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風水師林墨的一生 第1855章 繭房織夢錄
歸墟號的曲率引擎在虛空繭房外圍發出低頻嗡鳴,舷窗外的暗物質如濃稠墨汁翻湧,偶爾有磷火般的星屑掠過,卻在觸及繭房淡金色外殼時瞬間湮滅。林墨凝視著因果天平投射的星圖——那團曾被視作“吞噬光線的死物”,此刻正顯現出蛛網般的脈絡,每條脈絡都連線著遙遠的文明遺跡,像沉睡巨獸的血管。
“引力讀數異常!”蘇明的手指在全息屏上劃出急促曲線,“繭房外圍的暗物質在主動排斥外來引力,常規躍遷坐標失效了。”他身旁,新加入的機械師“鐵砧”正敲打著改裝過的引力調節器,這位來自廢鐵星的工匠左臂裝著液壓義肢,此刻正滲出冷卻液的藍光,“得用‘共振錨’,但錨點得設在繭房脈絡的節點上——那些發光的地方。”
顧昭的譯碼棱鏡突然投射出雜亂光斑,他皺眉擦拭鏡麵:“繭房在‘說話’,用的不是星文,是……情緒頻率。像無數文明的悲喜在共振。”話音未落,通訊器刺啦作響,一個女聲帶著電流雜音傳來:“外鄉人,彆靠近繭房!它是活的,會吞掉你們的‘想頭’!”
星艦調轉方向,一艘鏽跡斑斑的貨船從暗物質浪濤中浮出,船首站著位紅裙女子,發間彆著枚星螺發簪,正是邊緣星域有名的星圖販子霓裳。她身後,三個裹著獸皮的船員正用骨矛加固船舷,其中一人缺了條腿,用星藤編織的假肢支撐著身體——正是曾在碑林星外圍救過阿吉的流浪獵人“斷牙”。
“霓裳,你怎麼在這兒?”阿吉掀開艙門,矇眼的黑布已換成綴著骨片的額飾。
“追一筆舊賬。”霓裳拋來塊刻滿符文的星盤,“三個月前,有個商隊想穿繭房運‘憶晶’,結果全成了空船,隻留這星盤在繭房邊飄著。”她指向星盤中央的凹痕,“這是‘繭語’——用願力刻的警告,說進繭房得先過‘織夢關’。”
雲岫的道簪突然發燙,她掐指一算:“織夢關?星墟古誌提過,初代星官曾言‘繭房為心之鏡,照見承者真意’。看來遺詔的考驗才剛開始。”
洛璃的織梭在掌心轉了個圈,梭尖銀線自動編織成繭房脈絡的簡化圖:“鐵砧,用共振錨試試這個節點——脈絡交彙處,願力波動最穩。”她身旁,阿萊亞的星藤從貨船借來的備用能源艙裡探出,藤尖纏繞著霓裳提供的“鎮魂香”,青煙在真空中凝成淡藍的護罩。
歸墟號如飛蛾撲火般撞向繭房外殼,就在船體即將被暗物質撕碎的刹那,鐵砧按下共振錨開關,林墨的因果天平銀紋與星盤凹痕重合,一道金光如利劍劈開墨色——繭房竟如花瓣般向兩側綻開,露出內部流轉的星雲。
“歡迎來到織夢之境。”一個空靈的聲音響起,星雲中凝聚出光影人形,半透明軀體上流淌著星塵,正是織夢者使者幽熒。她指尖輕點,眾人眼前浮現出初代星官的身影,與1835章影像中的白發老者重疊,卻多了幾分疲憊:“星種已得,然承者需證‘心能載願’,方能讓星種在繭房中發芽。”
考驗在第一重夢境展開。林墨發現自己站在碑林星廢墟,守碑人首領的骨甲正從他身上生長,每一片甲葉都刻著“犧牲”二字。“你以為選你為承者,是讓你當英雄?”骨甲擠壓著他的胸腔,“三萬年前,我就是信了‘心承天命’,才害族人淪為願力容器!”
“這不是我。”林墨的因果天平驟然亮起,銀紋如鎖鏈絞碎骨甲,“承者不是殉道者,是掌燈人——你守碑時忘了碑文最後一筆是‘行’,我記著。”骨甲崩裂處,守碑人首領的虛影苦笑消散,夢境碎成星屑。
第二重夢境輪到蘇明。他身處廢鐵星的熔爐旁,年幼的自己正用液壓鉗拆卸報廢機甲,鐵砧的義肢突然長出齒輪,將他困在機械囚籠裡:“你總說要造最穩的星艦,可穩到不敢突破引力極限,和廢鐵有什麼區彆?”
