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華在光線略顯陰暗的寮房內,特意燃起了三盞葉脂燈,燈火搖曳,暖光漫過木桌的紋路,添了些許溫馨。
艾爾華將泰安瓊緊緊護在懷中,孩童細軟的髮絲貼著她的頸側。她的指尖輕輕拂過光罩消散後殘留的餘溫,那溫度似乎還帶著守護的暖意,淚水卻順著下頜線無聲滑落,滴在泰安瓊素色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淺痕。
“咚、咚、咚”,敲門聲在靜滯的空氣裡格外清晰,波利斯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幾分肅穆:“艾爾華善者,是我波利斯,攜塵硯心子一道,特來探望你們。”
“好的。”艾爾華小心托著泰安瓊的後腦勺,起身開門,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哽咽,“請進……”
波利斯頷首入內,身後跟著塵硯心子。他徑直走到床前,右手輕輕按在泰安瓊的額頭,掌心泛起淡淡的微光。片刻後,他收回手,沉聲道:“這孩子身負的力量,是天授恩賜,亦是命中劫數。我們拚盡全力,未必能護他一世周全,更遑論尋得能引導他善用這份力量的人……”
艾爾華抱著泰安瓊的手臂猛地一緊,孩童細軟的髮絲蹭過她的下頜,她眼底剛褪去的淚光瞬間又湧了上來,聲音帶著慌亂的哽咽:“波利斯上師,您……您為什麼這麼說?安瓊他才剛出生,那麼小,怎麼會有‘劫數’?他身上的‘力量’,又是什麼?”她下意識將泰安瓊往懷裏攏了攏,彷彿怕這看不見的“劫數”突然撲來,“我們不是已經為他舉行了安位儀式,有江神和崇天堡護著嗎?”
波利斯望著艾爾華眼底的驚惶,指尖撚了撚念珠,語氣放緩了幾分,卻刻意避開核心,隻以貝葉族的隱晦說法含糊帶過:“艾爾華善者,莫慌。這是我從地脈靈息中感應到的蛛絲馬跡,也是先祖託夢時的隱約示警——非凡之物降世,往往伴著非凡的羈絆與考驗,這便是‘劫數’的由來。”他抬手輕按在艾爾華肩頭,掌心帶著地脈的溫潤暖意,“至於他的力量,是江神賜下的庇佑,也是他與生俱來的羈絆,如今不必深究。你隻需知道,崇天堡會傾盡地脈之力護他,我和護堂弟子們也會守著他,定不讓他受無妄之災。”他刻意頓了頓,補充道,“尚地起護,江神從未捨棄我們,更不會捨棄這孩子。你安心撫養他便是,其餘的事,有我在。”
話音落,波利斯轉向艾爾華,小心翼翼地托起泰安瓊的左手。孩童粉嫩的掌心間,一道極淡的紡錘狀紋路若隱若現,紋路邊緣泛著細碎的銀光,正隨著泰安瓊平穩的呼吸微微發亮,像是藏了一粒縮微的星子。
“尚地起護……江神果然未曾捨棄我們。”波利斯望著那道紋路,長長舒了口氣,眼底的凝重終於散去些許,添了絲釋然——他知道,這番含糊的解釋雖未說透,卻足夠暫時安撫艾爾華的不安。
此時窗外已入夜,雨夾雪順著窗欞簌簌落下,細密的雪粒裹著寒風,給崇天堡鎏金的屋頂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讓這座古堡多了幾分清冷的肅穆。
泰安瓊出生時“臍帶裡有一段會發光的晶體”“出生時伊齊盾格江上空顯化異相”“接生婆音傑委達和她助手媚索突然紋消斑褪”……等等奇聞,當天就在布拉可吉村家家戶戶傳開了,村裏的婦人在河邊洗衣時,也毫不忌諱地大聲談論著這些怪事,有的說“天降祥瑞”,有的說“災星來世”……這些傳聞,恰巧飄進了阿尼瓊的耳中,讓他吃驚非小。
