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也 第575章 心殤
砰砰砰…
又是一次劇烈碰撞，九天修士再無強者能扛住異族王帥衝擊。
殘陽如血，潑灑在九天戰場的焦土之上，將空氣裡彌漫的血腥氣染得愈發濃烈。
薑辰癱倒在碎石堆中，胸口猙獰的傷口不斷湧出黑紅色的血液，那是異族王帥裹挾著幽冥死氣的攻擊所留，此刻正像無數條毒蛇般啃噬著他的經脈。
他身後的混沌異法則已潰散，僅剩幾縷淡淡的混沌氣息縈繞在周身，卻連維持意識清醒都顯得力不從心。
視線模糊間，他看到四道裹挾著死亡氣息的身影如鬼魅般撲來，正是異族四大王帥。
為首的鐸岐手持一柄布滿骨刺的長槍，槍尖閃爍著幽綠的寒芒，直指他的眉心。
左側的仙禎周身騰起黑色火焰，每一縷火苗都能灼燒神。
右側的暹戥雙手結印，身後浮現出無數冤魂凝聚的虛影，發出刺耳的尖嘯。
最後方的戰夅則祭出一麵黑色巨盾，盾麵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顯然是要截斷他所有退路。
“薑辰，你很不錯，竟能有那麼一刹那延緩死亡旋渦的運轉，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鐸岐的聲音如同破鑼般刺耳，帶著壓抑了許久的恨意。
先前薑辰以祖龍寶術連敗異族數位將領，早已成了他們的心腹大患，如今見他重傷垂死，自然不會給任何喘息之機。
薑辰咬緊牙關，想要調動體內僅存的靈力，卻隻覺得經脈一陣劇痛，一口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麵。
他能感受到死亡的陰影正在快速籠罩，腦海中閃過的卻不是恐懼，而是曦月那張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臉。
“曦月……彆來……”他在心中無聲呐喊。
他大概猜到曦月的體質特殊，體內封藏著一道遠古神魂，一旦強行破境，那道神魂便會蘇醒，屆時他熟悉的曦月，便會徹底消失。
可就在這時，一道耀眼的金紅色光芒突然劃破天際，如同流星墜地般落在薑辰身前。
曦月一襲白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周身聖力澎湃如潮，原本烏黑的長發竟有幾縷化作了璀璨的金色，眉心處浮現出一枚淡淡的鳳凰印記，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她伸出手，輕輕將薑辰攬入懷中，動作依舊溫柔，可薑辰卻能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
“辰，對不起。”曦月的聲音帶著一絲落寞，還有一絲決絕，“不破境，我救不了你；可破境之後，我……再也愛不了你了。”
薑辰的心猛地一揪，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他看到曦月擡起頭，望向那四道撲來的身影，眼中最後一絲溫柔被堅定取代。
“今天的死局，唯有破境可解。今後的路，可能要你一個人走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曦月周身的聖力驟然爆發！
金紅色的聖霞直衝雲霄，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絢爛的色彩，天地間的靈氣瘋狂地朝著她彙聚而來，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靈氣旋渦。
她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從半步聖境直接衝破桎梏，踏入了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聖境！
神力滔天，席捲四方。
原本肆虐的幽冥死氣在這股聖力麵前如同冰雪遇驕陽般快速消融，大地劇烈震顫，碎石懸浮而起，就連遠處的雲層都被震得四散開來。
曦月的氣質徹底改變，原本靈動的眼眸變得深邃而冰冷，周身縈繞的不再是熟悉的溫暖氣息，而是一種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威嚴。
薑辰躺在她的懷中，感受著她身體的變化，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他幾乎窒息。
他最不想、最不願發生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隻是他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早。
曦月低頭，眸光掃過薑辰。
那眼神陌生得讓他心驚，沒有了往日的柔情蜜意，沒有了看向他時獨有的光彩，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彷彿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曦月……”薑辰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微弱的呼喚。
可曦月卻像是沒有聽到一般，緩緩將他放在一旁的平地上，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
緊接著，她的身體微微一震，眉心處的鳳凰印記光芒大漲，意識海中，一道被封印了許久的神魂終於掙脫了束縛，如同沉睡萬古的神隻般蘇醒，徹底掌控了這具肉身。
“曦月”
緩緩轉過身，再次看向薑辰時，眼中的漠然更甚。
她開口，聲音依舊是熟悉的音色，卻帶著一種曆經滄桑的冰冷：“你無需如此喚我。我本就是曦月，隻不過這一世的曦月，不過是本座在這世間凝聚的新靈罷了。”
薑辰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人，想要從她眼中找到一絲熟悉的痕跡，可最終隻看到了一片冰冷的荒蕪。
