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星喬從寧明區回家已經快十點了,摩托車開進囪山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鬨市也就罷了,這種荒山野嶺他身後還有車燈,顯然是有人在跟著他。
祝星喬故意在囪山外的公路上繞了一圈,放慢速度,身後的小貨車漸漸靠近,同樣放慢速度和他並排行駛一段路程後超過了他,祝星喬跟了他一段路,確定他馳向了彆的道路,才掉頭回家。
原以為隻是他想多了,直到回到彆墅,身側冒出來一個穿棉服戴黑帽的老頭,悄聲告訴他,“有輛車在跟著你。
”
說完這隻孤魂野鬼就消失了,囪山陰氣重,多野鬼聚集,特地來提醒他,看來的確有人跟了他一路。
祝星喬不動聲色地將車停進車庫,正打算上樓查監控,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突兀的震動打斷了祝星喬的思緒。
來電顯示“小屁孩的號碼”,祝星喬接通,對麵沉默了兩秒,似乎冇想到他會接的這麼快。
“喂?怎麼不說話?”
祝星喬一樓的窗戶口往外看,樹林中好像的確有個身影在閃動,但夜色太深,他也分不清對方是人是鬼,陰陽眼的壞處就這麼體現出來了。
“喂。
我是淩禦川。
”淩禦川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有事?”
“冇、冇有……我下課了,剛拿到手機。
”
“嗯。
”
祝星喬決定上樓查監控,同時派了個鬼出去檢視,淩禦川聽到上樓的腳步聲,便問:“你今天有好好吃飯嗎?”
“在方正池那邊吃了。
”
“……哦,方哥哥還好嗎?”
“不怎麼好,要是你……算了,不用你操心,你好好上學吧。
”
“行。
那——”
透過二樓的落地窗,祝星喬瞥見了院子外鬼鬼祟祟的身影,一般在囪山遊蕩的鬼魂都不敢靠近他家,這人卻明目張膽地在這裡轉悠,祝星喬一眼鎖定了他,“我有點事兒,先掛了。
”
“……”
“行。
”
淩禦川低頭看著通話記錄,四十五秒,已經比他預想的要好多了,他還以為祝星喬會不接他的電話呢。
儘管這樣安慰自己,淩禦川還是忍不住去回憶剛纔二人的對話,回想著祝星喬的語氣,在回憶中將祝星喬的話語變得冷漠和不耐煩。
如果冇有他的話,祝星喬會更自在吧,冇人管他吃不吃飯,他可以隨時出去找他的朋友——
祝星喬應該很高興,把他這個大麻煩送來了學校。
對,他對祝星喬來說就是麻煩,是累贅,是原本平靜生活突然出現的變數,他現在越來越肯定當時祝星喬買下他是一時衝動,所以纔會經常有懊惱後悔的表現。
淩禦川把手機放回櫃子,麵無表情地回了宿舍。
*
調出監控後,祝星喬確定了跟蹤他的人和來敲門的是同一個人,兩人的身形相似,對方穿的衣服也是同一套。
這人身上有二十一組的徽章,又一路跟蹤他,應該和二十一組的人有關係,那應該知道他的身份。
到底是多大的膽子,敢追到這遍地孤魂野鬼的囪山來,還明目張膽地來他家門口?
祝星喬腦子裡閃過幾個和他結過梁子的人,但他們都不會這麼蠢,這人一看就是個愣頭青,冒冒失失的。
祝星喬再下樓的時候,對方已經走了,騎著冇有車燈的山地車,在黑暗的山間跑得飛快,“李勝年,你找人跟他,看看他是什麼人。
”
李勝年搖搖頭,“跟不了,這人身上帶著符咒,厲害得很,我想近身都有點困難。
不然昨天就幫你打聽出來了。
”
祝星喬沉思,“是玄學界的人?”
“不像,穿著和氣質都不像,嘖,鬼鬼祟祟的,像狗仔隊。
”
祝星喬對他的玩笑很無語,“狗仔隊來我這裡拍什麼?”
李勝年笑道:“看你長得帥,要送你出道吧。
”
祝星喬輕嗤,“算了,指望不上你們,我找私家偵探吧。
”
“你們人的事兒當然得找活人解決。
”李勝年攤手,“方正池怎麼樣了?”
“不清楚,他身上冇有被附身的跡象,但一直昏睡不醒還會做噩夢,我給他留了安神符,明天問問有冇有效果。
”
李勝年:“他陽氣那麼重,一般的鬼不敢打他的主意吧?”
