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姚纖半眯著眼睛,耳邊響起好幾聲狗叫,她半睜開眼,瞧著破屋頂傾瀉下的天光,以及狗踩過後發出噠噠噠聲,她抓緊了身邊的梅花鞭。
李忝正燉著雞湯,呼吸瞬間收了起來,他回頭與姚纖對視一眼,默契抬頭盯著時不時發出腳步聲的房頂。
“在這裡就不動了,難道在附近,”黑衣人蹲下身,將腳下枯死樹撿起來,往山坡下丟,看到巨大的岩石,瞳孔微縮,手握成拳錘下去,大吼一聲,“該死,所有人圍著這座山巡視,哪怕是把山鑿了,也要把人找到!”
“是!”
一聲令,萬聲應,聽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姚纖替她跟李忝捏了一把汗。
獵狗脖子上的繩索似乎被取下,數十隻狗迅速跑下來,四隻有力的腳噠噠噠的響,耳邊聽著聲音越來越近,不遠處忽然尖叫一聲:“哎呀,哪裡來的這麼多狗?怎麼見人就咬啊!”
是那個大嬸的聲音,姚纖抬頭就從破敗的窗戶縫隙看到她,她的丈夫站在旁邊,手拿鋤頭驅趕獵狗。
那對老夫妻出現的時間總是那麼巧,那名死士頭子卻並非愚笨之人,手一揮,一群人衝了過去,紛紛拔出管用的武器,朝老夫妻並不致命的位置刺過去。
一聲嘯響,鋤頭變成橫刀,向前一掃,死了五名死士,攔腰折斷,死狀慘烈,鮮血噴湧,再往前衝的死士恢複神智,刹住了腳步。
隨後,所有黑衣人站在頭兒身後,他們每個人穿著一模一樣,頭上裹著黑布巾,麵罩遮住口鼻,隻露出一雙眼睛。
“橫刀?江湖隱士要麼遍走天下,要麼隱居身上,身上攜帶武器大都是便捷的,而橫刀使用者多在軍中,閣下功夫了得,顯然常年使用橫刀,敢問閣下是曾屬於哪一軍?”
黑衣人麵上看著恭敬,語氣傲慢至極,身後站著密密麻麻的下屬,有人咳嗽起來,隨後捂著嘴不發出任何聲音、
“疫病,染上了,”姚纖輕輕說了聲,撐著破敗的傷口站起來,朝李忝走了兩步,隨後停下,“李忝,你可能已被我傳染了。”
“現在纔想起來啊?把這雞湯喝了。”李忝起身,拿著個破碗遞給姚纖,兩人身上的衣服鬆鬆垮垮地穿著,好在是夏天,穿少了也不會著涼,也方便上藥。
窗外一寸光景中,這對老夫妻已掏武器,黑衣人半眯著眼,麵罩嘴微啟:“二位這是打算動手了?”
“你們人多,我們就兩人,還上了年紀,如此說來,還是你們不講武德,但死士,不需要講武德,對嗎?”
大叔說完,左眉微微揚起,看向身邊的妻子:“若娘,這輩子遇到你,是我最幸運的事。”
赴死之話,姚纖與李忝心頭一緊,拽住武器打算出去,耳邊忽然響起陣陣腳步聲,一群穿著打扮不同的人紛紛衝過來。
“就是你們殺了南江百姓大恩人?”
長者說話自帶威壓,死士頭子轉頭與他對視,兩人身高相當,一人全身黑,一人穿著布衣,頭髮用木棍固定,一聲大儒味,手裡拿著一把長劍,劍穗是是一把精緻小巧的金算盤。
“閣下要做什麼?”死士頭子看著一片黑中變得五彩斑斕,心道不好。
他腳邊的獵狗還在吐舌頭喊熱,不遠處有好幾隻獵狗屍體,也是被橫刀攔腰折斷,在太陽的暴曬下,漸漸發臭,吸引了一大片吃腐肉的蟲子,這些蟲子一邊享受美食,一邊嗡嗡叫著。
轟隆一聲響,長者雙手抱著長劍,哈哈大笑:“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還閣下閣下的,裝什麼文人墨客,不都是做死人勾當的死士?”
許是戳中對方痛點,一枚十字鏢不知從何處飛出,長者抬手,迅速用劍柄擋住十字鏢,笑道:“暗器傷人,果然是見不得人的勾當做多了,連光明正大的出手都做不到。”
他越說越來勁,劍不曾出鞘,左躲右躲將死士頭子的攻擊全消耗掉。
又是一聲轟隆,南方的夏日,雷陣雨很是頻繁,雨落一刻鐘,大雨如注,足以模糊雙眼,看不清百尺外的一切。
狂風斜吹,破廟有山石保護,倒也吹不進雨水來,隻有涼爽的風,驚雷落在不遠,一股灰色的煙霧騰的升起。
姚纖咂吧嘴,虛弱地轉頭看向李忝:“你說這雷會不會是劈著人了?”
李忝搖頭,輕輕咳嗽一聲:“也許是狗呢。”
他一咳嗽,姚纖嗓子眼都提了起來,抓住他的手腕仔細思索:“你感染了?”
“不知道,若是感染了,可用治療你的方法治我。”
“那不行的,那個方法隻有練出內力的人才能用,且十年隻能用一次,若非萬不得已,我纔不會用!”
因為疫病,她說話一旦發力,嗓子就完全啞了,說出的話全是氣聲,李忝忙幫她拍背,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假如說我用了,會死嗎?”
“會。”姚纖說一個字,胸口就劇烈起伏。
“原來如此,那我便不再提這個了,放心,我暫時還冇感染,隻是風吹了一滴雨進鼻子,癢的。”
這一次,姚纖冇再說話,隻點點頭,兩人靠在破敗的床前,雖然看不見,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到點兒輪廓。
“我倒是好奇被雷劈的到底是人,還是狗。”李忝說著話,姚纖隻點頭或者搖頭迴應。
一刻鐘後,雨水漸漸下了,風也慢慢消失了,眼前又能看清了,下了一場雨,雨後地上長了一堆又一堆屍體,黑色的、麻布衣的,密密麻麻地疊起來。
長者持劍,劍上有血、也有雨水,白色麻布衣上濕漉漉的,被染紅了一大片,血與雨水混雜在一起迅速往下落。
死士頭子還活著,脖頸上圍了一圈刀,身後站著他的下屬,不過三四十人,與之前比,隻剩下一根毛。
“我不殺你們,權貴之家養的狗,連命都不要,也要完成任務,嘖嘖,”長者收迴帶血的劍,蹲下身,伸出手捏住死士頭子的下巴,“老夫平生最恨權貴高高在上,將百姓性命當作螻蟻,南江水災,若非三殿下與小姐,又有誰會在乎百姓的命?
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老百姓既然能幫李家守天下,也能傾覆李家的天下。
自古以來,王侯將相非天生,李家先祖不也是平民百姓?這皇家當久了,還真以為李氏天下能千古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