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收回了手,本就瘦削的身形,彷彿又佝僂了幾分。
他的雙手微微顫抖,此時,掌心是一片異樣的蒼白。
泰安瓊感到全身暖洋洋的,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踏實感。他雖然不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卻真實地感受到那層覆蓋在體表的、無形的守護。
“師父,剛才那是……”泰安瓊感受著身體的異樣,輕聲問道。
““它是[大地胎衣],一縷守護的根須。”山行者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明顯的疲憊:“它紮根於你身外,與大地相連。平時隱而不顯,唯有在晶石觸發、引動我隔空相助時,方能化為最堅韌的屏障,保護你,為你爭取……一線喘息之機,抵禦……可能降臨的毀滅風暴。”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記住,它隻能為你爭取片刻時間!最終能否抓住生機,破開死局,仍需靠你自己!維繫此[大地胎衣],對我倒是沒什麼大礙,但要喚醒它,卻需我以心魂為引,強行貫通萬裡地脈,將山海彼端的地魄精粹源源渡來!此等逆天之舉,如同在命輪上生生撕開裂隙,對我本源之耗,重逾千鈞!晶石……僅能用一次!”
”
“師父,我不需要它……”想到師父為維繫和喚醒[大地胎衣],需要付出如此高昂代價,泰安瓊心裏,被尖銳地刺了一下。
“稍安勿躁!”山行者目光鎖住泰安瓊,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莫將此物,當作兒戲的護符!更莫要心存僥倖,以為有此物便可高枕無憂!它承載的是你最後一絲生還的希望,也是我……傾盡全力的回應!不到真正的絕死之境,讓它永遠沉睡在你懷裏!明白嗎?!”
泰安瓊握緊了手中那塊溫涼不起眼的暗金晶石,感受著體表那層沉靜的[大地胎衣],再看向山行者疲憊而嚴厲的麵容,重重地點頭:
“明白!師父!此物……隻在絕死之境,瓊兒才會動用晶石……絕不輕用!”
山行者深深地看著他,那嚴厲的目光最終化作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混雜著期許、擔憂和訣別的沉重。他揮了揮手,聲音低沉下去:
“你,還有什麼話,要對我說的嗎?”
“有。”泰安瓊仰頭,看向山行者。
“說。”山行者摸了摸泰安瓊黑黝黝的臉蛋。
“感謝師父教導。”泰安瓊說了六個字。
山行者意味深長的把手搭在泰安瓊的肩膀上,好一會,不再言語。他深深地看了泰安瓊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警告、期許、以及一個守護者麵對即將踏上荊棘之路的火種時,那份沉甸甸的責任。
短暫的沉寂之後,山行者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心深處鑿出的磐石,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砸在泰安瓊的心上:
“記住,孩子。這星空之下,路分兩道。”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向腳下堅實的大地:
“一道向陽,如這靜思園流淌的清泉。遇此道上的行善者、蒙難者,當傾力相護,扶其危困,助其前行。此乃地脈滋養萬物之理,亦是生而為‘人’的根基。”
接著,他的手指猛地轉向,彷彿劃破空氣,指向靜思園外幽暗深邃的密林方向,眼神驟然變得如同淬火的寒鐵:
“另一道……則通向腐沼與毒藤!”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一種經歷過星骸湮滅的冷酷:
“若遇此道上的惡者——那些以掠奪為生、以踐踏他人為樂的蛀蟲;那些如潛伏毒蛇、心懷叵測、欲將你拖入深淵的陰謀者;尤其是……那些承載著如月之追獵者般、純粹毀滅意誌的存在——”
山行者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同穿透了泰安瓊的靈魂:
“切莫心存半分僥倖!惡之根性,如同附骨之疽,一旦紮根,便極難拔除!仁慈與猶豫,隻會成為滋養其毒的溫床,終將反噬自身,禍及你所守護的一切!”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帶著地脈崩裂般的決絕:
“對此類惡者,唯有‘斷根’!洞察其源,鎖定其核,以雷霆之勢,將其從存在的根基上——徹底焚盡!不留一絲復燃之機!此非殘忍,而是對這方天地,對你所珍視之人,最大的守護!”
這番冷酷的告誡,如同冰水混合著岩漿,瞬間灌入泰安瓊因真相而震顫的心田。山行者描繪的兩種道路:清泉與腐沼,守護與焚盡。它們兩者形成強烈的衝擊,讓他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小小的拳頭,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彷彿想抓住些什麼,又彷彿在無聲地複述著師父那如同地脈律動般沉重的話語:“守護清泉……焚盡腐根……”
“你可以回去了。”山行者轉過身,看向窗外茫茫夜色,沉沉底說道:“明天,不要送我,不必驚動任何人。”
泰安瓊站起身,對著山行者,深深地、無比鄭重地行了一個弟子禮,然後直起身,眼中充滿了不捨和堅定。他沒有再多言,轉身,緊緊攥著那塊沉甸甸的暗金晶石,一步步走向石屋那扇低矮的木門。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粗糙門板的剎那——
“等等。”
山行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同於往日的情緒。
泰安瓊腳步一頓,有些詫異地回頭。
隻見山行者已從石榻上站起身。昏黃的鬆明燈光下,他那瘦削、如岩石般冷硬的身軀,此刻竟微微前傾,向著泰安瓊張開了雙臂。這個動作對他而言,顯得如此陌生又帶著一絲笨拙的溫情。
泰安瓊愣住了,隨即心頭一熱,毫不猶豫地轉身撲了過去。
山行者那如山岩般堅硬的身軀,微微俯下,伸出那雙佈滿老繭、曾丈量過無數險峰溝壑的手臂,將小小的泰安瓊輕輕擁入懷中。
那擁抱短暫而有力,帶著岩石的粗糲感,也帶著大地般的沉默暖意。泰安瓊能聞到師父身上,混雜著塵土、苔蘚和深山地脈般特有的清冽氣息。
“明天,為師就走。”山行者的聲音在泰安瓊頭頂響起,低沉平緩,“該去做其他該做的事了。”
自然,山行者不會言明是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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