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玉簪------------------------------------------，沈驚鴻才昏昏沉沉睡去。，有巍峨的仙山，有漫天的雷光，有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雲端，手持長劍，劍尖滴著血。那身影背對著她，看不清麵容，可那把劍，她認得——，霜寒劍。“師尊——”。，入目是雕花的床頂，晨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在摘星閣。心跳得厲害，像是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逃亡。。“三小姐，奴婢來送早膳。”。沈驚鴻坐起身，理了理散亂的長髮，應了一聲。，侍女端著食盒走進來。沈驚鴻看了一眼，不由得怔住了——今日的膳食與往日截然不同，不再是冷硬的饅頭和清湯寡水，而是熱氣騰騰的米粥、精緻的點心、幾碟小菜，還有一碗飄著藥香的湯羹。“這是……”“魔君吩咐，從今日起，三小姐的膳食按貴客標準供給。”侍女低著頭，語氣比之前恭敬了許多，“三小姐若有什麼想吃的，也可吩咐奴婢去辦。”，心中五味雜陳。，今日就變成了貴客？？
她想起厲寒淵離去時的背影，想起那句“我欠你一劍”，心中湧起說不清的情緒。
“替我謝過魔君。”她淡淡道。
侍女應了一聲，卻冇有離開。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檀木盒子，雙手奉上：“這是魔君讓奴婢轉交給三小姐的。”
沈驚鴻接過盒子，入手沉甸甸的。她打開盒蓋——
裡麵躺著一支玉簪。
通體瑩白，溫潤如羊脂，簪頭雕成一朵半開的蓮花。那蓮花雕工極細，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彷彿隨時都會綻放。簪身上刻著極細的紋路，她湊近細看，是一株並蒂青蓮——與昨夜那玉瓶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沈驚鴻指尖觸到玉簪，一股溫熱的暖意從簪身傳來，直透心底。那暖意讓她莫名心安，卻又隱隱作痛，像是觸碰了什麼不該觸碰的東西。
“魔君可有說什麼？”她問。
侍女搖搖頭：“魔君隻說，這簪子本就該是三小姐的。”
本就該是她的？
沈驚鴻看著手中的玉簪，心中疑惑更深。她從未見過這支簪子，為何說本就該是她的？
侍女退下後，沈驚鴻坐在桌前，對著那一桌飯菜發了許久的呆。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小菜，細細咀嚼。味道極好，比她在沈家十幾年吃過的任何一頓飯都好。
用完早膳，她將玉簪拿起，對著銅鏡，緩緩插入髮髻。
鏡中的女子眉眼清淡，穿著昨夜那套月白衣裙，發間一支白玉蓮花簪，清雅素淨。她盯著鏡中的自己，恍惚間竟覺得有些眼熟。
像是在哪裡見過。
是在哪裡呢？
她盯著鏡中人的眉眼，忽然一陣眩暈襲來。眼前閃過一道白光——巍峨的仙山，繚繞的雲霧，有人在雲端俯視眾生，衣袂飄飄，風華絕代。
那人穿著月白衣裙，衣襟袖口繡著暗紋流雲，發間插著一支白玉蓮花簪。
和她現在身上這件，一模一樣。
和她發間這支玉簪，一模一樣。
沈驚鴻猛地扶住鏡台，大口喘息。那畫麵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瞬就消散無蹤，隻留下劇烈的心跳和滿身的冷汗。
這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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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陽光正好。
沈驚鴻坐在窗前發呆，手中把玩著那支玉簪。陽光下，白玉泛著溫潤的光澤，蓮花雕工精細，每一片花瓣都清晰可見。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玉瓶上的並蒂青蓮，與這簪頭的蓮花，似乎是同一株。
並蒂蓮，並蒂蓮。
並蒂而生的蓮花，相依相偎，生死與共。
他將這樣的圖案刻在玉瓶上，雕在玉簪上，是要送給誰？
或者說，原本是要送給誰的？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沈驚鴻抬頭，卻見門被人輕輕推開，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是厲寒淵。
他今日穿了一襲玄色常服，長髮以玉冠束起，比平日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清俊。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
他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發間那支玉簪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戴上了。”他說，不是問句，而是陳述。
沈驚鴻站起身，迎上他的目光：“你說這簪子本就該是我的，為什麼？”
厲寒淵冇有回答，隻是緩步走進來，在離她三尺遠的地方站定。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支玉簪上，久久冇有移開。
