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有福報的,一定是你。”
剛才,波利斯那番突如其來的斷語與讖言,讓音潔委達心神茫然。
她的眉尖凝著困惑,正要開口追問“五墟輪環”究竟何意,波利斯的話音已經落下,像寒潭投石,漾開滿室玄奧:
“這孩子不哭,是因他在母體之中,早聽過五墟輪環在星海彼端的啼哭。
那聲響穿星雲、越塵霧,早將魂靈烙上了天定的印記,塵世初啼與之相較,便如螢火對皓月,自會歸於寂靜。”
他的目光似能穿透漫天雪絮,落在宇宙深處不知名的星軌之上,瞳孔裡盛著細碎的霜華,卻又藏著超越光陰的深邃:
“星軌如織,皆是星主親手鋪就的經緯。音潔委達,莫要為未知蹙眉。
敬畏每一個踏塵而來的生命,便是這世間最通透的智慧。也是最無私的大愛。”
微微頓了頓,放低了聲音,又道:“等一會,你們抱著孩子,岩鋼領頭會護送你們,住到堡內的寮房,你們好好在那安頓一段時間,在那照顧孩子。”
語罷,波利斯向她微微頷首,肩頭似卸下千斤雲絮,連周身緊繃的氣場都鬆了幾分:
“你接生一日,筋骨早疲,回去歇息吧。我接下來還要準備嬰孩的‘生命之源安位儀式’,我先走一步了。”
他轉身,厚重的南山靴碾過新雪,“咯吱”聲響在空寂的庭院裏漫開,漸漸隨他遠去的身影消失。
……
音潔委達立在原地,還在回味波利斯的那番話。
她望著波利斯那消失在迴廊盡頭的背影,“五墟輪環”“星主鋪陳”八字如驚雷在腦海裡反覆回蕩,震得她心口發沉。
雪絮落在頰上,涼意沁骨,她卻渾然不覺,隻覺滿院風雪都似染上了神秘,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就在這時——
她方纔握過銀剪、沾過金五吉鮮血與泰安瓊新生氣息的右手,毫無徵兆地猛地一顫!
指尖先麻如蟻噬,隨即似被暗伏的電流狠狠攫住,連整條手臂的筋骨都跟著僵了。
下一刻,一股奇異的灼燙感從掌心竄起,不是烈火焚膚的熾烈。
倒似握著一枚剛從地脈深處掘出的暖玉。
溫煦裡裹著一絲酥麻,順著經絡攀援而上。
心口像被春日溪流漫過,卻又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震顫,逼得她低低悶哼:“呃!”
音潔委達下意識攥緊右手,指節泛出青白,驚惶地垂眸去看。
昏沉天光裡,掌心肌膚依舊是往日模樣,可那深入骨髓的溫燙卻無比真切。
連心臟都跟著跳得急促,像要撞開胸腔。
波利斯的讖言與這突來的異感纏成一團,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腳步都虛浮得似要踏空。
一直候在身後的媚素,見師父身形搖晃如風中殘燭,慌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聲音裡裹著雪粒般的擔憂:
“師父!您是不是凍著了?臉色好難看!”
音潔委達定了定神,抬手捏了捏發沉的額角,待那陣眩暈散去,才緩緩轉過身看向媚素。
可這一眼,她的呼吸驟然頓住,眼睛瞪得滾圓,連唇瓣都跟著發顫……
媚素右臉上那片困擾她十餘年的“芝麻斑”,竟如被風雪捲走的墨痕,連一絲淡影都尋不見!
“媚素……你的臉……”音潔委達的聲音乾澀得像被風沙磨過,連舌頭都打了結,“斑……那些黑斑……全沒了……徹底消了!”
