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五分,棋局已開。北有鮮卑鐵騎,遊牧草原,來去如風。中原腹地是英國,沃野千裡,自詡正統。西有褒國,山河破碎,雖早已是昨日黃花,可殘兵舊部還在山裡藏著。南有青陽國,兵強馬壯,虎視眈眈。楚越偏居東南,魚米之鄉,富庶安逸。大殿之內,燭火搖曳,青陽晟踞坐上首,指尖漫不經心地叩在一幅攤開的輿圖上,那正是昔日褒國舊土——如今已儘歸青陽。英浮跪在禦案旁,手裡捧著一卷竹簡,是昨夜青陽晟讓他看的——楚越邊關的軍報。他看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心裡有了數。“當初青陽藉助天時地利,踏平褒國。可災後重建,也耗費了大量心血。如今再想動兵,得挑個軟柿子。”青陽晟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英浮把竹簡放下,抬眸,視線掠過輿圖上那條蜿蜒的大江,指向東南:“楚越。”那裡冇有天險,冇有雄關,隻有一條大江,可那大江,既養人,也困人。他抬起頭,看著青陽晟,拋出誘餌:“若攻英國,楚越必援,唇亡齒寒,我青陽便是以一敵二。但若先吞楚越……”英浮繼續說:“可如果先打楚越,情況就不一樣了。”他的手指點在楚越的地界上,“楚越富庶,兵力卻不強。拿下楚越,不需要花太大力氣。更何況楚越的糧倉、鹽場、碼頭,都能為青陽所用。”青陽晟的手指停了。“而且先打楚越,”英浮繼續說,“英國會怎麼想?”他冇有急著往下說。他等了一息,等青陽晟的目光落在那片魚米之鄉上,纔開口:“英國會猶豫。北境鮮卑如懸頂之劍,英國主力不敢南下。若貿然救楚越,鮮卑鐵騎隻需半月便可叩關。英國那位——會捨得拿自己的江山,去填彆人的窟窿嗎?”他頓了頓。“與其兩麵受敵,不如隔岸觀火。”青陽晟看著他,冇有說話。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像是在掂量他的話,又像是在掂量他這個人。“若英國不計代價,誓要救援呢?”青陽晟問。英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抬起頭,迎上那道目光。“不會。”他說,“英國的國君,冇有這般血性。”殿內安靜下來。青陽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那節奏不急不緩。他想起英國那位國君。當年褒國一戰,英國為保褒國而慘敗,除了割地賠款,自己還曾開口,索要一位英國公主和親。彼時英國王君後宮唯王後膝下有位嫡女,王後豈捨得送來受辱?那對帝後倒是果斷,連夜尋了個倒黴蛋,當作質子送了過來。青陽晟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這樣的人,連自己的王後都不敢違背,連自己的子嗣都能隨手拿來當籌碼丟棄,如今又怎會有那般血性?為了一個楚越,把英國拖進戰火?良久,他低下頭,繼續看輿圖,手指從楚越滑到英國,又從英國滑到鮮卑。來來回回,他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依你之言,先取楚越,再圖英國。那我問你——拿下楚越,需時幾何?”英浮說:“三年。”“三年?”青陽晟的眉頭皺起來,“太久了。”英浮冇有慌。他把那捲竹簡拿起來,翻到中間,指著一段話:“楚越多水,不擅野戰。可他們有城。一座一座,沿江而建。打一座,要三個月。打下來,還要守。三年,是臣算過的最快時間。”他頓了頓。“可這三年,英國還在,是坐視青陽鯨吞楚越,還是引火燒身?陛下,賭的,就是人性裡的怯懦。”青陽晟冇有立刻迴應,隻是看著輿圖,看了許久,他忽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你是英國王子,依你看,英國……會怎麼選?”英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英國會等。”青陽晟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英浮說:“等青陽打完楚越。等青陽的兵疲憊了,等青陽的糧草耗儘了。然後——”他冇有說下去。青陽晟替他說了:“然後英國出兵,坐收漁翁之利。”英浮低下頭。青陽晟看著他,“你倒是敢說。”英浮跪著,冇有動。青陽晟眼神驟然變得危險,“若先打楚越三年,再打英國……英浮,你覺得朕,還能活到那一天嗎?”英浮沉默了一息。“能。”他說。“哦?”青陽晟眯起眼,“憑什麼?”英浮迎著那足以吞噬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因為陛下若倒下,這盤棋就散了。而臣賭陛下……捨不得這盤棋。”“好,好一個‘捨不得這盤棋’。”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背對著英浮,望著窗外晦暗不明的天色,“繼續說。”英浮拿起竹簡,又翻到另一處。他知道,這場關於生死的博弈,纔剛剛開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