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左耳失聰------------------------------------------。 .甜崽從水裡鑽出來時，耳邊還殘留著水下的悶響。 、彷彿與世界隔著一層膜的聲音。，摘掉潛水鏡，鹹澀的海水順著髮梢流進耳朵裡。“崽哥，感覺咋樣？”教練在船上衝他喊。，但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右耳清晰，左耳……左耳好像塞了一團棉花。，又歪著頭跳了兩下，水應該出來了吧？“還行！”他回喊，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大，惹得船上幾個遊客回頭看他。，爬上船，癱在甲板上曬太陽。手機震個不停，微信群裡訊息刷得飛快：聽潮閣·相親相愛一家人.蘇洛： @T.甜崽 崽哥今天幾點播？找你連麥.安年： 他跑三亞浪去了，估計今晚又得熬通宵.蘇洛： 熬夜戰神名不虛傳.甜崽： [定位：三亞蜈支洲島].甜崽： 晚上十點回酒店播，等我
發完訊息，他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陽光曬得人發懶，耳朵裡那種悶堵感還在，他安慰自己：冇事，進水了，過兩天就好。
他冇告訴任何人，這種情況其實已經持續三天了。
晚上九點四十七分，三亞某快捷酒店。
甜崽對著鏡子吹頭髮，吹風機開到最大檔，熱風呼呼地往左耳灌。
他側過頭，把吹風機湊近左耳，聽不見。
他把吹風機換到右耳，嗡鳴聲震得他往後一縮。
他又試了一遍。
左耳，聽不見；右耳，正常。
手機響了，是語音廳的運營打來的電話。
他接通，右耳貼著聽筒：“喂？姐。”
“甜崽，年度賽的票選結果出來了，你進了前三十，恭喜啊！”運營的聲音很興奮。
“下週有個線下活動，你能來嗎？”
“能，我……”他頓了一下，忽然發現“我”字後麵該接什麼，腦子裡一片空白。
就那麼愣了兩秒，他才接上：“我肯定到。”
“行，那你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個連麥宣傳。”
“好嘞姐。”
掛斷電話，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24歲，河南小夥，來語音平台混了四年，從當年的嘉人賽第二名到現在的聽潮閣前三十，一步一步，熬了無數個通宵。
他扯了扯嘴角，鏡子裡的自己也扯了扯嘴角。
左耳還是聽不見。
他伸手按住左耳側，用力揉了揉，然後清了清嗓子，對著鏡子說：“感謝姐姐的的火箭。”
“感謝姐姐的火箭”，六個字，前四個字順順噹噹，說到“火”的時候，舌頭忽然打了個結。
就那麼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絆住了，他不得不停下來，重新說了一遍。
“感謝姐姐的火箭。”這次順了。
他皺眉，又試了一遍：“歡迎新來的朋友。”
順的。
“喜歡主播的點點關注。”
順的。
他鬆了口氣，大概就是太累了。
年度賽連著熬了一個月，每天播到淩晨四五點，白天還要處理各種商務對接，耳朵進水、說話卡頓，都是小毛病，扛扛就過去了。
他打開直播軟件，調試設備。
電腦螢幕上，他的皮套，一個白髮藍眼的少年，正在預覽視窗裡衝他笑。
皮套是去年定製的，花了他小兩萬，粉絲說像他本人：看著乖，實際上皮得很。
十點整，他開播。
T.甜崽 開播啦！
熬夜檔戰神迴歸！
崽崽！三亞好玩嗎！
彈幕刷起來，直播間人數蹭蹭往上漲。
他戴上耳機，習慣性地隻戴右耳，左耳空著，開始跟粉絲嘮嗑。
“三亞啊，好玩，就是太熱了，我差點曬成黑煤球。”
“潛水？潛了，還看見海龜了，比我臉都大。”
“你們早點睡，彆跟我熬，我這是職業選手，你們是業餘的。”
他一邊說話一邊看著彈幕，忽然有人問：
崽崽你左耳咋了？怎麼一直揉？
他下意識摸了摸左耳，笑著說：“冇事，潛水進水了，過兩天就好。”
說完這句話，他忽然又想不起來了。
“潛水進水了，過兩天就好”這十個字，說到“好”的時候，舌頭又卡了一下。
這次卡得比剛纔久，大概有兩三秒，他張著嘴，那個“好”字就是出不來。
彈幕還在刷，冇人注意到那兩三秒的空白。
他藉著喝水掩飾過去，繼續播。
淩晨一點，直播間人數穩定在八百左右。
他唱了幾首歌，《想見你》《喜歡你》《月半小夜曲》，這是他拿手的，粉絲愛聽。
唱的時候一切正常，聲音穩，氣息足，彈幕都在刷“好聽”“再來一首”。
但一進入說話環節，那種卡頓感就又來了。不是每一次都卡，是偶爾，冷不丁地，某個字就卡在喉嚨裡，需要用力才能把它擠出來。
他安慰自己：冇事，就是累了。
淩晨三點，下播前他慣例要感謝一波榜一大哥。
他點開榜單，看著那幾個熟悉的ID，深吸一口氣，開始念：
“感謝我豪哥送的嘉年華，感謝我婷姐送的告白氣球，感謝我……”
卡住了。
“感謝我”三個字之後，那個ID他認識，是一個跟了他兩年的老粉，叫“聽不見的左耳”。
這個ID他念過無數遍，閉著眼都能念出來，可此刻，那幾個字就像被鎖在嗓子眼裡，怎麼也出不來。
他聽見自己發出“呃、呃”的聲音，像卡帶的錄音機。
彈幕終於有人注意到了：
崽崽咋了？
卡了嗎？
網不好？
他笑了笑，用咳嗽掩飾過去，然後重新說：“感謝我‘聽不見的左耳’送的火箭。”
這次順了。
他匆匆下播，摘下耳機，房間忽然安靜下來。
空調嗡嗡響著，窗外的三亞夜市隱約傳來喧鬨聲，但他的左耳什麼都聽不見。
他拿起手機，想給朋友發個訊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說什麼？說我耳朵可能出問題了？說我說話偶爾會卡？
冇事，都是小事，過兩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