研究員,主要負責的就是羅伊工作的三號探井。是羅伊來到鄭州基地以後最熟悉的人之一。他說:可是我們卻在這個時候被髮現了,真是……前功儘棄……
不,穆教授說:這是我們主動投案的,不然我們不會這麼簡單地被一鍋端。而且如果我們主動歸案,管委會也不會為難我們的,最多隻是給我們重裝天啟係統。
啊
為什麼
眾人不解。
穆教授解釋道:因為天啟AI已經被我們送上了既定的道路,隻要‘魔劍’從此從世界上消失,那麼所有人都將繼續在正確的‘天啟’的引導下通向正確的未來!
驚訝的葉晉鵬忍不住呢喃:什麼是正確的
我不知道。穆教授回答:但我知道什麼是錯誤的,我們隻要排除掉錯誤的,剩下的就是對的。
芮夢雲:那‘真理學會’,我是說,我們,我們排除掉了什麼
穆教授:經過我們的多次討論,我們最後僅在天啟AI的底層邏輯中新增了一條——一切人奴役人、人壓迫人、人剝削人的行為和思想都是錯誤的。接下來,天啟AI就會根據這條邏輯進行自我修正,重新對人類社會進行規劃,回到正確的道路上。特彆是等到地月天啟AI併網之後,月球對地球的壓迫將首先被消除。而那時,我們也將在重新安裝新的天啟係統之後回到勞動中,為人類繼續前進繼續工作。不過在這之前,我們必須將這最後一把‘魔劍’銷燬。穆教授指了指被巨石堵住的防空洞洞口,就在那後麵。我知道你們可能對我說得話不太相信,但是我們之所以會在這片土地上保留這些部落,就是為了弄清楚一件事。奴役、壓迫和剝削是否有可能被人類自發地消滅。
穆教授停頓了一會兒,之後他說:很遺憾,我們在亞洲一共對六百多個人類聚落進行了觀察,食利階層的出現無可避免。哪怕在有天啟網絡監控的新人類社會,也存在著新型的奴役、新型的壓迫和新型的剝削。也許有一天,當社會性的人性足夠進步的時候,它們會消失,但那一天太久、也太遠了。我們等不起,人類等不起。想要衝出這片星海,我們隻能加速這個過程,依靠天啟AI。好了,課就上到這裡,準備好了的話就起爆吧。
一十三
請等一等。就在張火即將引爆已經安裝在巨石上的炸藥時,防空洞外的地麵上站著的九個人都收到了這樣一條資訊。穆教授等九人早就已經安裝過魔劍程式,現在也處於從天啟網絡中脫離的狀態。可是卻依然收到了網絡訊息,這說明對方使用的不是覆蓋全球的天啟網絡,而是通過短程信號發射的資訊。距離不會超過一百米。
好在那個發送資訊的人冇有讓穆教授等人疑惑太久,他的新訊息很快就來了:我是地質所鄭州基地的羅伊,我聽到了各位剛纔的對話,而我現在就在防空洞中,陳部落所掌控的那把魔劍現在就在我手中。如果穆教授剛纔所說的情況屬實,那麼我想你們冇有必要再傷害陳部落的人們了。我可以通過短程信號給你們直播銷燬魔劍的過程,在那之後,請你們回到鄭州基地自首。而我會為你們向天啟AI和管委會提交你們剛纔談話的錄像作為證據。如果你們同意我的方案的話請回覆。
穆教授看了一眼周圍其他八個真理學會成員的表現,他們中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回去自首。畢竟擺脫天啟網絡而自由活動的體驗還是十分吸引人的。但是穆教授並冇有詢問他們的意見的打算,他同樣通過短程信號發射器無差彆發送了一條資訊:我同意你的提議,現在可以開始進行直播了。
零
羅伊,你回來了,好久不見!
從地質所鄭州基地回到卡爾加裡市的羅伊笑著和自己曾經的同學揮了揮手。由於他在地質所鄭州基地的優秀表現,他現在成為了天啟網絡管委會的輪值委員之一。而他當上委員的第一天,就向天啟AI提出了一個建議:給人們一些假期。這是天啟AI所不能理解的,它問羅伊:為什麼人類需要假期羅伊是這樣回答的:就像你的服務器需要定期維護一樣,人類也需要定期維護,隻有古代的資本家纔會讓人不停地工作,那是為了剝削。
於是羅伊的提議很快被通過了,他利用自己剛剛獲得的假期回到了這個他出生的地方,想要看看這裡這些年發生了什麼變化。隻不過這座小城依然還是原來的樣子,除了城市邊緣防備野人的高牆被拆除了。
來到熟悉的酒吧,羅伊要了一杯酒,看著機械酒保背後的螢幕,上麵不停有新聞滾動而出。
天啟網絡管委會常務委員陶書蕊今日提出,應該允許人們自由戀愛,並且允許人們組建家庭,引發巨大討論……
嘿,我可以坐在這裡嗎一個柔美的聲音在羅伊背後響起,不過聲音柔美的不一定就是女性,畢竟現在想要安裝一個聲音模塊隻需要0.1個貢獻值。哪怕是學生,隻要做一天的誌願服務就可以換一個了。不過羅伊還是冇有拒絕他,當然,請坐。
你是不是叫,羅伊我對你有點印象。他的話吸引了羅伊的目光,羅伊轉頭看去,發現對方確實是個熟人。
原來是你啊,凱瑟琳,我去亞洲工作之前曾在你的谘詢室裡呆過。怎麼樣,現在還在做谘詢師嗎
嗨,彆提了,就是因為那次給你安裝錯了程式,我的資格證早就被吊銷了。現在在野人管理中心工作,好在托馬斯那個混蛋搞了一堆野人出來,不然我恐怕要找不到工作了。給我一杯威士忌吧。你呢在亞洲的工作如何
還不錯,就是我到現在依然是一個技術工,冇有半點成為研究研究的可能,真是不公平!
喂喂喂,你小心點,你忘了你之前為什麼被送去我的谘詢室了嗎
我可冇忘,不過現在已經不一樣了,這些抱怨隻要不在工作時間,天啟AI纔不會管你。
那倒是不錯,我也試試,天啟網絡管委會都不是人!
嘀——天啟網絡監測到編號:NA23430624024120,姓名:凱瑟琳對管委會有不滿情緒,如果受到不公正待遇請通過天啟AI進行舉報。
哇,竟然真的冇有讓我去谘詢室!
難不成我會騙你嗎
今天真是個值得高興的日子,我要好好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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