這個常年遊走四方的漫遊者(附註9),有意識地避開了伊齊盾格江七、八兩個月的旅遊高峰期,一大早就踏進布拉可吉村,前往探尋他早就聽說過的伊齊盾格江的幾處風景點。當他聽到這些奇聞軼事的主要源頭是崇天堡的時候,便一路問詢,順著蜿蜒的山道,來到崇天堡的大門外。他懷裏揣著個褪色的鹿皮包,裏麵藏著他最寶貝的東西:一枚星紋符(附註10)。
昨天上午,他還在伊齊盾格江大峽穀的山道漫遊著,鹿皮包裡的星紋符卻突然灼熱起來,燙得他指尖一縮。那是一枚由無名工匠以秘銀鑄就的古老符牌,符身佈滿細碎如星光的紋路,表麵刻著層層疊疊的星芒凹槽,其中第三道凹槽的形製尤為特殊——邊緣帶著鋸齒狀的暗紋,與其餘凹槽的平滑截然不同。
阿尼瓊總說,這符牌是早年在西域荒漠的一個遺跡裡偶然撿到的,這些年陪著他走南闖北,從未離身。
到了崇天堡的大門外,他仔細打量這座神秘的古堡。同時,他用枯瘦的手指、習慣性地摩挲著星紋符。
當他摩挲到第三道凹槽時,懷中的星紋符竟劇烈震顫起來,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喚醒,符身的星芒紋路也跟著亮了起來,暖得發燙。
此刻,阿尼瓊明白,星紋符是感應到了崇天堡內的異常。
難道是泰安瓊臍帶內的晶體中蘊含的獨特本源印記?難道是這個本源印記,就像一道訊號,精準啟用了這枚古老符牌?難道,是星紋符感應到了崇天堡內泰安瓊臍帶晶體中蘊含的獨特基因密碼、使它如同被接收器啟用一般、產生強烈共鳴?
……
阿尼瓊把星紋符抓在手中,此時,他越走近大門,星紋符的震顫就越加激烈,越加溫熱,彷彿在拽著他的心神,往崇天堡內的某處走去。
他停下腳步,站在崇天堡的大門外,像尊沉默的石雕,凝神感受著周圍的一切。褪色的鹿皮包上凝結著雪粒,伊齊盾格江大峽穀刮來的冷風卷著雪沫撲在臉上,凍得他牙關打顫,可藏在舊袍下的星紋符卻透著異常的溫熱。
第三道凹槽像被火炭燙過,在他掌心劇烈震顫,一股沉重的吸附力混著一絲冰冷的警示,讓他枯寂多年的心臟狂跳起來。
“必須把那臍帶裡的晶體拿到手,未來定有大用。”阿尼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嘴角扯出個貪婪的弧度:“我要的不是一截臍帶,是那枚會發光的晶體!星紋符跟它共鳴時的力道,比在西域遺跡裡感應到的任何寶物都強,這絕不是凡物——它一定是能撬動命運的金鑰!”
當年在沙暴裡撿到這符牌時就覺不凡,如今它竟與那聖物共鳴,這是天意!
“我家族世代在荒漠啃沙礫、喝苦水,母親臨死前還唸叨著‘能有口飽飯就好’,這晶體連線生人的斑都能消,定有特殊力量,說不定能給家族帶來好運……太好了!”
“臍帶裡的晶體……”他的目光越過崇天堡的高牆,喃喃自語。
接著,他裝作一個信徒的模樣,在堡外觀光溜達。當他走到堡外的一個水池時,恰逢幾個老施凡正在清洗日常各種餐具。風雪卷過池邊的假山石,將老施凡們的談話聲斷斷續續送過來。
阿尼瓊連忙縮到結冰的石雕後,藉著風雪的掩護屏住呼吸,清洗餐具時的水流聲裡夾雜著激動的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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