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到頭頂時,八戒動了。
他沒再看唐僧一眼,也沒和悟空多說半個字。那人還坐在原地,姿勢一動未變,嘴角那抹笑也一直掛著,像被刻上去的。八戒隻將釘耙握緊了些,轉身走向林子邊緣。
沙僧已經等在那裏。他靠在一塊岩石上,眼睛閉著,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但八戒走近時,他睜開了眼,目光清冷,沒有一絲混沌。
“你去。”沙僧低聲說,“我守這邊。”
八戒點頭,從懷裏取出鎮元子給的枯葉。葉子乾癟發黃,邊緣有些碎裂,但他小心地把它貼在胸前,按實。一股微弱的涼意滲進麵板,像是有風從體內吹過,把他的氣息一點點抽走。
“三炷香時間。”八戒說,“超了就會露。”
沙僧抬手,在空中劃了個弧。這是暗號——西側無伏兵,巡邏路線已摸清。
八戒不再猶豫,運轉天罡三十六變。身形一縮,皮肉扭曲,片刻後已成了個佝僂小妖,灰皮短毛,肩上扛著一捆柴火。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短黑硬,指甲縫裏全是泥。模樣對了。
他邁步向前,腳步拖遝,嘴裏嘟囔著:“頭兒催添柴,晚了要捱打。”
敵營在坡下,十幾頂破帳圍著中央一座石台。火光不多,但巡哨不斷。每隊四人,手持長矛,腰間掛著銅鈴,走一步響一下。那些鈴聲不規律,卻讓八戒心頭一緊——和葫蘆裡的那個,頻率相近。
他順著山腳繞過去,避開主道,專挑岩縫和灌木走。靠近營門時,正遇一隊巡邏過來。他立刻低頭哈腰,側身讓路,嘴裏繼續唸叨:“添柴的,不礙事。”
領頭小妖掃了他一眼,鼻孔噴了口氣,揮手讓他們過去。
進了營內,八戒沒停。他裝作熟門熟路,直奔石台方向。途中經過幾堆篝火,火塘邊坐著幾個守夜的,都在打盹。他放輕腳步,繞到石台背麵,把柴捆放下,蹲在一旁整理。
石台上懸著五枚金鈴,大小如拳,通體刻滿梵文。它們浮在半空,彼此間隔一尺,緩緩轉動,偶爾輕輕一震,發出極細微的嗡鳴。那聲音不響,卻能鑽進骨頭裏。
八戒盯著其中一枚,袖中手指微動。一道極細的黑線從指尖滑出,如髮絲般輕,無聲無息纏上鈴鐺底座。
那是釘耙所化的神識之絲。
絲線一觸鈴身,瞬間逆流而上。他的意識跟著衝出去,穿過層層迷霧,落在一處廢棄廟宇之中。
廟堂殘破,屋頂塌了一角,月光照進來,照在中央一尊金身羅漢身上。那羅漢盤坐於蒲團,雙手結印,嘴唇開合,正在默誦。每一句出口,手中金鈴便輕顫一次,與營地中的鈴鐺同步共振。
更遠處,牆角堆著數十枚同樣的鈴鐺,整齊排列,像是等待分發。
八戒看得清楚——那羅漢眉心有一道豎痕,像是第三隻眼閉著。他不是真佛,是傀儡,被人用法術驅動,持續發令。
訊號源找到了。
西北三十裡,破廟一座,金身操控鈴網,遠端牽引。
他正欲收回神識,忽然胸口一涼。低頭一看,胸前枯葉邊緣正在碎裂,化成粉末飄落。遮蔽氣機的效果開始減弱。
不能再留。
八戒立刻切斷神識,黑線縮回袖中。他站起身,拍了拍柴捆,裝作無事發生,慢慢往後退。
剛退出石台範圍,前方傳來腳步聲。一隊巡邏折返,直朝這邊走來。
他轉身就走,腳步加快,但仍保持著雜役的慢節奏。眼看就要匯入主道,身後有人喊了一聲:“那邊的!站住!”
八戒沒回頭,隻停下腳步,肩膀微微一抖,像是害怕。
“幹什麼的?”
“添柴的。”他粗著嗓子答,“剛放完,回去交差。”
“口令!”
