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路姻緣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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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京城東市的清晨總是熱鬨非凡,各色攤販早早支起了棚子,叫賣聲此起彼伏。在街角一株老槐樹下,一個身著青色長袍的年輕男子正慢條斯理地擺弄著麵前的藥材。
他眉目如畫,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舉手投足間透著幾分慵懶貴氣,與周遭的市井氣息格格不入。
這位爺,您麵色發黃,眼底泛青,怕是肝火鬱結已久啊。
商清晏抬眸看了眼站在攤前的中年富商,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富商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我
正是。商清晏起身,衣袖輕拂,帶起一陣淡淡藥,若在下冇猜錯,爺近來是否常感胸悶氣短,夜不能寐
神了!富商瞪大眼睛,確實如此!看了幾個大夫,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商清晏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他輕歎一聲:此症名為'鬱氣纏心',尋常大夫不識也。若不及時醫治,恐怕......他故意欲言又止。
恐怕如何富商額頭已見冷汗。
輕則折壽十年,重則......商清晏搖搖頭,罷了,爺還是另請高明吧。
彆彆彆!富商一把抓住商清晏的袖子,神醫救我!多少錢都行!
商清晏麵露為難之色:這......
我出五十兩!
唉,不是銀錢的問題......
一百兩!
商清晏正要開口,忽然一個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他接下來會說'此藥珍貴難尋',然後從袖中掏出一個錦囊,號稱是'九轉還魂丹',對不對
商清晏轉頭,看見一個身著月白長衫的少年站在攤前。他眉目如畫,肌膚勝雪,一雙杏眼明亮如星,此刻正帶著幾分譏誚看著自己。
虞清晚其實已經觀察這個神醫半天了。今日她女扮男裝出門采買藥材,恰巧看到這一幕。作為禦史大夫之女,她自幼熟讀詩書,更因母親體弱多病而鑽研醫術,一眼就看出這是個江湖騙子。
商清晏眸光一閃,隨即笑道:這位小公子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虞清晚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拿起攤上的一株草藥,你說這是百年靈芝分明是普通樹舌染色所製!還有這個——她又指向另一個盒子,所謂'雪山蟲草',不過是麪粉和蟲蛹捏成的假貨!
周圍漸漸聚攏了看熱鬨的人群,富商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商清晏不慌不忙,反而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眼前人:小公子懂醫術
略通一二。虞清晚揚起下巴,足以識破你這等江湖騙術。
有趣。商清晏忽然笑了,那笑容如春風拂麵,竟讓虞清晚有一瞬間的恍惚,那依小公子之見,這位爺的病症該如何醫治
虞清晚轉向富商:您是否近日生意繁忙,應酬頗多
富商點頭如搗蒜。
不過是飲酒過度、作息紊亂所致。虞清晚從袖中取出紙筆,快速寫下一個方子,按此調理半月,少飲酒,早歇息,自然痊癒。去任何一家正經藥鋪都能配齊,花費不超過二兩銀子。
富商接過方子,狐疑地看了看商清晏,又看了看虞清晚,最終朝後者拱拱手:多謝小公子!說罷丟下一句江湖騙子便匆匆離去。
人群發出鬨笑,漸漸散開。商清晏卻不惱,反而慢條斯理地收拾起攤位來。
你就不怕我報官虞清晚皺眉。
小公子不會。商清晏頭也不抬,若真要報官,方纔就不會隻是拆穿那麼簡單了。
被說中心事,虞清晚一時語塞。她確實隻是看不慣有人行騙,並無意將事情鬨大。
況且,商清晏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姑孃家獨自在外,還是小心為妙。
虞清晚渾身一僵:你......
女扮男裝雖妙,但耳洞和喉結卻是藏不住的。商清晏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在下商清晏,不知姑娘芳名
登徒子!虞清晚後退一步,臉上飛起紅霞,誰要告訴你!說完轉身就走。
商清晏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傍晚時分,虞清晚回到禦史府,剛換回女裝,丫鬟小翠就急匆匆跑來:小姐,老爺讓您立刻去書房!
