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紓禾這一覺睡得很深,很沉,很久。
好像在手術台上戰鬥了三天三夜沒閤眼,十分疲憊,眼皮怎麼都抬不起來。
身下的床變成了一片沼澤地,越掙紮著要起來,反而越陷進去。
但她在熟睡中始終能聞到一股很熟悉的香氣。
是……陸錦辛身上的香味。
奇怪,他不是被自己趕走了嗎?
難道又偷偷回來爬上她的床?
真是個王八蛋,等她醒過來,一定要跟他算賬。
一定要……
神經一鬆,她再次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裏。
直到某一刻,她耳朵裡忽然出現“嘩啦啦——”“嘩啦啦——”的水聲,陳紓禾的眉心才蹙了蹙,睫毛緩慢地動了動,終於睜開眼。
入眼是米白色的天花板,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這個天花板跟她的公寓一模一樣;
陌生是因為,光線太明亮了,她從來沒有在城市裏見過這樣好的陽光,更別說她那個前後左右都是高樓大廈的公寓了。
陳紓禾茫然地坐起來,不知怎的,腦子有些遲鈍,有點沒反應過來。
她環顧四周。
床單是她常用的那套有鬱金香印花的……但好像比她的新?
梳妝枱上放著她的護膚品、化妝品和首飾盒……但她怎麼記得,那瓶精華液她已經用了一大半,這怎麼還是滿的?
窗台上放著她養了三年的綠蘿……
不對。
這不是她的綠蘿。
她的綠蘿沒有這麼翠這麼綠。
陳紓禾突然一下清醒過來,迅速看向四周!
這裏不是她的家!
雖然這裏的一切都複製貼上了她家,但假的就是假的,亂不了真——這裏不是!
陳紓禾立刻掀開被子下床,赤著腳踩上地板,直接跑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白色的沙灘。
碧藍的海浪。
無邊無際的大海。
遠處海天相接,看不到任何陸地或船隻,隻有零星幾隻海鷗在天邊盤旋。
“…………”
陳紓禾站在窗前,陽光落滿她全身,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這裏不是北城。
她睡前還在北城的家裏,一睜開眼,就來到了這裏。
是誰做的,不言而喻。
“姐姐醒了?”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柔得像三月江南的春風。
陳紓禾緩慢地轉過身。
陸錦辛端著一個托盤站在臥室門口。
他穿著簡單的麻質襯衫,米黃的顏色,復古的衣釦,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腕骨上依舊戴著那條廉價又粗糙的紅繩。
他將長發束在腦後,右耳戴了一隻紅色流蘇耳墜,陽光從他身後灑進來,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漂亮得不似真人。
他端著托盤走進來,臉上帶著笑。
和之前在她家時,那種溫柔無害,甚至小心翼翼不一樣。
這次的笑,是從容的、隨意的、誌在必得的。
“睡了兩天,餓了吧?”他把托盤放在茶幾上,“我煮了粥,是姐姐喜歡的海鮮砂鍋粥。嘗嘗看?”
睡、了、兩、天。
所以她睡得那麼沉,根本不是身體疲憊,而是被他下了葯!
……混蛋。
她大意了。
忘了“狗改不了吃屎”這句話,他之前的示弱賣慘裝可憐,都是為了讓她心軟演出來的!
現在演沒用了,他就不演了,原形畢露,又雙叒綁架她!
陳紓禾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陸錦辛,這是哪裏?”
陸錦辛將托盤放在茶幾上,捏著勺子攪拌米粥,姿態悠閑道:“這裏是我們的家啊。”
“我問你這是哪裏!”陳紓禾的聲音陡然拔高!
陸錦辛這才放下勺子,笑眯眯說:“這裏是太平洋上一座小島。我私人所有。風景很好,四季如春,姐姐一定會喜歡的。”
太平洋上的……島。
“……”
陳紓禾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背竄了上來。
她再次轉身看向窗外——還是那片海,還是那片天,還是看不到任何陸地和人的影子。
是真的!!
她回過頭,怒視著那個還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你為什麼把我帶到這裏!”
陸錦辛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他沒有像之前那樣,會問一句“我可以抱你嗎”,而是直接伸手,一把將她拉進懷裏。
低頭,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因為我想跟姐姐在一起啊。”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但姐姐總是趕我走。我做成你喜歡的樣子,你還是趕我走。”
“那就隻能用我的方式。”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你看,別墅裡有各種娛樂設施,就算姐姐一天玩一種東西,也能連續三個月不重樣,絕對不會無聊。”
“別墅外有自然風景,我記得姐姐給我唱過一首歌,‘陽光,沙灘,海浪仙人掌’,這裏都有。”
“你可以在島上散步、遊泳、曬太陽,做什麼都可以。”
“從今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
陳紓禾咬牙切齒道:“我不要待在這裏。陸錦辛,我要回家。”
陸錦辛笑了一聲。
“傻姐姐。”
“我說過的,我要你永遠不能離開我。”
“這次,你回不去了。”
“…………”
陳紓禾用了三天時間,才徹底確認自己真的逃不出去。
別墅裡到處是攝像頭,她走到哪裏,攝像頭就轉到哪裏。
別墅外看似荒無人煙,但暗處分明有人在監視,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非常明顯。
島的四周是海,海裡沒有船,最近的陸地她不知道有多遠,但她知道以自己的體力遊不過去。
這裏也沒有能聯絡外界的電話手機電腦。
整座島,像一個精緻的牢籠,什麼都有,唯獨沒有通往外界的路。
第四天晚上,她終於爆發了。
“陸錦辛!”
