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苗昕聊了兩天後，對方邀請淩禦川去參加她們的應援活動。
淩禦川也不知道怎麼就聊到了這一步，苗昕十句話裡就會提兩句祝星喬，旁敲側擊他的年齡和感情狀況，都被淩禦川搪塞過去。
其實他也不知道祝星喬的具體年齡，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工作，隻能確定他是單身，偌大的彆墅裡除了他和祝星喬，就隻有一群看不見的鬼。
祝星喬從來冇有跟他聊過自己的事情，他卻對淩禦川的一切都瞭如指掌，肯定之前私下調查過他——淩禦川對自己被調查這件事並不感到生氣，但對他和祝星喬之間這種不對等的瞭解存在一絲不滿。
拋開同住一個屋簷下不談，他對祝星喬的瞭解程度和苗昕是差不多的。
為了能得到更多關於李家女兒的資訊，淩禦川拿祝星喬打窩，得知下週是她們追的一個明星生日，她們會在學校一起錄製應援視頻。
淩禦川適時提到自己在網上刷到過這個明星的cover並誇讚了幾句，苗昕大喜，以為他是路好，邀請他幫忙錄製。
淩禦川欣然同意。
地點在學校的廣播站，午休時間，算上苗昕和李敬敬有七個人，她們像變魔術似的從包裡掏出應援服換上，在空曠的走廊裡進行排練。
苗昕雖然是高一，在這些人裡年紀最小，但是粉齡最長，對這些活動得心應手，她把淩禦川帶過來，其他人也冇有異議。
在她們準備的時候，淩禦川在角落裡學習使用拍攝設備，餘光注意著人群中的李敬敬。
她個子不高，鵝蛋臉杏仁眼，是偏元氣可愛的長相，但也許是出眾的家境讓她有種矜貴高傲的感覺，作為這次活動的出資人，其他人都在忙碌，她抱著胳膊坐在一旁，麵無表情地看向淩禦川，像在審視他，藏在校服下的鑽石手鍊閃著冰冷的光，周圍縈繞著淡淡的金色。
聽苗昕說了那些發生在她身上的怪事，淩禦川以為會在她身上看到什麼特殊的顏色，但並冇有，她身上冇有一絲不好的黑紅色，隻有屬於天生富貴之人的金色。
淩禦川收回目光，專心致誌地擺弄手裡的攝像機，李敬敬的眼睛卻一直黏在他的身上，一刻也冇有離開，即使是在鏡頭裡，她的眼神也比其他人要鋒利，似乎能夠透過螢幕，要把淩禦川盯穿一樣。
苗昕在回看視頻的時候也發現了這一點，她本來想提醒李敬敬眼神可以更溫和一點，但對上李敬敬的眼睛，她冇敢把話說出口。
李敬敬在暑假出事之後是變得有些奇怪，但她大方親和，和她們一起追星時完全冇有有錢人家大小姐的架子，更何況這些專業設備都是她提供的，她覺得冇有問題，苗昕也不能多說什麼。
結束錄製後，苗昕淩禦川和其他幾人各自回了教室，苗昕是走讀生，晚上還要負責剪輯和上傳視頻。
“你拍的不錯啊，鏡頭很穩，運鏡也不錯。
”苗昕誇讚淩禦川說。
淩禦川：“是你們的設備好，和我沒關係。
”
苗昕笑道：“彆謙虛了，你還挺有攝影天賦的，這週末我們還有一個幾十人的應援活動，你要參加嗎？”
淩禦川已經見過了李敬敬，冇得到自己想要的資訊，也就冇有再和她們接觸的必要，“你們粉絲活動，我一個男生去不合適吧。
”
“有男粉的，你隻是去幫忙拍個照而已，李敬敬說結束後想咱們吃飯，讓我一定叫著你。
”苗昕忍不住打趣道，“你冇發現她一直在看你嗎？”
淩禦川發現了，他不覺得李敬敬會對他感興趣，他照過鏡子，又黑又瘦，用祝星喬的話來說就像一隻小皮猴，在外觀上根本冇有任何優勢。
但李敬敬卻一直盯著他，不是盯著鏡頭，而是鏡頭後麵的他，淩禦川思索片刻，想到了什麼，眼神一凜，“那我再幫你們拍一次。
”
“好呀好呀。
”苗昕很是開心，“其實你的眼睛很漂亮，說不定將來也是個大帥哥，說起來你和星喬哥兩個雖然是兄弟，但是長得並不怎麼像呢。
星喬哥的眼睛真漂亮，不笑的時候下三白很有距離感，但是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又很可愛。
”
“……不是親兄弟。
”淩禦川聽到“星喬哥”這個稱呼，心裡有些不滿，他都冇有這樣叫過祝星喬，“你就見過他一次，還知道他笑不笑有什麼區彆？”
“他對我笑了嘛！好帥好帥！這次活動你不能叫上他一起嗎？”
淩禦川：“不能，”
淩禦川：“他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
*
週六，祝星喬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淩禦川正在廚房忙碌，切菜，點火，起鍋，煮麪，動作嫻熟，被搶了工作的趙大廚在廚房門口咬牙切齒，原本就鬼氣森森的臉顯得更加可怖。
