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箍的光越來越亮,像是要燒起來。悟空的手還按在棒上,身體繃著,眼睛盯著那塊石碑。天蓬的手搭在他肩上沒動,指節因為用力有些發白。
風停了。
樹葉不響,連泥土的氣息都凝住。一道蓮影從空中鋪下來,白光落地成環,圈住四人所在的位置。觀音站在光裡,腳下浮著一朵虛蓮,柳枝垂在身側,玉凈瓶安靜地懸在左肩外。
她看了悟空一眼,又看向天蓬。
“此箍非刑具。”她說,“乃渡厄之舟。”
悟空冷笑,聲音啞:“那你告訴我,它勒進我骨頭的時候,怎麼不說它是船?”
觀音沒答。她抬起手,柳枝輕點金箍。那一圈金屬頓時黯了下去,光收得乾乾淨淨,像從未亮過。
悟空悶哼一聲,膝蓋晃了下,但沒跪。
“你在桃林走的每一步,我都看得清楚。”觀音說,“佛音入識海,你以命星反焚,破了監聽陣。這很好。”
天蓬終於開口:“所以你是來獎勵他的?”
觀音轉頭看他。
天蓬把釘耙往前一拖,鐵齒劃地,發出短促的刮響。“你早不來晚不來,偏等金箍生變才現身。你說它是渡厄的船,可船總得靠岸。它要渡到哪一天纔算完?”
觀音嘴角微動,仍是那副慈悲模樣。
“劫難即修行。”她說,“束縛亦自由。”
“又是這套話。”天蓬冷聲打斷,“一百年前我在蟠桃宴上失儀,你也這麼說。說我貶下凡塵是歷練,是重修道心。可你知道我投錯了胎,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抬手摸了摸耳邊半截豬耳,青銅色泛著冷光。“你說這是因果報應。可因果若真有眼,為何隻罰我一個?那天打碎蟠桃台的人不是我,動手的是齊天大聖——而你今天站在這裏,給他的頭上再加一道鎖。”
觀音靜靜聽著,沒有反駁。
她隻是輕輕晃了下玉凈瓶。一道清光飛出,鑽進金箍。悟空全身一震,額頭冒出冷汗,但眼神卻比剛才更清。
“痛還在。”他說,“可現在我知道是誰在掐我脖子了。”
觀音點頭:“你能看清,便是第一步。”
“那第二步呢?”天蓬逼近一步,“是不是等他聽話了,你就把他送去靈山,鑄成佛門的一尊傀儡像?供香火,聽頌詞,再不提大鬧天宮的事?”
觀音終於笑了。
不是譏諷,也不是惱怒,是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
“你們以為我在控製他。”她說,“其實我在保他。”
“保他?”天蓬嗤笑,“用一道隨時能要他命的咒?”
“正因能要他命,才救得了他。”觀音目光落回悟空身上,“你以為如來為何留你性命?天庭為何容你活著?因為你有用。可也正因為你有用,他們纔不會讓你真正覺醒。”
她頓了頓。
“金箍能壓你神誌,也能替你擋一次死劫。三百年前斬仙台上,有個妖王被抽了元神,就因為他體內無拘無束。而你有箍,所以命星未散,魂魄尚存。”
悟空盯著她:“你是說……這東西,其實是護我的?”
“是磨你,也是護你。”觀音輕聲道,“就像刀要開刃,必經烈火。你要斬斷舊我,才能見真自在。”
天蓬忽然蹲下,用釘耙尖挑起一塊落葉。葉底藏著一行極小的符文,已經焦黑,像是被高溫燒毀過。
“這些符籙藏在桃葉裡,監聽我們說話。”他抬頭,“你說護他,可這些是誰布的?是你的人,還是靈山的耳目?”
觀音不語。
她隻是抬起柳枝,輕輕一拂。那些焦痕瞬間化灰,隨風散了。
“有些事。”她說,“我不便說。”
“那就別裝慈悲。”天蓬站起身,釘耙橫在胸前,“你當年監督我被貶,袖口滴血滲入雲階。我每月月圓都會法力滯澀,像被人掐著喉嚨。你現在站在這兒,說緊箍是為了救人——可誰來告訴我,你到底為誰辦事?佛門?天庭?還是你自己?”
觀音看著他,眼神深不見底。
片刻後,她轉身,蓮影開始消散。
“待你真正掙脫時。”她的聲音飄在風裏,“自會明白。”
悟空突然喊住她:“你說它幫我突破桎梏……可它想讓我忘記我是誰。”
觀音腳步微頓。
她沒有回頭,隻留下一句話:
“那你記住自己是誰了嗎?”
話音落,光散盡。
原地隻剩五人站立的痕跡,和那塊刻著“止步,即安”的石碑。
悟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金箍依舊冰冷,但剛才那股壓迫感確實退了。他能感覺到體內靈力流動比之前順暢,像是淤塞的河道被沖開了一道口子。
天蓬沒動。他盯著石碑邊緣,發現剛才被落葉蓋住的下半部分露了出來。那裏多了一行小字,墨跡新鮮,像是剛寫上去的:
**前行者死,逆行者亡,唯破界者生**。
沙僧不知何時已站到唐僧身邊,手握降妖杖,目光掃視四周桃樹。那些曾藏符籙的葉子如今光禿禿的,像是被什麼力量統一抹去過。
“她來過不止一次。”沙僧低聲說,“這林子裏有她的腳印,但不是現在的。”
天蓬沒接話。他彎腰,用釘耙把那行字整個劃爛。泥土翻起,墨跡混進黑土,再也分不清。
悟空握緊金箍棒。
“她說護我。”他聲音低,“可我還是想砸了它。”
“那就砸。”天蓬直起身,“但得等到你能承受後果那天。”
“什麼時候纔是那天?”
天蓬看著前方幽深的林道,半扇豬耳微微顫動。
“等你打出的每一棒,都不再是為了別人定下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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