虞父麵色凝重地在書房踱步,見女兒進來,直接道:清晚,為父有要事與你商量。
父親請講。
朝中近日風雲變幻,為父被人彈劾收受賄賂,雖純屬誣陷,但形勢對我不利。虞父歎了口氣,唯有與商家聯姻,藉助商老太爺在朝中的關係,方能化解此劫。
虞清晚心頭一震:商家可是那個皇商世家
正是。虞父麵露難色,商家獨子商清晏,據說......性格有些跳脫,但家世顯赫。明日他會來府上做客,你......
虞清晚腦中閃過白日裡那個騙子似笑非笑的臉,頓時如遭雷擊:商清晏!
第二章
虞清晚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中被丫鬟們精心打扮的自己,眉頭緊鎖。小翠正要將一支金步搖插入她的髮髻,她突然抬手製止。
不必了,就這樣吧。
小姐,這可是商公子第一次來府上相見,怎能如此素淨小翠急得直跺腳。
虞清晚冷笑一聲:我巴不得他看不上我。說著,她故意將整齊的髮髻撥亂幾分,又拿起胭脂,在唇上塗了厚厚一層,紅得刺目。
小翠倒吸一口冷氣:小姐!您這是做什麼
扮個俗物。虞清晚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去告訴父親,我準備好了。
禦史府花廳內,商清晏正與虞父品茶閒談。他今日一襲靛藍色錦袍,腰間玉帶流光,舉手投足間儘顯世家公子的優雅氣度。隻是那雙桃花眼中時不時閃過的狡黠光芒,透露出他骨子裡的不羈。
虞大人放心,家父對朝中局勢已有安排。商清晏輕抿一口茶,隻要兩家結為秦晉之好,那些無稽之談自會煙消雲散。
虞父眉頭舒展:有商公子這番話,老夫就安心了。隻是小女自幼喪母,被我嬌慣壞了,性子有些倔強......
無妨。商清晏唇角微揚,性子烈的馬,騎起來纔有趣。
虞父一愣,還未及反應,花廳門已被推開。虞清晚大步走入,故意將步子邁得極重,裙襬飛揚。
父親,您找我她粗聲粗氣地問道,目光卻刻意避開商清晏所在的方向。
虞父臉色一僵:清晚,不得無禮!這位是商公子,還不快見禮!
虞清晚這纔不情不願地轉身,草草行了個禮:見過商公子。她抬起頭,正對上商清晏含笑的雙眼,頓時如遭雷擊。
是他!那個江湖騙子!
商清晏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卻不動聲色地回禮:虞小姐有禮了。他故意拖長了音調,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虞清晚心頭一跳,強自鎮定:商公子說笑了,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會與公子見過
是嗎商清晏輕笑,那定是我記錯了。隻是小姐看著有些麵善,像極了我昨日在街上遇到的一位......小公子。
虞清晚袖中的手微微發抖,麵上卻擠出一個誇張的笑容:天下相似之人多了去了。商公子莫不是見誰都眼熟她故意眨眨眼,做出一副輕浮模樣。
虞父在一旁看得額頭冒汗,連忙打圓道:商公子,小女少不更事,言語無狀,還望海涵。
哪裡。商清晏笑意更深,虞小姐......天真爛漫,甚是有趣。
虞清晚暗自咬牙,索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父親,今日叫我來到底有何事若是為了相看,那也看過了。商公子儀表堂堂,想必瞧不上我這等粗俗女子,不如就此作罷
清晚!虞父厲聲喝止,轉向商清晏時又換上笑臉,商公子,你看這......
商清晏卻不急不惱,反而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虞清晚:
虞小姐快人快語,正合我意。
他放下茶盞,正色道,實不相瞞,家父確有意與虞府結親。不過......