“新靈……”他喃喃自語，心中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洶湧，“那她……我熟悉的曦月，去哪裡了？”
“前塵往事，一朝散儘。”曦月淡淡開口，語氣中沒有絲毫波瀾，“她的執念是你，如今本座蘇醒，這份執念，也該斷了。”
話音落下，她便不再理會薑辰，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異族四大王帥。
不知為何，她看向異族的眼神中，充滿了濃鬱到化不開的敵意和殺意，那股殺意之強，甚至超過了在場所有浴血奮戰的九天修士，彷彿異族與她之間有著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鐸岐四人被剛才曦月破境時的威壓震懾，此刻見她轉向自己，皆是心中一寒。
鐸岐握緊手中的長槍，臉色凝重到了極點：“難道真有絕世強者奪舍了她？否則怎會強得如此離譜！”
剛才還隻是半步聖境的曦月，此刻散發出的氣息，竟讓他們感到了死亡的威脅。
“管她是誰，今日定要將她一同斬殺！”暹戥怒吼一聲，周身的黑色火焰暴漲，朝著曦月撲去。
仙禎和戰夅也反應過來，紛紛祭出最強手段，四人並肩而立，身後浮現出一片巨大的黑色異象。
那是由無數異族亡靈凝聚而成的地獄景象，天空昏暗，大地龜裂，無數冤魂在其中哀嚎，一股恐怖的死亡氣息彌漫開來。
“閻羅風暴！”
鐸岐一聲大喝，四人同時催動靈力，那片地獄異象中，一道巨大的黑色旋渦緩緩形成，旋渦中心不斷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就連光線都被吸入其中，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吸力。
曦月眸中無波，僅擡右手時，袖間已泄出三分金紅霞光。
那光芒在掌心盤旋間，竟似有星辰在其中生滅，待霞光斂去，一隻瑩白勝雪的玉掌赫然浮現。
掌紋如先天道圖流轉，指節凝露似含鴻蒙清氣，每一寸肌膚都在吞吐著若有若無的仙氣，彷彿一擡指便能引動九天星河。
她未曾掐訣，亦未誦咒，甚至連指尖的道韻都未曾刻意催動，隻是以一種近乎隨意的姿態，緩緩將玉掌向前一推。
可就在掌風離體的刹那，周遭虛空竟如琉璃般泛起漣漪，天地間的靈氣瘋狂向那掌心彙聚，連遠處山頭的古鬆都自行俯首，似在敬畏這一掌中蘊含的、足以壓塌萬古的無敵之威。
那白玉仙掌看似緩慢，卻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徑直朝著死亡旋渦拍去。
四大王帥見狀，紛紛加大靈力輸出，想要讓死亡旋渦爆發出更強的威力。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天地間回蕩，白玉仙掌與死亡旋渦轟然相撞。
黑色的死氣與金紅色的聖力瘋狂交織，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能量衝擊波，朝著四周擴散開來。
地麵被掀飛數尺，碎石如同炮彈般四處飛濺，遠處的九天修士和異族士兵紛紛後退，生怕被捲入其中。
死亡旋渦在白玉仙掌的攻擊下，劇烈地顫抖起來，表麵的符文不斷閃爍，卻難以抵擋那股恐怖的力量。
鐸岐四人臉色漲紅，嘴角不斷溢位鮮血，他們能感受到那隻手掌中蘊含的力量如同汪洋大海般無窮無儘，無論他們如何催動靈力，都無法阻擋對方的推進。
僅僅三個呼吸的時間，閻羅風暴便再也支撐不住，“哢嚓”一聲碎裂開來，化作無數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白玉仙掌餘勢未減，徑直拍向四大王帥。
“噗！”
四人同時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遠處的山壁上，將山壁撞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他們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體內的靈力如同泄洪般快速流失，經脈多處斷裂，氣息瞬間萎靡下去，顯然已經遭受了重創。
“怎麼可能……”鐸岐趴在地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們四人乃是異族頂尖戰力，聯手施展的地獄異象更是足以重創聖境巔峰修士，可在眼前這個曦月麵前，竟然連三招都撐不住。
曦月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身形一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鐸岐身前。
她依舊沒有使用任何神通，隻是擡起腳，朝著鐸岐的胸口踩下。
鐸岐想要躲閃，卻發現身體根本無法動彈，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潔白的腳落在自己胸口。
“哢嚓！”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鐸岐再次噴出一口鮮血，眼中的光芒快速黯淡下去。
緊接著，曦月身形連閃，分彆出現在蒼烈、莫邪和坤羅身前，每一次出手都簡單直接，卻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力。
三招過後，四大王帥徹底失去了反抗之力，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連擡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們身後的異族大軍見狀，頓時陷入了恐慌之中，原本的囂張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那座支撐著異族大軍的冥皇陣，在曦月剛才爆發的聖力衝擊下，早已出現了裂痕。
此刻見四大王帥重傷，陣眼失去了支撐，曦月隻是隨手一揮，一道金紅色的聖力匹練便朝著冥皇陣斬去。
