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不會知道
九月初的京城暑熱未消。時羽獨自拖著行李箱,走進了京城電影學院的大門O
迎新點附近,果然如他所料,放眼望去皆是俊男靚女,氣質出眾,容貌奪目。
饒是如此,時羽那混血兒的深邃輪廓和含笑的湛藍眼眸,在人群裡依舊醒目,吸引了不少女生流轉顧盼的目光。放在以往,時羽大概會很輕鬆地和上來搭訕的姑娘們閒聊。
但此刻,他卻心不在焉,甚至有些意興闌珊。
時羽還在想著自己失敗的告白。明明在那之後,他下定決心要重新開始,要將那段多年的暗戀徹底埋葬。可直到今日,胸口那無法釋懷的惆悵,到底是什麼呢?
他越是告誡自己不要想起白芷,記憶就越是叛逆,越是洶湧而來。校園裡那些洋溢著青春活力的美少女們,聽著她們的笑聲,望著她們的身影,時羽又一次不可抑製地想起了那天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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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我許願————我愛的那個男孩,一世平安。」
她說,「阿羽,我已經有喜歡的人啦。我喜歡他很多很多年了。我不知道在他心裡,我是什麼樣子。」
其實答案再簡單不過了。他早該猜到,她口中的那個人是誰了。
如果那是一個陌生人,一個與他毫無瓜葛的人,或許他還能更容易地接受,更容易地放手。可偏偏,那是他最好的朋友,和他最愛的女孩。唯獨是他在意的兩個人————時羽搖了搖頭,不願想下去了。
但是,時羽知道,白芷也一直冇有開口,和洛北訴說她的心意。
洛北他知道麼?時羽默默地想著,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這傢夥一直以來都那樣鈍感,即使身邊圍繞著不少姿容清絕的女孩子,卻像是桃花落在復活節島的石雕上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全新的校園生活上。他需要找點事情做,什麼都好。
就在時羽思緒紛飛的時候,城市的另一端,洛北和白芷正漫步在京城的秋意裡。
白芷剛飛抵京城,辦完京外的入學手續後,就約了洛北當她的「旅遊搭子」。洛北因為免受軍訓而空閒起來,又是初次進京,於是冇多想地欣然應允了。
那之後,故宮的紅牆黃瓦,頤和園的湖光山色,什剎海的垂柳依依,都留下了他們兩人的足跡。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單獨出行。
往常,無論去哪裡,身邊總少不了時羽活躍的身影。如今少了那個總是插科打渾調和氣氛的傢夥,一時甚至覺得有點特別。
遊玩途中,洛北不是冇有疑惑。他知道自己飛京城那天,肯定發生了什麼事,否則小群不會如此沉寂。
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因為白芷看起來很享受這趟京城之行。洛北不願意把氣氛搞得尷尬,讓這美好的時光蒙上陰影。
白芷也全程默契地避開了8月14日那天的事,絕口不提她和時羽之間的攤牌。
偶爾兩人的話題不小心觸及,她也會很快用話岔開。
她就像個儘職的導遊,或者默契的旅伴,全心全意地陪伴著洛北,感受著和他獨處的每一分每一秒。
時羽也彷彿心有靈犀,在小群裡一言不發。
在逛文廟古文化街時,洛北在一個售賣文房四寶的攤位上,看中了一套三件的仿古摺扇。扇骨是淡淡的檀色,扇麵是米白色的宣紙,上麵以道勁的行草分別寫著「鬆」、「竹」、「梅」三個大字,背麵則配以相應的歲寒三友水墨畫,意境很是清雅高潔。
店家說,可以在扇柄通過雷射鵰刻的方式,定製藝術字。
「刻我們三個的名字,正好。」洛北說。
他仔細端詳著三把扇子,把刻著「鬆」字的扇子放在自己麵前,「梅」字的遞給白芷,那柄「竹」字的,則是留給時羽的。鬆之蒼勁孤峭,竹之清逸絕倫,梅之灼灼其華,看起來和他們仨很是相襯。
白芷默默地接過那柄「梅」扇,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扇骨,目光落在扇麵那相伴而生的鬆竹梅上,怔怔地有些出神。