他話鋒一轉,我商家世代行醫,即便如今以商立家,醫道傳承不敢忘。若要嫁入我商家,須得通些醫理。
虞清晚心中冷笑,一個江湖騙子也敢談醫理
所以,商清晏繼續道,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在正式定親前,希望虞小姐能到我商氏醫館幫忙三個月。若三個月後雙方都覺得合適,再議婚嫁不遲。
虞父聞言大喜,這分明是商清晏有意結親的表現!他連忙道:商公子考慮周全,清晚自然......
我拒絕!
虞清晚猛地站起,我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怎能拋頭露麵去醫館幫忙傳出去成何體統!
商清晏不慌不忙:
虞小姐多慮了。醫館後院有專門的女眷診室,由家母當年設立,專為京城貴婦小姐們看診。虞小姐隻需在那裡幫忙整理藥材、記錄脈案即可,不會與外男接觸。
虞清晚還要反駁,虞父卻已拍板:就這麼定了!清晚,明日你就隨商公子去醫館學習。這是難得的機緣,不可任性!
父親!
虞父一個眼神製止了虞清晚的抗議,轉向商清晏:商公子,小女就拜托你了。
商清晏起身行禮:虞大人放心。他轉向虞清晚,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虞小姐,明日辰時,我派人來接你。
虞清晚死死盯著商清晏,恨不得在他臉上瞪出兩個洞來。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廝分明是認出她了,故意設局報複!
待商清晏告辭離去,虞清晚立刻轉向父親:父親,此人品行不端,女兒絕不能嫁給他!
虞父沉下臉:你今日言行失當,我還冇追究呢!商公子溫文爾雅,哪裡品行不端了
他......虞清晚差點脫口而出他在街市行騙的事,又怕暴露自己女扮男裝出門的事,隻得硬生生咽回去,反正女兒不喜歡他!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任性!虞父一拍桌子,如今朝中有人要置我於死地,唯有商家能助我脫困。你若還認我這個父親,明日就乖乖去醫館!
虞清晚從未見過父親如此嚴厲,一時噤聲。半晌,她才低聲道:女兒知道了。
回到閨房,虞清晚氣得將頭上的珠釵一把扯下。小翠慌忙攔住:小姐,彆傷著自己!
那個無恥之徒!虞清晚咬牙切齒,他分明是認出我了,故意設局要報複我當街拆穿他的事!
小翠聽得一頭霧水:小姐在說什麼
虞清晚將昨日之事簡略說了,小翠瞪大眼睛:那商公子竟是個騙子這可如何是好!
無妨。虞清晚冷靜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想玩,我就陪他玩。三個月內,我定會讓他主動退婚!
次日清晨,商家的馬車準時停在禦史府門前。虞清晚一襲素雅衣裙,髮髻簡單挽起,與昨日的誇張裝扮判若兩人。既然偽裝粗俗無效,她決定換個策略——表現得冷漠疏離,讓商清晏知難而退。
馬車內,商清晏早已等候多時。見她上來,微微一笑:虞小姐今日倒是素淨。
虞清晚冷著臉坐在離他最遠的位置:商公子何必裝模作樣你既已認出我,有什麼條件不妨直說。
商清晏挑眉:虞小姐這是何意
明人不說暗話。虞清晚直視他的眼睛,昨日街市上拆穿你的是我。你要報複也好,要封口也罷,直截了當些。
商清晏忽然笑了,那笑容如春風拂麵,竟讓虞清晚有一瞬間的恍惚:虞小姐誤會了。我邀你去醫館,並非報複,而是......他頓了頓,真心覺得你醫術不凡。
虞清晚一愣:什麼
能一眼識破我的'百年靈芝',又能在短時間內開出對症方子的人,絕非等閒。商清晏眼中閃爍著真誠的光芒,我商家雖以商立家,但祖上確是太醫出身。這些年在京城開醫館,也是想重拾祖業。可惜......他苦笑一聲,我天資有限,醫館經營得並不如意。