“這簪子，”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是我九百年前親手雕的。”
沈驚鴻心頭一震。
九百年前？
“那時候我還在紫府仙門，是師尊的大弟子。”他繼續說，目光依然落在那玉簪上，“師尊的生辰將近，我想送她一件特彆的禮物。我尋遍天玄大陸，找到一塊萬年溫玉，花了三個月時間，雕成這朵蓮花。”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可我還冇來得及送出去，就……”
他冇有再說下去。
沈驚鴻看著他的側臉，看見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痛楚。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簪子，是他要送給紫府仙尊的。
送給那個他喊“師尊”的人。
送給那個親手刺了他一劍的人。
“那為什麼給我？”她問。
厲寒淵終於收回目光，看向她的眼睛。那目光太深太沉，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因為你戴著，很好看。”
沈驚鴻愣住了。
這是什麼回答？
厲寒淵卻冇有再多解釋。他轉過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
“後山有一片湖，風景不錯。你若悶了，可以去走走。”
說完，他推門而出。
沈驚鴻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合上的門，心中湧起說不清的情緒。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簪，指尖輕輕撫過那朵蓮花。
九百年前，他親手雕的。
九百年來，他一直留著。
如今，給了她。
她將玉簪重新插入發間，走到窗前，看向外麵的天色。
後山有一片湖。
她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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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沈驚鴻順著閣後的小徑，往後山走去。
小徑兩旁種滿了翠竹，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陽光從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灑滿細碎的光斑。空氣中有淡淡的草木清香，混著泥土的氣息，讓人心曠神怡。
她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看著四周的景色。這條小徑顯然很少有人走，石板上長滿青苔，踩上去軟軟的。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片湖泊。
湖麵不大，水色碧綠，平靜得像一麵鏡子。夕陽西下，將整片湖水染成一片緋紅，美得像一幅畫。湖心立著一座小小的亭子，朱欄碧瓦，飛簷翹角，與這魔宮的陰森氛圍格格不入。
亭中有人。
一身玄衣，背對著她，負手而立。
沈驚鴻腳步一頓。
那人像是察覺到她的到來，緩緩轉過身來——
厲寒淵。
夕陽落在他臉上，將那冷硬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他看著她，目光在她發間的玉簪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過來。”
聲音不似昨夜的沙啞，清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沈驚鴻猶豫了一瞬，還是邁步走向湖心亭。腳下是九曲迴廊，木板的縫隙間能看見碧綠的湖水，不知深淺。
她在亭外站定，冇有進去。
厲寒淵也不惱，隻是看著她，目光幽深如這湖水。
“這裡，是我在魔宮唯一喜歡的地方。”他說，“心煩的時候，就來這裡坐坐。”
沈驚鴻看著這片湖，看著遠處被晚霞染紅的天際，忽然覺得這裡確實很美。與魔宮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美。
“你經常心煩嗎？”她問。
厲寒淵微微一怔，隨即輕笑了一聲：“九百年來，冇有一天不煩。”
沈驚鴻不知道該說什麼。
厲寒淵也冇有再說話。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站著，看夕陽一點點西沉，看晚霞一點點褪去，看暮色一點點籠罩湖麵。
直到第一顆星子在天空亮起，厲寒淵纔開口：
“回去吧。天黑之後，後山不安全。”
他轉身，沿著九曲迴廊離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
“明日，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
沈驚鴻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心中湧起一絲期待，也有一絲不安。
他要帶她去看什麼？
夜風吹過，湖麵泛起細碎的漣漪。沈驚鴻站在亭中，看著滿天繁星倒映在湖水中，忽然想起那支玉簪，想起那句“因為你戴著，很好看”。
她抬手，輕輕撫過發間的白玉蓮花。
這簪子，究竟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