“轟隆！”
冥皇陣轟然崩塌，化作無數黑色的碎片消散。
沒有了陣法的加持，異族士兵的氣息瞬間減弱了大半，而一旁的九天修士大軍見狀，頓時士氣大振。
“殺！”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九天修士們如同猛虎下山般朝著異族大軍衝去。
失去了四大王帥的指揮和冥皇陣的保護，異族士兵根本無法抵擋，瞬間陷入了潰敗之中。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鮮血染紅了整片戰場。
曦月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廝殺，眼神依舊冰冷，沒有絲毫波瀾。
她周身的聖力緩緩收斂，眉心處的鳳凰印記也淡去了幾分，可那份高高在上的威嚴卻絲毫未減。
薑辰躺在不遠處，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曦月輕易地擊敗四大王帥，看著她麵無表情地看著戰場廝殺，心中的疼痛越來越強烈。他知道，他熟悉的那個曦月，真的消失了。
那個會對著他笑、會因為他受傷而心疼、會在他耳邊撒嬌的曦月，再也回不來了。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體內的靈力紊亂不堪，可他還是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曦月的方向伸出了手。
“曦月……”他再次呼喚，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我們一起在闖蕩東荒的日子，我們在星空下約定要一起踏遍九天……你都忘了嗎？”
曦月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緩緩轉過頭，看向他伸出的手。
她的眸光微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眼中一閃而過，可很快又恢複了冰冷。
“那些，不過是新靈的記憶罷了，與本座無關。”
說完，她便不再看他，轉身朝著戰場的深處走去。
那裡，還有幾名異族的殘餘將領在負隅頑抗，她的腳步堅定，沒有絲毫留戀。
薑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躺在冰冷的地麵上，感受著生命氣息的不斷流逝，心中充滿了絕望。
他們贏了戰場，卻失去了那個最重要的人。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那聲音溫柔而微弱，帶著一絲不捨：“辰……彆難過……”
薑辰猛地一愣，眼中瞬間燃起了希望。
“曦月？是你嗎？”他在心中急切地呼喚，“你還在對不對？”
“我……我還在……”那道聲音斷斷續續，“……隻是……我快要睡著了……”
“不要睡！曦月，不要睡！”薑辰急切地喊道，“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醒過來的，一定會的！”
“辰……對不起……讓你受苦了……”那道聲音越來越微弱，“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再了……記得……我一直愛著你……”
話音落下，那道聲音便徹底消失了。
薑辰的心中一緊，他知道，曦月的意識徹底陷入了沉睡，被那道遠古神魂壓製在了意識海的最深處。
他躺在地上，望著天空。
夕陽已經落下，夜幕開始降臨，天空中出現了幾顆星星，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隻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氣。
“曦月，”他喃喃自語，眼中流下兩行淚水，“等著我。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一定會找到讓你醒過來的方法。到時候，我們再一起踏遍九天，好不好？”
戰場的廝殺還在繼續，可薑辰卻彷彿隔絕了一切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廝殺聲漸漸平息。
異族大軍幾乎被全殲，隻剩下少數人僥幸逃脫。
九天修士們歡呼雀躍，慶祝著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純鈞和墨羽發現了薑辰，連忙跑了過來。，王韜緊隨其後。
“大哥！你怎麼樣？”墨羽急切地問道，一邊小心翼翼地扶起他，一邊拿出療傷丹藥喂他服下。
薑辰緩緩睜開眼睛，看向周圍歡呼的人群，又看向遠處那道依舊冰冷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疼痛，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我沒事。”他開口，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扶我起來，我們回去。”
“曦月姐，她……”純鈞瞥了眼曦月所在的方位又注視著薑辰，顯然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了。
墨羽和王韜連忙扶起他，小心翼翼地朝著帝焱穀外方向走去。
薑辰回頭望了一眼“曦月”的方向，她依舊站在原地，背對著他，彷彿與這片戰場融為一體。
夕陽徹底落下，夜幕籠罩了大地。
戰場之上，隻剩下滿地的屍體和血跡，還有一個帶著失落，緩緩離去的身影。
而那道冰冷的白色身影，依舊站在原地，靜靜地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九天的風，吹過戰場，帶著血腥氣，也帶著一絲無人察覺的，淡淡的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