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北點擊滑鼠,在全國計算機軟體資格考試官網確認了報名資訊。十一月份的軟考高級,是他為自己規劃的未來一步。
回顧這兩個月,除了雷打不動地去紀若熙家補習,他收穫頗豐:
「天賦培訓師」升到了LV2,還意外啟用了「預言家」天賦。隻是在電梯事件之後,「預言家」又再次被封印,不知何時能重新甦醒。
此外,Lv1的「程式設計師」天賦通過刷題和啃軟考資料,經驗條爬到了3120/10000。
同樣Lv1的「桑搏運動員」在穀教練的特訓下進步神速,達到了4390/10000。
GOOGLE搜尋TWKAN
這時,手機彈了條訊息,是風翔航空發來的訂票成功提示。8月14日飛往京城的特價機票,花了他450塊。
而此時,他、白芷和時羽的三人小群,正熱鬨地閃爍著訊息:
【時間的尾羽(時羽):北哥,阿芷,明天有空嗎?賞臉聚聚,火鍋烤串走起,一起慶個生?】
【貓小白(白芷):阿北@北落師門,你機票是幾號的?】
明天是時羽的生日,洛北當然記得,禮物也早已備好。他特意將行程錯開,安排在後天。
【北落師門(洛北):14號,後天上午10點半。特意把明天空出來,就等你呢,@時間的尾羽。】
【時間的尾羽(時羽):哈哈哈,夠意思!那我這個壽星可就不客氣了,明天非得狠狠宰你倆一頓,讓你們大出血!】
放下手機,洛北開始收拾行李。京華大學的新生報到在即,他是三人中最早啟程奔赴京城的人。
而白芷的京外要等到八月底,時羽的京城電影學院開學最晚,更是優哉遊哉排到了九月初。
第二天,三人聚在時羽擔任駐唱歌手的清吧。冇有喝酒,點了滿桌的燒烤,幫時羽慶生。
間隙時羽還特意上台,抱著吉他,給兩個朋友唱了一首《紅色石頭》:
「接下來這首歌,送給我最好的兩個朋友。也……送給我自己。《紅色石頭》。」
他調試了下吉他弦,緩緩唱道:
「……我無法在你眼中那麼不知所措,也無法隱瞞自己那麼脆弱。我隻能承認愛很愚蠢,你的心就像一顆紅色石頭,有著熱情血液和石頭的冰冷,頑固的把風拋在背後,知道你不會再回頭……」
這是一部青春劇裡的主題歌,白芷曾經很喜歡。而此時的時羽,神情憂鬱,嗓音充滿了少年的清澈。一曲歌罷,周圍已是一片掌聲,時羽笑容滿麵。
洛北忽然有一種感覺,時羽這首歌,似乎是特意為誰唱的。而白芷的表情恬淡,隻和洛北一起輕輕鼓掌。
時羽下台,笑容重新變得明朗,彷彿剛纔那個深情吟唱的人隻是幻影:「來來來,碰一個!祝我生日快樂,也預祝北哥鵬程萬裡!」
「生日快樂,阿羽。」洛北和白芷一起舉杯。
「北哥,明天我開車去送你。」時羽說。
「好。」
次日清晨,機場T3出發層。時羽的雪邦藍奧迪A8停在出發層門口,洛北行李簡單,與兩位好友揮手作別。
「阿北,路途順利,到了記得給我們報個平安。」白芷一再叮囑,眼眸裡藏著一點淡淡的離愁。
「放心。」洛北點頭,目光在兩個好友臉上停留了片刻,「保重。」
時羽順著白芷的目光,看著朋友轉身走進候機大廳。
「接下來,去哪兒?還是我送你回家?」他彷彿不經意地問。
白芷搖了搖頭,視線還望著洛北消失的方向:「我乘地鐵吧。地鐵回去也很順路,不勞煩阿羽你特意送了。」
「什麼叫特意送,」時羽說,「你忘啦,我家和你家,都在吳越大學那一片區啊。」
兩人一路無話。
車子開到龍藏河畔,高架橋的一處河壩時,時羽忽然提出要到草坡上走走。
白芷微覺詫異,看著他把車停在路邊。
八月的酷暑裡,唯獨有著綠樹遮陰的河畔步道依舊涼風習習。兩人漫步在斑駁的樹影之間。走了一會兒,時羽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身邊的女孩:「阿芷,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十二年了。」
「是啊,十二年了。回想往事,卻好像是昨天似的。」時羽喟嘆。
「乾嘛突然這麼抒情?」白芷不習慣朋友的文藝,不自在地別開視線,突然預感到了什麼。
時羽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積蓄勇氣。良久,他深吸一口氣,低聲開口:「阿芷,你說……如果有個笨蛋暗戀了別人十二年不敢開口,是不是……挺冇出息的?」
白芷的心,微微沉了下來。她低下頭,看著遠處流淌不息的河水,似乎希望那流動的河水,能帶走此時兩人之間的尷尬。
時羽終究還是說出了口。
白芷其實隱約察覺到,最近的時羽跟往常不太一樣,卻冇想到是這般突然的告白,讓她猝不及防。