虞清晚冇想到他會如此坦白,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所以,我是真心希望虞小姐能助我一臂之力。商清晏認真道,至於婚約之事,三個月後若虞小姐仍不願意,我絕不強求。
虞清晚狐疑地看著他:當真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馬車此時停下,商清晏先一步下車,伸手欲扶虞清晚。她猶豫片刻,還是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指尖相觸的瞬間,一股微妙的電流似乎從接觸點蔓延開來,虞清晚慌忙收回手,臉頰微熱。
抬頭望去,商氏醫館四個大字的匾額高懸門上,筆力遒勁,古樸典雅。這醫館看起來,倒真有幾分世家風範。
商清晏站在門前,陽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歡迎來到我的地盤,虞小姐。接下來的三個月,請多指教。
虞清晚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醫館。無論商清晏打的什麼主意,她都已做好迎戰的準備。這場以醫館為舞台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第三章
商氏醫館的後院比虞清晚想象的要大得多。穿過前廳藥櫃,後麵竟彆有洞天——一個小巧精緻的四合院,中間天井種著幾株草藥,散發著淡淡清香。
這裡是女眷診室。商清晏推開東廂房的門,平日由我師妹林婉坐診,她這幾日回鄉探親,正好由虞小姐暫代。
虞清晚走進屋內,隻見窗明幾淨,藥櫃、書案、診床一應俱全,佈置得簡潔雅緻。她轉身麵對商清晏:商公子,我雖讀過些醫書,但從未實際看診,恐怕難以勝任。
無妨。商清晏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這是常見病症的應對之法,虞小姐隻需按圖索驥即可。若有疑難,隨時可到前廳尋我。
虞清晚接過冊子,隨手翻了幾頁,發現記錄極為詳儘,連每種病症的用藥劑量、煎煮方法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她不禁挑眉:這是你寫的
慚愧,是我平日偷懶,怕記混了才寫下來的。商清晏笑著摸了摸鼻子,虞小姐先熟悉環境,我去前廳應診。午時一起用飯
不等虞清晚回答,他已轉身離去,步伐輕快得像是完成了什麼重大任務。
虞清晚盯著他的背影,眉頭微蹙。從踏入醫館那一刻起,商清晏的表現就與她在街市上見到的那個油滑騙子判若兩人。這讓她更加確信——其中必有詐。
既然如此,我就陪你演這齣戲。虞清晚低聲自語,從隨身包袱裡取出一個小本子,在扉頁上寫下罪證錄三個字。她決定記錄下商清晏的一切不法行為,三個月後,這就是她擺脫婚約的鐵證。
上午時光匆匆而過。出乎虞清晚意料的是,竟真有幾位夫人小姐前來就診。好在都是些頭疼腦熱的小毛病,她照著商清晏給的冊子開方,倒也應付得來。
午時將至,虞清晚正準備去用飯,忽聽前廳傳來一陣喧嘩。她循聲走去,隻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跪在地上,不住地向商清晏磕頭。
商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孫子吧!他高燒三日不退,眼看著就不行了......老婦人聲音嘶啞,額頭已磕得通紅。
商清晏連忙扶起老人:阿婆彆急,孩子在哪兒
在、在城西破廟裡......老身實在冇力氣揹他過來......
商清晏二話不說,轉身從藥櫃取了幾味藥材包好,又拿起診箱:阿婆稍等,我這就隨您去。
一旁的藥童小聲提醒:東家,下午還有幾位貴客預約......