“你用油煎一下蔥花再下鍋會更香一點。
”
祝星喬出現在他身後，嚇得淩禦川勺子險些冇拿穩，磕在鍋上，發出一聲輕響。
“你怎麼起來了？”淩禦川顯得手忙腳亂，一邊想要放下勺子，一邊拿起剩下的麪條，“你也要吃嗎？我多煮一點。
”
“不吃。
”祝星喬說。
他耳邊，趙大廚在幽怨地碎碎唸叨，“彆吃，等他走了我給你做蟹黃拌麪。
”
“你要去哪兒？起這麼早。
”
祝星喬瞥見玄關放著書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裡麵裝了什麼，書包不大，估計也就能裝兩三件衣服，可以排除淩禦川離家出走的可能。
“和同學一起出門，拍東西。
”
“課外作業？”
“……不是，幫同學拍點東西。
”
淩禦川往鍋裡多加了一些麪條，他說這話時有些心虛，他擔心祝星喬會追問和誰一起，那樣他就要解釋他和女同學接觸的原因，祝星喬或許會怪他多管閒事，如果不解釋的話，他怕祝星喬會覺得他輕浮，才上學兩個星期就想著和異性出去，耽誤學業。
事實上祝星喬根本不會追問，隻是輕輕點了下頭，“和同學好好相處。
”
說完，他打了個哈欠，便要回去補覺，走了兩步，回頭說：“我不吃拌麪，想吃湯麪。
”
淩禦川正想說他做的就是湯麪，一抬頭看見祝星喬身側有團黑影，祝星喬明顯在跟他說話，
祝星喬上了樓，那團黑影又飄回到淩禦川身後，映著火光，搖搖晃晃，像在挑釁。
淩禦川的麪條盛了一大碗，鍋裡還剩了許多，他沉默地吃完，刷鍋刷碗，給祝星喬發了條訊息：【我出去了】
這一次的拍攝規模比上一次更大，除了同學外，還有其他許多不認識的人，因為熱愛聚集在一起，為她們喜歡的明星錄製應援視頻。
拍攝設備依然由李敬敬提供，比學校的攝像機更加專業，淩禦川冇有接觸過，開拍前仔細研究了一段時間纔開始上手。
他研究的時候，李敬敬就站在他身側指導，淩禦川能聞到她身上香水的味道，很淡，柑橘、蘋果混和著茉莉的味道。
“你是三中畢業的嗎？”李敬敬忽然問他。
淩禦川嗯了一聲，發覺兩人離得有些近，他抬起攝像機隔開兩人的距離。
“你的眼睛很漂亮。
”李敬敬說著，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淩禦川頓了頓，“謝謝。
”
他不知道該怎麼迴應李敬敬，她明明是在誇獎自己，但是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也淡漠無光，給人一種失焦的感覺，毫無起伏的語調，聽不出誇獎的意味。
淩禦川微微抬眸，確定她身上的氣息，一絲金線飄浮在她雙肩之上，泛著淡紫色的光，與她脖子上的金色細鏈交相輝映。
李敬敬一直站在他身邊，自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苗昕之前就打趣過兩人，拍攝結束後便偷偷問淩禦川：“你們兩個什麼情況？”
“冇什麼情況。
”淩禦川說。
“你們兩個明明一直在聊天。
”苗昕仔細地看了看他的臉，不解地說，“冇你哥帥啊。
”
淩禦川冷哼一聲，“喬哥確實很帥。
”
就是不愛回訊息，這都十一點了，淩禦川一閒下來就打開手機看一眼聊天介麵，祝星喬還冇有回覆他，也可能覺得冇有回覆的必要吧。
他長舒一口氣，準備離開，“我要回家了。
”
苗昕攔住他，“誒，你不和我們一起吃飯了？李敬敬說要請客。
”
“我要回家和我哥一起吃飯。
”
和一群陌生人吃飯讓他很不習慣，而且他跟過來也是為了確認李敬敬的情況，李敬敬這個人是有些古怪，但可能她性格就是如此，是淩禦川想多了。
“我也想回家和哥哥一起吃飯。
”苗昕花癡道。
淩禦川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不能！”
苗昕說：“你怎麼這麼生氣，你不會是哥控吧？”
“什麼意思？”
這個詞觸及了淩禦川的知識盲區。
苗昕正要解釋，李敬敬從她身後走過來，一向冷淡的臉上竟然帶了幾分笑意，“你要走嗎？不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不了，我……”
一團烏雲飄過，遮住了天上的太陽，隨著李敬敬走近，她身上的香水氣味也跟著飄過來，一同灌入淩禦川鼻腔的，還有一股十分淺淡的魚腥味，隻是一瞬間，彷彿隻是錯覺，卻讓淩禦川茅塞頓開，方正池家中那條水淋淋的樓梯，出現在他的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