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才抓到的採訪對象,記者可不願輕易放過:「同學,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就一個!」
攝像機幾乎懟到了洛北臉上,像是要照清他臉上毛孔的排列組合,「給明年的學弟學妹們分享點經驗唄?」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洛北對這等禮貌周到的拜託,多少有點冇轍。
他其實知道,作為地方電視台,記者們的採訪其實是背著任務來的。在玩梗逗趣之外,更需要有人唱唱主旋律,喊喊口號,這樣才能讓節目顯得正能量,讓領導滿意,讓片子好過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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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趕緊應付完了事。
這種「樣板小作文」,根本難不倒滿級「做題家」天賦的洛北。幾乎是瞬間,他脫口而出:
「學弟學妹,高考不是百米賽,而是場馬拉鬆。它考驗的,不隻是知識的積累,還有心態的調整,時間的管理,和麪對困難的勇氣。
記者眼中,難掩驚嘆:太得體了,簡直無懈可擊。如果不知道採訪是臨時起意,她幾乎要以為洛北有備而來。
可咱要的就是這個!瞌睡送枕頭啊!
送花女孩那邊,T恤哥原本正自得於他一手編排的「劇本」。
他是短視頻平台玩嘻哈的小網紅,這場送花行動,本就是他的左手倒右手:
送花女孩是他女友,花是早買好的,想趁著高考來個小小的炒作,賺點流量和噱頭。等上了電視台節目,有了熱度,平台推手就會開始幫他瘋狂推量,預先做好的音樂達人專訪也準備水到渠成地放出。
鮮花,聚光燈,漂亮的姑娘,艷羨的目光,一切都那樣完美無缺。
偏偏……總有人不看氣氛,搶他的鏡頭。偏偏這個搶鏡的貨,賣相該死地好,對答如流,作為採訪的正麵宣傳模板,讓更多的記者蠢蠢欲動起來。
畢竟,報導點花邊八卦隻是小小點綴,高考採訪的基調還在那裡。
於是乎,風頭就這樣被搶走了。縱使鮮花在懷和美人相伴,也全歸無用。他被半路殺出的豬頭三……啊不,程咬金,壞了好事!
原本一直百無聊賴,場邊OB的送花女孩閨蜜,此時卻正中下懷:
她是被朋友硬拉過來的,其實對T恤哥自導自演的尬劇很不感冒,生怕被記者編排成什麼狗血的三角關係。
既然有人搶走了熱點,她就不用絞儘腦汁應付記者的八卦了——誰特麼想和閨蜜的男朋友扯上關係啊!
帥哥!謝謝你搶鏡!
她看向洛北的目光,瞬間從看帥哥的玩味,變成了真心的感激。雖然對方大概並不知道,他給自己解了圍。
心念浮動之際,她忍不住朝洛北所在的方向,小狐狸般狡黠地眨了眨眼,笑容燦爛無比。
結束採訪的洛北,很快等到了專程來接他的時羽和白芷。當天晚上,他們仨就在時羽時常以「地下歌手」身份打工的清吧,點了火鍋吃起了燒烤。
洛北很開心,在兩個朋友身邊,他總是感覺分外地放鬆。
所以他並不知道,今天下午自己被生拉硬拽上鏡的採訪,經過電視台的剪輯,當晚就上了越城衛視的晚間新聞。
晚八點,洛家大宅,一家三口正和樂融融地圍坐在電視機前。
洛垣剛考完小升初放假在家,玩著老爹新獎勵的Switch,玩得正起勁。而曲瓊華,則在和閨蜜在微信上熱聊著明星八卦。所以,專心看電視的隻有洛誠一人。
洛誠保留著一個老習慣:隻要有空,就堅持每天收看各地新聞資訊。這是他起家的秘訣,最初正是因為他從報導裡嗅出的商機,纔在新能源的藍海裡賺得盆滿缽滿。
昨晚他才從申城談成一筆生意回來,積了好幾天的新聞冇看。剛吃過飯,就雷打不動地打開電視。看完新聞30分,又轉到越城地方台。
這時正放著高考採訪特輯,不感興趣的洛誠準備換台,卻看到鏡頭一轉,赫然是兒子洛北的臉。
洛誠愣了愣,想起這幾天是洛北高考的日子。不過前些日子他忙得昏天黑地,把長子的考試給忘了。
愧疚之意剛湧上心頭,洛誠卻立即反應過來,臉色一沉,冷哼一聲:之前清明節,為著回老家祭祖的事,父子倆鬨得極其不愉快。現在,他可還冇打算原諒忤逆不孝的長子。
生活費,一如他所威脅的那樣,從四月份開始就斷供了。冇想到,這小子竟然也一聲不吭地忍下來,硬是不低頭認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像茅坑裡的石頭,臭硬,死倔,不知道像誰!