“突破不是莽撞。”蘇明調出歸墟號最新設計的“動態引力場”模型,光屏上星艦如遊魚穿梭於暗物質浪濤,“穩是根基,敢闖是翅膀——鐵砧,你看這關節處的緩衝層,就是為你這樣的義肢設計的。”囚籠齒輪應聲停轉,鐵砧的虛影拍了拍他肩膀,熔爐幻象化作暖流。
第三重考驗降臨在洛璃身上。織梭變成冰錐刺向她心口,每根冰錐都刻著“遺忘”:“你用織語讀憶絲,可曾想過那些記憶會纏上你?三年前在星塵海,你差點被亡者的悲慟淹沒。”
“織語不是偷,是聽。”洛璃的歌聲穿透冰錐,織梭銀線反向纏繞冰錐,將其織成朵星花,“每個記憶都該被記住,就像每顆星都該發光。”冰錐融化,水珠在空中凝成她與阿萊亞在碑林星采集憶絲的畫麵,溫暖如初。
幽熒的光影微微波動:“單人之心易證,眾人之念難合。現考‘共願’——爾等需在繭房核心的‘空無之境’中,讓百個虛像文明相信‘希望’存在。”
空無之境是一片純白空間,無數半透明人影漂浮其間,每個身影都代表一個消亡的文明:有的捧著枯萎的作物哭泣,有的望著熄滅的星艦引擎絕望,有的抱著孩童骸骨喃喃自語。阿吉的獸牙項鏈突然發燙,他看見其中一個虛像竟是自己失蹤的妹妹——三年前在星墟外圍,她為了掩護商隊撤離,被憶蝕吞噬了麵容。
“彆信他們。”霓裳的紅裙在純白中格外刺眼,她指向虛像手中的“絕望結晶”,“這些是繭房收集的負麵情緒,碰了就會被同化。”斷牙的星藤假肢突然紮根地麵,抽出嫩芽:“我見過這種結晶,碑林星的憶蝕就是這樣形成的——守碑人當年就是被這些虛像迷惑,才忘了碑文真意。”
林墨的因果天平秤盤上,左邊堆著虛像們的絕望結晶,右邊卻空無一物。他忽然想起願力池中的光球,那些文明的歡笑與誓言。“洛璃,用織梭把這些結晶紡成線。”他轉向眾人,“蘇明,用引力場把虛像們聚成環形;雲岫,道法護持他們的心神;阿萊亞,星藤結‘共生網’,讓他們的記憶相連。”
洛璃的歌聲響起,織梭銀線穿梭於虛像之間,將絕望結晶紡成彩虹般的經緯;蘇明的引力場如溫柔的手掌,托著虛像們圍成圓圈;雲岫的玉簡投射出道韻光幕,隔絕負麵情緒;阿萊亞的星藤網在每個虛像心口開出小花,花瓣上浮現他們文明鼎盛時的畫麵——農耕豐收的麥浪、艦隊凱旋的歡呼、孩童仰望星空的眼眸。
“希望不是沒有絕望,是在絕望裡種花。”林墨將因果天平的銀紋化作鑰匙,插入空無之境的中心,“星種要發芽,靠的不是純淨土,是帶著傷疤的種子——就像你們。”
虛像們身上的絕望結晶紛紛剝落,化作光點融入彩虹經緯。幽熒的身影在光點中浮現,光影身軀第一次有了實體溫度:“考驗通過。繭房核心的‘星種溫室’已開啟,那裡的暗物質能被願力轉化為養分。”她遞給林墨一枚繭形玉佩,“這是‘織夢鑰’,能安撫繭房的情緒頻率——記住,星種發芽時,它會哭也會笑,像所有活物一樣。”
歸墟號穿過星雲通道,抵達繭房核心。溫室形如巨大蠶繭,內壁流淌著液態星光,中央懸浮著拳頭大的星種晶體,正隨著眾人的願力波動明暗閃爍。霓裳清點著帶來的貨物:“我這還有批‘憶晶’,是從消亡文明遺跡收的,或許能給星種當‘輔食’。”斷牙扛著星藤編的搖籃:“我來搭支架,讓星種站穩腳跟。”
鐵砧的義肢敲打著溫室外殼:“得裝套‘情緒過濾器’,免得星種的願力波動影響星艦係統。”蘇明已開始繪製改造圖,顧昭的譯碼棱鏡對準星種,記錄下它吸收願力的頻率。
林墨將繭形玉佩掛在頸間,因果天平的銀紋與星種共鳴,秤盤上浮現出新的星圖——那是星垣邊緣的“新生區”,正被虛空裂縫威脅。他望向溫室中旋轉的星種,晶體內部似有微光在遊走,像初醒的心臟。
“該讓它看看真正的星空了。”他說。
星艦的燈光在繭房核心亮起,與液態星光交織成網。阿吉的妹妹虛像在網中微笑,斷牙的星藤假肢抽出新枝,霓裳的星螺發簪映著星種的光,鐵砧的義肢滲出冷卻液,卻哼起了廢鐵星的打鐵歌。
織夢之境的考驗已成過往,而星種發芽的故事,才剛剛翻開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