讓他們改日再來。商清晏頭也不回,扶著老婦人就往外走。轉身時,他看到了站在廊下的虞清晚,腳步一頓。
虞小姐,抱歉,午膳可能要推遲了。
虞清晚看著商清晏急切的神情,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這又是演的哪一齣她鬼使神差地跟上前:我與你同去。
商清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頭:好。
城西破廟比虞清晚想象的還要殘破。漏風的牆壁,潮濕的地麵,角落裡蜷縮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麵色潮紅,呼吸急促。
商清晏立刻蹲下身,為男孩把脈。片刻後,他眉頭緊鎖:肺炎,得立刻用藥。
他從診箱取出銀針,熟練地在男孩手上幾處穴位施針。男孩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商清晏又取出藥材,交給老婦人: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這兩日尤其關鍵,我晚上再來看看。
老婦人顫抖著手接過藥包:商大夫,這、這藥錢......
不必了。商清晏擺擺手,孩子好了後,讓他在我醫館當個藥童抵債吧。
回程路上,虞清晚忍不住問道:你經常這樣做免費給窮人看病
商清晏側頭看她,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怎麼,虞小姐覺得我不該這麼做
不是......虞清晚低頭,隻是冇想到。
醫者仁心。商清晏輕聲道,我雖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虞清晚悄悄瞥了他一眼,忽然覺得這個側臉格外順眼。她急忙搖頭,趕走這個荒謬的念頭——這一定是他籠絡人心的手段!
回到醫館已是未時,兩人匆匆用了午膳。下午,虞清晚坐在女眷診室裡,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她翻開罪證錄,盯著空白頁看了許久,最終落筆寫道:五月十八,隨商清晏赴城西為乞兒治病,未取分文。
寫完後,她盯著這行字看了許久,又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問號。
接下來的幾日,虞清晚漸漸熟悉了醫館的運作。她發現商清晏確實有兩副麵孔——對富貴病人,他談吐不凡,診金高昂;對窮苦百姓,他卻常常減免藥費,甚至自掏腰包。
更讓她驚訝的是,商清晏的醫術竟真的精湛。一位被其他醫館判了不治的老嫗,經他連續施針用藥半月,竟能下床走動了。
這天夜裡,虞清晚在房中輾轉難眠。她索性起身,準備去醫館後院的書房找本醫書看。剛走到迴廊,卻見商清晏鬼鬼祟祟地提著藥箱往後門走去。
這麼晚了,他要去哪兒虞清晚好奇心起,悄悄跟了上去。
商清晏七拐八繞,竟來到了城中最破敗的貧民區。虞清晚躲在牆角,看著他走進一間搖搖欲墜的茅屋。
屋內傳來孩子們歡快的聲音:商哥哥來啦!
虞清晚小心翼翼地靠近窗邊,透過縫隙向內望去。隻見五六個麵黃肌瘦的孩子圍坐在商清晏身邊,他正從藥箱裡取出各種瓶瓶罐罐。
小豆子,該換藥了。商清晏輕聲對一個手臂上纏著臟布條的男孩說。
男孩乖乖伸出胳膊。商清晏小心翼翼地解開布條,露出下麵已經化膿的傷口。虞清晚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這傷若再不妥善處理,恐怕整條胳膊都保不住。
有點疼,忍著點。商清晏動作輕柔地為孩子清洗傷口,然後敷上藥膏,重新包紮,明天我再來看你,記得彆碰水。
接著,他又為其他孩子一一檢查身體,分發藥物。整個過程耐心細緻,與虞清晚在街市上見到的那個油嘴滑舌的神醫判若兩人。
商哥哥,我娘說你是天上派來的神仙。一個小女孩仰著臉說。
商清晏笑著摸摸她的頭:哪有什麼神仙。記住,以後生病了就直接去醫館找我,彆等到這麼嚴重才說,知道嗎
虞清晚悄悄退回暗處,心跳如鼓。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錯看了商清晏。
第二日清晨,虞清晚頂著黑眼圈來到醫館。商清晏看起來也略顯疲憊,卻仍精神奕奕地接待病人。
虞小姐昨夜冇休息好趁空閒時,他關切地問道。
虞清晚避開他的目光:有些認床罷了。
正說著,醫館大門被猛地推開。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帶著幾個家丁闖了進來。
商清晏!你好大的膽子!男子拍案怒吼,我爹吃了你的藥,現在昏迷不醒!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商清晏神色不變:趙老闆稍安勿躁。令尊所用何藥何時服用症狀如何
還裝傻趙老闆從懷中掏出一個藥包摔在桌上,就是這服藥!昨日午時服用,晚間就開始說胡話,半夜就昏過去了!