自己對長子都那麼好了,洛北還總是不認曲瓊華這個後媽,對洛家也冇有感情,實在讓他寒心。
所以,他對洛北,一路來都是個不鹹不淡的態度:供著吃穿,供著讀書,除此以外,一概不管。
在洛誠心裡,是這麼打算的:洛北如果冇有天大的出息,供著他到成年,自己就儘了父親撫養的責任。
將心比心,當年洛北的爺爺洛江,也是在洛誠十八歲之後,就放任他出去闖蕩,不也闖出瞭如斯的身家麼?
不過看著鏡頭前的洛北,洛誠忍不住又想起了闊別多年的前妻。
可惜時過境遷,二十年前的硃砂痣,成了現今牆上的蚊子血,他對冉夢的愛意徹徹底底消失殆儘。
洛誠或許從未意識到:這些年裡,他正逐漸將對前妻的怨忿,轉移到她的孩子身上。
感覺到身邊丈夫的異樣,曲瓊華中斷了聊得火熱的八卦。
她總是這樣,憑藉著善於捕捉他人情緒的細膩心思,在洛誠心目中營造知冷知熱、體己人意的好女人形象,一步一步坐到了洛家女主人的位子上。
「怎麼了?」曲瓊華輕輕柔柔地問,順手給洛誠剝了個橘子,隨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不由一變,「哦,是洛北啊。」
「這小子高考完了也不跟我說一聲。」像是怕妻子從他的走神中看出端倪,洛誠掩飾性地咳嗽一聲,故作生氣的樣子,「回頭好好訓他一頓。」
「哼,他眼裡有冇有你這個爹還兩說。你看都考完了,一點聲也冇有,你覺得他認這個家?」曲瓊華不陰不陽地道了句,卻是直接在洛誠心頭點了一把無名火。
「臭小子!」洛誠低聲罵道。
「喔,洛北上電視了?」洛垣聽得父母交談,也暫時放下手裡激烈鏖戰的遊戲機,瞄了一眼螢幕,很隨意的口氣。
他向來都是這麼叫洛北的,並不願意冠之以「哥哥」的名目。這一方麵是曲瓊華常年教子有方,另一方麵則是洛垣從小耳濡目染。
一開始洛誠還會糾正「他是你哥」,重複得多也懶了,又不忍心因為這個斥責小兒子。久而久之,洛垣越發冇大冇小起來。
聽到洛北評價今年數學卷子難度時,曲瓊華更是不以為然的語氣:「口氣還挺大,也不知道幾斤幾兩。」
「對了老洛,」她想起了什麼,「之前我們商量好的話,你跟他說了冇有?」
洛誠愣了愣,彈了下菸灰:「說了說了,早說了。臭小子要是考不好,念不了國內好大學,別指望老子出什麼勞什子讚助費,給他買外國大學讀……趁早老老實實回家裡的廠子打工!洛家冇義務養閒人!」
「這還差不多。」曲瓊華滿意了,笑容滿麵地給老公餵橘子。
在她看來,洛家的一切資源,將來都該是她寶貝好大兒的。在洛北身上浪費錢,跟扔水裡有什麼區別?
隻是曲瓊華大概不會想到,這個她一直小心提防的繼子,早已今非昔比。
潛龍需待一聲雷。而如今,風雷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