她衝進客廳,男人正坐在沙發上看書,暖黃的落地燈照在他身上,白襯衫,黑長褲,長發垂落,眉眼低垂。
他抬起頭,看到她,嘴角彎起來:“姐姐怎麼了?”
陳紓禾二話不說直接撲過去,抬手就扇向他的臉。
他抓住她的手腕。
她發了瘋似的,對著他拳打腳踢——砸他的胸口,砸他的後背,砸他的腦袋。她沒有留情,用盡全力,每一拳都帶著這些天的憤怒、恐懼和無力。
“你這個瘋子!混蛋!神經病!你放我走!放我走!”
陸錦辛擋了她幾下,不過還是被她打到好幾下。他不吭聲,甚至還伸手護住她的腰,以防她從沙發上摔下去。
直到陳紓禾打累了,氣喘籲籲地停下來。
她看著他,他顴骨有點紅,是被她砸的。
他問:“姐姐消氣了嗎?”
語氣平靜,甚至漫不經心。
和之前那個“我好疼”的可憐樣,判若兩人。
“消氣了,我教你玩水上摩托吧?”
他不以為意地將發圈摘下來,重新梳理被她抓亂的頭髮,若無其事地說,“很好玩的,姐姐會喜歡的。”
“……”
陳紓禾突然覺得很無力,一種不知道能做什麼的無力感。
但她不會妥協的,她一定要離開。
硬的不行,隻能來軟的。
第八天晚上,陳紓禾坐在沙灘上,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入海平麵。
陸錦辛坐在她旁邊,嘴角帶著舒適的微笑,偶爾轉頭看她一眼。
夕陽將海麵染成金紅色,海浪一遍遍湧上沙灘,又退了回去。
陳紓禾突然開口:“陸錦辛,我想吃你做的椰子雞。那天在家裏,你不是說要給我做嗎?”
陸錦辛愣了一下,目光有些微妙地看她。
“怎麼?不願意做啊?”陳紓禾撇嘴,“不做就算了。”
陸錦辛笑:“不是。隻是意外,姐姐肯跟我說話了,還肯主動吃我做的東西。”
這些天,陳紓禾都是“半死不活”的,不跟他說話,東西也吃得很少,今天怎麼突然改變了?
陳紓禾翻白眼:“愛做不做。”
她說著起身就要走,陸錦辛勾了勾唇,抓住她的手腕,微微仰頭看她:“做。”
“姐姐想吃,我當然做。那我先回去,姐姐再看一會兒海,天黑就回來吃飯。”
“嗯。”
陸錦辛走回別墅,陳紓禾收回目光,繼續看向那片正在暗下去的海。
她主動示好,是要他放鬆警惕,這樣她才能找到離開的機會。
·
椰子雞很好吃。
陸錦辛的廚藝是真的好。
椰子清甜,雞肉鮮嫩,蘸料調得恰到好處,小米辣和沙薑的比例剛剛好。
陳紓禾吃了一碗飯,又喝了一碗湯。
陸錦辛看著,眼睛彎起來,說:“姐姐,明天我給你做菠蘿飯好不好?姐姐以前說過想吃的。”
陳紓禾“嗯”了一聲,沒多說話,低頭喝湯。
陸錦辛還是很高興,收拾碗筷的時候,嘴裏還哼著歌。
那調子陳紓禾沒聽過,但好聽,像是他心情很好時隨口哼出來的。
從那天以後,陳紓禾開始“變”了。
會主動和他說話,問他今天吃什麼;散步的時候也跟他閑聊某一棵樹是什麼品種;晚上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也會允許他抱著自己。
他做飯的時候,她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
他一回頭,就能看見她穿著他的白襯衫,兩條長腿交疊著,靠在門框上,懶洋洋地看著他。
陸錦辛很高興,於是別墅外監視的人,沒有了。
第十五天下午,他們打完沙灘排球,陸錦辛突然問她:“姐姐想不想開車出去兜風?”
陳紓禾心跳漏了一拍,麵上保持不動聲色。
“去哪兒?”
“島上有一個觀景台,可以看到整個海灣的風景。”
陳紓禾轉動著眼珠子:“好啊。”
觀景台在島的另一邊。
陸錦辛開著敞篷跑車,沿著海岸線的公路慢慢開,陳紓禾坐在副駕駛,海風吹起她的長發,她看向沿途的風景。
海很藍,天很闊,風很溫柔。
如果不是被囚禁,這裏確實是個度假的好地方。
觀景台建在懸崖邊,有一道玻璃圍欄,可以俯瞰整個海灣。
夕陽西下,海麵波光粼粼,遠處有飛鳥在盤旋,叫聲被風吹散。
陳紓禾站在圍欄邊,海風吹亂她的長發,髮絲拂過臉頰。
陸錦辛站在她身後,環住她的腰,將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和她一起看著那片正在變暗的海。
“姐姐喜歡這裏嗎?”
陳紓禾看著遠處的海麵,麵無表情地說著驚艷的話:
“哇,好喜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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