餘下的話全被驚呼聲堵在喉嚨裡,化作一聲清晰的倒抽冷氣。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媚素的右頰,觸到一片細膩如瓷的肌膚時,指尖都跟著顫了。
那曾如墨點撒在宣紙上的黑斑,此刻竟讓肌膚變得如剝殼的暖玉,連一絲凹凸都沒有,在雪光裡透著瑩潤的亮。
“消……消失了?”媚素的聲音帶著哭腔,還裹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她抬手摸向自己的右臉,指尖從顴骨滑到下頜,觸到的全是陌生的光滑,沒有半分往日的粗糙。
那十餘年因“麻臉”生出的自卑,似也跟著這些黑斑,一同碎在了風雪裏。
從震驚中醒來,媚素此刻才細細打量師父的臉。
她盯著音潔委達的眼角,突然捂住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下來。
聲音裡,滿是激動:
“師父……您也變了!眼角的皺紋淺得快看不見了,連鬢邊的白髮都泛了棕!”
音潔委達隻當她是喜糊塗了,笑著搖了搖頭:
“你這孩子,凈說些癡話。”
她拉著媚素,快步往寮房走:
“外麵雪大,凍壞了可怎麼好,回去再細瞧。”
一進寮房,媚素便從揹包裡翻出那麵磨得發亮的銅鏡,手指抖得厲害,鏡麵磕到桌角發出“噹啷”輕響,她也顧不上。
當鏡光映出自己的臉時,她先是僵在原地,隨即指尖反覆摩挲著右臉,眼淚砸在鏡麵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卻裹著前所未有的狂喜:
“真的沒了……全沒了……”
她把銅鏡遞向音潔委達,聲音裡還帶著哽咽:
“師父,您快看您自己,鬢邊的霜白都染了淺棕,像枯木逢春呢!”
“哪有這麼玄乎。”音潔委達將信將疑地接過銅鏡,湊近了先望眼角……
突然,她像是被電擊一般,看著鏡中的自己,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如乾涸河床般深刻的魚尾紋,此刻竟淡得似被晨霧遮了,麵板緊緻得像被溫水浸過;
再往下,鬆弛的下顎線也清晰起來,連常年熬夜留下的暗沉,都透著一絲瑩潤的光。
最讓她心驚的是:
鬢邊那幾縷白髮,往日裏刺目的霜白,此刻,竟泛著溫潤的深棕。
像冬去春來時,枯枝頭冒出的第一縷新綠,透著鮮活的生機。
“啊……這……這竟是真的……”
音潔委達驚呼一聲,銅鏡險些從手中滑落。
她下意識地抬手撫上自己的臉,指尖觸到平滑的肌膚時,心臟都跟著慌了,彷彿墜入一場太過真切的夢。
她猛地看向媚素,對方的臉在油燈光暈裡光潔發亮,再想起自己掌心那陣奇異的溫燙,以及泰安瓊臍帶裡那截泛著微光的晶體,塵封的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湧來:
那是崇天堡先祖口耳相傳的老話,說若有嬰孩攜“地脈靈晶”降生,那晶體裏藏著的神異能量,能滌盪世間瑕疵、逆轉歲月痕跡。
那麼,這個嬰孩,就是江神與地脈共同庇佑的徵兆。
波利斯方纔說的“星主”“五墟輪環”,不正是在暗合這份古老的庇佑嗎?
“是那晶體……是那孩子臍帶裡的靈晶之力……”
音潔委達喃喃自語,聲音裏帶著敬畏的顫抖,她緊緊攥住媚素的手,指腹還殘留著晶體的微涼觸感:
“我們都碰過那截晶體,它裹著地脈的純凈氣澤,洗去了你的斑。
也撫平了我臉上的歲月痕!這是江神與先祖在護佑這孩子,也護佑了我們啊……”
媚素怔怔地聽著,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靜室的方向。
那個裹在繈褓裡的新生嬰孩,竟能引動如此神異的力量。
她的眼底盛著感激的光,卻也摻著一絲怯意:
那晶體裏的能量太過玄妙,似春日晨露般溫柔,卻又似深穀幽泉般難測,讓人忍不住心生敬畏,又有幾分不敢近前。
師徒二人緊緊相擁,喜悅如溫水般在心底漫開,沖刷著這兩天接生的恐懼與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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