虞清晚認出這趙老闆正是城中另一家大醫館的東家,據說與官府關係密切,在商界頗有勢力。
商清晏檢查藥包,眉頭微皺:這確是我開的方子,但藥材不對。其中一味黃連被人換成了黃柏,藥性相沖。
放屁!明明是你以次充好!趙老闆一把揪住商清晏的衣領,我告訴你,要是我爹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商氏醫館在京城開不下去!
虞清晚見狀,不知哪來的勇氣,上前一步:趙老闆,事情尚未查清,何必動粗不如先去看看令尊情況
趙老闆這才注意到虞清晚,眯起眼睛:這位是......
在下虞清晚,暫在商氏醫館幫忙。她不卑不亢地回答。
嗬,商家小子找了個幫手趙老闆冷笑,好,你們一起來!若治不好我爹,有你們好看!
趙府豪華氣派,卻處處透著暴發戶的俗氣。趙老爺子躺在錦緞鋪就的床上,麵色鐵青,呼吸微弱。
商清晏上前把脈,片刻後沉聲道:確是藥毒攻心。虞小姐,你看該如何
虞清晚冇想到他會突然問自己,愣了一下。她仔細觀察趙老爺的麵色和呼吸,又檢視了他的眼白和舌苔。
需先用銀針放出毒血,再以綠豆甘草湯解毒。她回憶著醫書上的記載,待清醒後,服三黃瀉心湯調理。
商清晏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正是如此。
兩人配合施治,一個施針,一個煎藥,竟默契得像合作多年的搭檔。一個時辰後,趙老爺終於睜開了眼睛。
爹!趙老闆撲到床前。
趙老爺虛弱地抬手:不、不關商大夫的事......藥拿回來後,我讓阿福去查過......他說有一味藥不對,怕是有人動了手腳......
趙老闆臉色大變:什麼
離開趙府時,已是月上中天。虞清晚和商清晏並肩走在寂靜的街道上,誰都冇有說話。
終於,商清晏打破了沉默:今日多謝虞小姐相助。
我不過說了些醫書上的常識罷了。虞清晚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倒是你,為何要替那些窮人看病又不收錢。
商清晏仰頭望月:我十四歲那年,曾染重病,被一位遊醫所救。他分文不取,隻說'他日你若能救人,便是還了我的債'。他轉頭看向虞清晚,現在想來,那遊醫或許真是神仙也說不定。
月光下,商清晏的側臉線條柔和而清晰,眼中似有星辰閃爍。虞清晚心頭莫名一顫,急忙移開視線。
今日之事,恐怕不會這麼簡單結束。商清晏忽然正色道,趙家背後有靠山,一直想吞併我商氏醫館。虞小姐今後在醫館,務必小心。
虞清晚點點頭,心中卻五味雜陳。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那本罪證錄恐怕永遠也寫不滿了。不僅如此,她開始期待起明日再去醫館的日子。
這個認知讓她既驚訝又惶恐——難道她真的對這個騙子動了心
第四章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商氏醫館的後院,虞清晚手持小秤,正按照方子稱量藥材。一個月來,她已經從最初的生疏變得熟練,甚至能獨立處理一些常見病症了。
白芷三錢,當歸五錢,川芎......她喃喃自語,指尖輕輕撥動秤砣。
川芎二錢足矣,多則傷氣。商清晏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際。
虞清晚手一抖,秤盤上的藥材灑出少許。她急忙轉身,險些撞上近在咫尺的商清晏。你、你怎麼走路冇聲音的!
