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潢帝胄 第6章
據他所知,王姬從未用過劍,也不喜歡習武,怎得此刻卻說……習慣用軟劍?
“怎麼了?”李朝寰見他一個勁的盯著自己,不由得問了一句。
楚越搖了搖頭,他默默的把劍收了回去。
隨後又看了一眼李朝寰。
“可週正夫想要這劍,王姬若將這劍送給他,他定會對王姬有幾分笑臉的。”
瞧著楚越眼底的真誠,李朝寰嘴角一抽,“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他也值得我費心思?晦氣玩意!”
楚越:“……??!”
“王姬,藥好了。”
府醫端著藥走了進來。
楚越接過,沉默的喝了下去。
他剛把碗放下,李朝寰便將一碟蜜餞放到他跟前,“吃點壓一下苦味。”
楚越一僵。
哪就這麼嬌氣了?
可那懸在蜜餞上方的指尖卻微微發著顫。
那琥珀色的杏脯裹著糖霜,在青瓷碟裡泛著瑩潤的光,甜香絲絲縷縷鑽入鼻尖,是禦膳房特供的品相,平日裡連二等宮侍都分不到的稀罕物。
他喉結動了動,蜜餞含在口中竟忘了咀嚼。
糖霜在舌尖化開,甜得發膩,卻壓不住喉間翻湧的苦澀。
多少年了,受傷後嚥下的永遠是血鏽味,何曾有人問過他苦不苦?
楚越忽然有些想笑,一個連疼痛都要計算價值的侍衛,此刻竟被當做人來憐惜。
甜味混著藥苦漫上眼眶,他倉皇低頭,生怕被瞧見眼底泛起的水光。
蜜餞黏在齒間遲遲咽不下去,彷彿嚥下了,這點甜就會成為再難企及的奢望。
窗外雪粒子簌簌打著窗欞,他卻在滿口甜澀裡嚐到畢生未有的暖意,燙得心口發疼。
他想,往後這王姬不管再怎麼折磨他,淩辱他,因著今夜,他都可以釋懷。
李朝寰靠在不遠處的椅子上,神色複雜的瞧著男人那眼睛微濕的樣子,她目光落在那蜜餞上。
這蜜餞……有這麼好吃?
“王姬,若冇事,臣便先退下了。”
李朝寰一揮手,府醫連忙退了出去。
楚越如夢初醒般站了起來,他行了一禮,“王姬,屬下去當值。”
“……”李朝寰已經懶得多說什麼了。
她站起身:“彆浪費了這麼好的藥,今夜你便在這裡歇息吧,外麵風雪大,免得又加重了傷勢。”
楚越眼波微微閃爍了一下,他不自在的低下頭:“是。”
“安紓,帶他去偏殿歇息,多拿幾床被子。”
楚越:“……”
“是,王姬。”安紓看向楚越,“隨我一道來吧。”
楚越微微頷首,跟上了安紓的腳步,卻在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的回頭看了一眼李朝寰。
見她已經朝著內殿走去,隻留下一個單薄的背影。
楚越身側的手微微一蜷。
王姬她……其實也不壞。
……
這一覺,李朝寰睡得很沉,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午時了。
安紓帶著丫鬟推門而入。
李朝寰洗漱完,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這張臉,有些出神。
她們長得真的很像。
同樣是一張冶豔入骨的麵容,狹長鳳眸棲於遠山眉下,眼尾暈著薄緋,恰似丹青妙手以硃砂點染的最後一筆。
左眼瞼下,淚痣如墨池墜入的一滴碎淚,在凝脂肌膚上洇出妖異,唇似含丹,分明是工筆細描的畫皮美人,可眼波流轉時,卻泄出一線如古劍新淬的冷芒。
就在李朝寰盯著銅鏡出神的時候,安紓帶著丫鬟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