歲寒三友,風雨同舟。他們三人,也曾是如此。
她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比如「他可能不會想要了」,或者「刻我們倆的就好」。但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化為了她唇邊一點很淡的笑容,最終歸於沉默。
老闆手腳麻利地刻好字,將包裝好的扇盒遞給洛北時,笑著湊趣說:「小夥子長得真颯,跟女朋友一起來遊京城麼?聽口音是外地人?給你們推薦個約會的好地方,百望山。這時候啊,山上的楓葉剛開始變黃,一層一層的,好看!關鍵是清淨,人少,適合你們小年輕談情說愛,一般人我可不告訴他!」
洛北剛想解釋,白芷卻已經搶先一步,臉頰微紅地輕聲應道:「謝謝老闆,我們會考慮的。」
後來,他們還真的去百望山了。倒不全是因為老闆那句「約會聖地」。白芷查了地圖,發現那裡離京華大學不遠,「算是順路」,她這樣對洛北說。
景色,確實是很美的。
九月初,百望山的楓林青黃相接,儘顯初秋的燦爛。陽光浸染著山林,為它的邊緣鍍上了琥珀色光暈。
鬆濤與楓葉的沙沙聲裡,他們走過了一條溪邊的鵝卵石小徑。
「阿北,看那邊!」白芷指著不遠處一片楓林。
洛北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層層疊疊的楓葉在陽光下呈現出從淺綠到明黃,再到橙紅的漸變,美得令人心醉。
「嗯,很漂亮。」洛北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白芷陽光下的側臉。
她微微仰著頭,長睫蝶翼般輕顫。這一刻,周圍喧鬨的山色都成了背景。
一位熱心腸的阿姨見他們兩人站在景緻極佳之處,主動上前說道:「小夥子,小姑娘,要不要幫你們拍張合照?這景兒多好啊!」
兩人都是一愣,隨即都有些不好意思。看阿姨熱情,洛北還是道了聲謝,把手機遞了過去。
「來,靠近一點!對嘛,笑一笑!」阿姨很八卦地指揮著。
快門哢擦一聲,兩人並肩的淡金剪影,永遠地留在了手機儲存卡裡。
走了很遠的路,爬了好幾個山坡,兩人都有些累了。踏上返程的公交車時,已是夕陽西下。車廂裡人不多,搖搖晃晃的。
洛北靠在窗邊,一開始還強打著精神,但連日遊玩的疲憊很快湧來。他的頭慢慢歪向白芷一側,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是睡著了。
正是這個時候,白芷纔敢悄然轉過頭去看他的臉。
他睡著的樣子很安靜,平日裡那雙顯得太過銳利的黑眸此刻緊閉著,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心緒起伏。十年了,從那個小學巷口他倔強地不肯低頭,而她遞上乾淨的手帕時開始,這張臉,她看了整整十年,卻彷彿永遠也看不夠。看不夠。
就在這時,公交車為了避讓前方車輛,猛地一個剎車,車廂劇烈一晃。
而睡夢中的洛北,腦袋也隨著晃動,朝她的方向歪了過去。
白芷的臉紅了。這一刻,她能感覺到,某個溫熱的觸感,落在了她的肩頭。
洛北的臉輕輕挨近她的脖頸,似乎有隱約的呼吸落在她臉頰,她一動也不敢動。
她能看到那張讓她心動的臉近在咫尺,能看到他沉睡中抿緊的嘴唇,似在夢中苦苦思索什麼。
白芷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甚至有個不應有的瘋狂念頭,在腦海裡浮動。
她很想,真的很想,悄悄湊上前去————
為什麼不呢?他不會知道的。
短短的瞬息之間,車上其他人似乎都冇有注意到,後排的這小小動靜。
過了一會兒。
白芷努力壓下臉上的血色,低頭看著身側的男孩。
時光彷彿凝固了,而她就在這凝固的時光中,默默地回想著往事。
過了一會兒,白芷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洛北更舒服地靠在她的身上。
這一刻他永遠都不知道,白芷想。
他不知道,但她希望這一刻能成為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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