八戒一頓。他不知道口令。
對方已經舉起了矛。
他猛地彎腰,抓起一把塵土朝後揚去。同時身體一滾,躲進兩頂帳篷之間的縫隙。矛尖擦著肩頭劃過,帶起一串火星。
追兵撲了個空,怒吼起來。
警報未響,但巡邏隊開始集結。火光晃動,人影奔走。
八戒貼著帳篷根部爬行,藉著陰影一路向東。他知道沙僧在西側高地,不能往那邊去。他得先脫身,再繞過去匯合。
他翻過一道矮牆,鑽進一片亂石堆。身後喊聲漸遠,但不敢鬆懈。又爬了一段,終於看到林子邊緣。
一道黑影從樹後閃出,是沙僧。
他沒說話,隻抬手做了個手勢——快走。
兩人一前一後,迅速鑽入密林。枝葉遮住月光,腳下泥土鬆軟。他們一直跑出半裡,確認無人追蹤,纔在一處窪地停下。
八戒靠在樹上喘氣,胸前枯葉隻剩半片,其餘都化成了灰。
沙僧蹲下,從地上撿起一片落葉,放在掌心。他閉眼片刻,再睜開時,眼裏閃過一絲血光。
“我沒看錯。”八戒說,“鈴是活的,人在遠端控。”
“西北三十裡。”沙僧開口,“破廟,金身,假羅漢。”
“你能確定?”
“我走過的路,不會記錯。”沙僧盯著他,“那廟,十年前就被燒了。現在有人重建,卻不修屋頂——說明他們不需要遮雨,隻要讓月光照進去。”
“月光引鈴。”八戒冷笑,“佛門的規矩,還是老一套。”
沙僧沒接話,隻將落葉捏碎,撒在地上。
“唐僧已經被控。”八戒低聲道,“不止是他,連沙僧你……也可能被影響。”
“我沒有。”沙僧聲音很冷,“我醒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在哪。”
“可你之前一句話沒說。”
“我說了,你會信?”沙僧看著他,“你懷疑所有人,包括我。”
八戒沉默。
“但你現在來找我合作。”沙僧緩緩站起,“說明你也知道,單靠悟空,不行。”
“他太直。”八戒收起釘耙,“一聽佛號就繃緊,一見金光就想砸。可這次不一樣,我們得看清再動。”
“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把訊號斷了。”八戒摸出青銅葫蘆,“我要毀那批鈴。”
“你會驚動背後的人。”
“我知道。”八戒眼神銳利,“但他們以為我們還在圈裏。隻要他們還覺得控製有效,就不會立刻換手段。”
“你在賭。”
“我不賭命。”八戒搖頭,“我賭他們貪。”
沙僧看了他很久,finally點頭。
“我去西北。”他說,“你留在隊伍裡,穩住局麵。”
“你不信我能藏住?”
“你藏得住動作,藏不住眼神。”沙僧盯著他,“你今晚看過唐僧三次。每一次,你都差點動手。”
八戒沒否認。
“我去。”沙僧重複,“你回來後,別碰那葫蘆。”
“為什麼?”
“你手上有傷。”沙僧指著他虎口,“血還沒幹。沾了金粉再碰鈴,會順著傷口鑽進去。”
八戒低頭一看,果然。剛才翻牆時劃破了皮,血絲滲出,混著金粉,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他撕下一塊布條包住手。
“你什麼時候走?”
“現在。”
沙僧轉身要走,忽又停下。
“如果我發現廟裏不止一個金身呢?”
“那就說明。”八戒聲音低下去,“他們在批量製造訊號源。”
沙僧點頭,身影一閃,沒入林中。
八戒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遠去。他摸了摸胸前剩下的半片枯葉,又看了看手中的葫蘆。
裏麵那枚鈴,安靜了一路。
但他知道,它隻是在等下一個指令。
他抬頭望天。月亮偏西,夜還未過半。
遠處山影沉寂,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他轉身朝營地走去,腳步很輕。
走到坡頂時,他停下。
唐僧仍坐在原地,姿勢未變。
但這一次,八戒看見他的右手,食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一下。
兩下。
像是在數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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