「那個笨蛋,心裡有句話醞釀了好些年。他一直在想,該不該開口。萬一說了,會不會連朋友都冇得做。」時羽也隨著她的目光,看陽光下波光粼粼的龍藏河,「可是,他和朋友們都長大了,要上大學了。以後……也許會走上不同的路,認識不同的人。也許,會慢慢變成……關係很好,卻聚少離多的朋友。」
「阿芷,我不想……隻是作為你的兒時玩伴而存在。」時羽輕聲說。
空氣彷彿凝固了。白芷沉默著,時羽低著頭,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迴音,在寂靜中等待最終的審判。
「阿羽。你記得……五年前,我生日的那天嗎?」白芷忽然問。
「嗯,那個晚上,我、北哥和你,我們看到了滿天的星星。」時羽眼中閃過了懷念之色。
「那時,我對著星星許過願。」白芷的聲音,像羽毛一樣落在時羽心上,「我許願我們三個人永遠都能開開心心,我許願我們都能實現自己的夢想,我也許願……我愛的那個男孩,一世平安。」
她發現,當時羽向她告白時,她腦海裡浮現的,全是另一個男孩的身影。是他深暗如墨的眼眸,他孤峭如劍的背影,他在廚房專注做飯的側臉,他們曾經並肩走在落葉蕭蕭的林道上,路很長風很冷,她的心裡卻彷彿四月暖陽,草長鶯飛。
那個男孩她愛了很多年,卻同樣不敢把心事說出口。
「阿羽,我已經有喜歡的人啦。對不起。」迎著時羽黯淡下去的眼眸,白芷輕聲卻堅決地說,一字一句,「我喜歡他很多很多年了。我不知道在他心裡,我是什麼樣子……可是真的對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阿羽,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很好的女孩子。一定會有比我更適合的一位,好好地愛你。」她的聲音很輕,但落在時羽耳中,卻是結束庭審的重錘。
胸口杯子大小的地方,空隆隆地痛了一下,而後是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終於等到多年後的宣判。他其實知道的,白芷心裡那個人,從來都不是他。
他隻是不死心,想親耳聽一個答案,給自己十二年的執念一個交代。
「啊,是啊……我明白的。」時羽慢慢地說,「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最後……再陪我走一會兒吧?最後的最後。」
「阿羽。」
「……別告訴北哥,好嗎?」時羽走出幾步,低聲說,「在北哥麵前,就當今天冇有發生過。就當我們還是朋友。」
「一直是的。」白芷說。
隻是,她和時羽都心照不宣地明白,他們已經不可能回到以前的友誼。
一直以來,他們仨關係鐵得出奇。從小學唸到高中畢業,好得像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這份情誼,一直被三個人小心翼翼地嗬護著。
隻是未曾預料,最先試圖打破這份穩固的,是三人之中,最陽光開朗愛說笑的時羽。
白芷冇有再坐他的車子。告別之後,她攔下一輛計程車離開了。
時羽上了車,慢慢地把下巴擱在方向盤上。
今天的告白,其實是他心血來潮。太突然了,突然得甚至他自己都措手不及。
或許是情不自禁,或許是思念成災,或許是長年無法言說又無處安放的心意,最終像最後一根稻草,將他徹底壓垮。
如果不說出來,他怕自己會被這牢籠困到窒息。
在畢業之後,在上大學的前夕,在這個尋常的午後,他終於將十二年的戀慕宣之於口,求一個明明白白的結局。
結局一如所料,乾淨利落,從此不必有煩惱。
十二年啊,這句話從白芷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時羽也有些恍惚。真的會有那麼漫長的眷慕和那麼執著的單戀麼?六歲的時候大家還都隻是小屁孩……
那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他已經不記得了,隻是悄然注視她的笑顏成為了他的習慣,成為他心底最柔軟的存在。
但從今日之始,一切便已終結。
火光氤氳,時羽的思維似乎因為菸草而短暫地麻木了一瞬。
他機械地按動車載音樂的播放鍵,冇想到隨機循環出來的,竟然是昨天他唱的《紅色石頭》。
以前,他跟兩個朋友開玩笑說是掉牙的老歌,冇幾個人會唱。但其實,四年前白芷生日唱過這首歌後,時羽就把歌詞牢牢記在心裡。
「你的心就像一顆紅色石頭,有著熱情血液和石頭的冰冷……」音樂聲裡,主唱微微有些沙啞卻深情的嗓音響起。
時羽知道,是時候該轉身離開了。
總有些年少時的心動,隻能歸於無疾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