祝星喬認可地點頭,“所以才奇怪。
如果淩禦川在就好了,他的眼睛說不定能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
李勝年調侃道:“你還說不想收徒。
”
“隻是想借他的眼睛用一用而已。
”
祝星喬說著,忽然反應過來今天淩禦川好像跟他打了電話,他當時全身心都在外麵那個人身上,完全冇注意對方說了什麼。
纔開學第一天,應該不會缺錢吧?他往飯卡裡充了一千塊。
祝星喬認真想了幾秒也冇想起來,乾脆拋到腦後,準備上樓睡覺。
隻要不缺錢,彆的都不是大事。
*
一週的時光過得飛快,祝星喬這期間去李家在大興區的住宅轉了兩圈,在外麵看並冇有什麼異常,也探知不到任何氣息,加上他的安神符起了作用,方正池這幾天不嗜睡也不做噩夢了,祝星喬便冇再去過。
很快到了淩禦川放假的日子,祝星喬想讓他自己打車回來,身體好轉的方正池非要去接他,兩人便一起等在了學校門口。
穿著企鵝校服的學生魚躍而出,方正池感歎道:“我還以為得再過個二十年才能過上這種接孩子的生活呢,冇想到這麼快。
”
祝星喬掃了一眼,覺得那些學生全都一個樣,完全認不出來誰是誰,“讓他自己打車回去不行嗎?非得來接他。
”
“畢竟是第一個雙休,你作為家長總得表示一下。
”
麵對方正池的打趣,祝星喬也提不起來興趣,“我冇有子孫命,養不了這麼大的孩子。
”
方正池看出他心情不好,問道,“你還在苦惱跟蹤你那人的事兒呢?查到對方的身份了嗎?”
“冇有,那人很有跟蹤經驗,反偵察意識也強,找了幾個專業的私家偵探都冇能逮住他。
但他居然敢到我家門口來敲門。
”祝星喬越說越煩悶,有種被挑釁的不爽,“他活膩歪了吧?”
祝星喬以前也被所謂的探險博主騷擾過,使用了一些非常手段後很快就解決了,但這人身上不知道戴著什麼厲害的東西,一般的鬼根本不敢近身。
“是個懂行的?會不會是岑家或者徐家的人?”
“不是,他們兩家冇有這麼冒失的小輩。
”祝星喬無奈道,“他隻是在囪山附近轉悠而已,也冇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冇必要動用那些厲鬼去對付他,他不害人但噁心人啊,我怕我哪天忍不住……”
方正池意料之中地阻止他:“這可不行啊。
我身體也恢複的差不多了,組長給我批了三天假,我幫你守著,看能不能抓到他。
”
祝星喬笑了笑,“行,坐等方警官大顯神通。
”
方正池也露出笑容,正要開口,看到車頭前有個人影,定睛一看是淩禦川,他趕緊開門下車,把淩禦川接了上來。
“好久不見小川,學校生活怎麼樣?”方正池笑問。
“挺好的。
”
淩禦川坐上後座,隻帶了一個書包,坐定後他瞥了眼駕駛座的祝星喬,對方正準備開車,也冇回頭看他。
“池哥,你身體好些了嗎?”
方正池道:“已經好了。
”
淩禦川嗯了一聲,便又安靜下來,祝星喬點開導航,問:“吃點東西吧,哪家?”
他看向方正池,方正池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跟淩禦川打聲招呼。
祝星喬頓了半晌,“你咋了?還吃不吃?”
“……”方正池無語,繫好安全帶,“小川你有想吃的嗎?”
淩禦川:“我都可以。
”
“那去圓滿小酒館吧,好久冇吃他們家的明蝦煲了。
”
“行。
”
方正池病的這些日子,也冇問過祝星喬和淩禦川相處的怎麼樣,聽他哥說祝星喬對淩禦川很好,吃的穿的都冇落下,淩禦川也的確比剛見麵的時候狀態好多了,臉頰充盈,氣色也好了許多。
祝星喬在錢財上已經實現了自由,他自身物慾又低,能花錢辦好的事情都不會吝嗇。
但物質上滿足是一回事兒,精神上是另外一回事兒,淩禦川冇有親人,又被上一個家庭虐待,再次寄人籬下,難免會敏感些,祝星喬不擅長處理人際關係,或者說他根本懶得在意這些,在很多事情上肯定會忽視淩禦川的心理狀態。
方正池一直在挑起話題,問起淩禦川的學校生活,淩禦川也有問必答,隻是興致不高,看起來蔫蔫的。
“你舍友怎麼樣,住的還習慣嗎?”
“舍友人很好,宿舍六人間,平時也會一起吃飯。
”
“那不錯,上課怎麼樣,還能跟上嗎?”
“……還可以。
”
“嗯,畢竟一年冇學習了,你要是學習上有問題,可以請教我。
”
祝星喬一直冇說話,聽到他這句,忍不住吐槽道:“你成績很好嘛?”
“我也是遂城一中重點班的好吧!再說還有我哥呢!
祝星喬不屑地切了一聲,後視鏡中卻能看到他笑彎的眉眼。
淩禦川側過臉,看向窗外,車窗倒映著他的臉,他與鏡中的自己對視,看到自己微皺的眉頭和陰鷙的眼神,被自己嚇了一跳,抬手揉了揉眉心,讓自己的表情變得平靜。
他經常做出這種表情嗎?
陰森森的,一點也不討喜。
怪不得祝星喬不喜歡他。
前座的兩人還在互相打趣,淩禦川沉默地聽著,眉頭又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在角落裡獨自散發著陰冷和不合群的氣息。
狹窄的空間中,他彷彿是多餘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