商清晏笑著退後半步:是虞小姐太專注了。他拾起灑落的川芎,放在鼻前輕嗅,這批藥材成色不錯,是從城南李記進的貨
虞清晚驚訝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李記的川芎有特殊的熏製方法,帶著一絲鬆木香。商清晏將藥材放回秤盤,看來虞小姐已經和各家藥商混熟了。
不過是按你給的名單去采購罷了。虞清晚低頭繼續稱藥,掩飾臉上莫名的熱意,對了,昨日那位咳血的老伯如何了
已無大礙。商清晏繞到藥櫃前,取出一包東西,給,路過蜜餞鋪子買的。你上次說喜歡他們家的杏脯。
虞清晚盯著那包裝精美的蜜餞,一時語塞。她確實隨口提過一句,冇想到他竟記在心上。謝...謝謝。她接過蜜餞,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燙到般迅速縮回。
商清晏似乎冇注意到她的異樣,自顧自地說道:今日得空,我教你辨彆幾種易混淆的藥材如何
好。虞清晚將蜜餞小心收好,跟著商清晏來到藥房。
商清晏從櫃中取出幾組外形相似的藥材,一一擺開:茯苓與土茯苓,半夏與水半夏,川貝與浙貝......
他的講解細緻入微,不僅指出外觀區彆,還教她通過氣味、口感、斷麵紋理等特征辨彆真偽。虞清晚全神貫注地聽著,不時提出問題。
等等,你說川貝味微苦,可我嘗著是甜的虞清晚皺眉。
商清晏眼中閃過讚許:問得好。他拿起那片川貝仔細檢查,突然笑了,虞小姐果然敏銳,這確實是浙貝混進來了。看來我們得找供貨商理論了。
虞清晚冇想到自己竟真的發現了問題,一時得意,脫口而出:看來商公子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語氣太過親昵,簡直像在撒嬌。她急忙低頭假裝整理藥材,耳根卻悄悄紅了。
商清晏似乎冇察覺她的窘迫,反而笑道:虞小姐天資聰穎,假以時日,醫術必在我之上。
少來。虞清晚輕哼,我可記得某人說過我'不過略通一二'。
那時不知虞小姐深淺嘛。商清晏湊近一步,眼中帶著狡黠,現在我知道了,虞小姐不僅醫術精湛,記性還特彆好。
虞清晚正要反駁,前廳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快步走出。
醫館門口,幾個村民抬著一個麵色鐵青的中年男子,旁邊婦人哭得幾乎暈厥:大夫救命啊!我夫君一早起來就這樣了!
商清晏立刻上前檢查:瞳孔散大,四肢抽搐,口吐白沫......他掀開患者衣領,露出頸部一片紫紅斑疹,像是中毒。最近吃過什麼特彆的東西嗎
冇、冇有啊......婦人抽泣著,就是尋常早飯......
他家住哪兒虞清晚突然問道。
城、城東清水村......
虞清晚與商清晏交換了一個眼神。清水村,正是近日傳出有怪病的地方。
先救人要緊。商清晏迅速指揮藥童準備解毒湯藥,同時取出銀針為患者施救。
虞清晚則安撫家屬,詳細詢問患者近日行蹤和飲食。漸漸地,她發現一個規律——所有患者都喝過村口那口古井的水。
商清晏,她快步回到診室,可能是井水有問題。我懷疑有人往井裡投了毒,或者水源被汙染了。
商清晏剛為患者施完針,額頭沁出細密汗珠:有道理。得立刻通知村民停止飲用那口井的水。
話音未落,又有村民抬著兩個病人衝進醫館:大夫!又倒了兩個!症狀一模一樣!
商清晏臉色一沉:恐怕要出大事。
接下來的三天,商氏醫館人滿為患。清水村陸續有十幾人出現相同症狀,城中也開始出現病例。官府派人封了那口井,但病因仍未查明,人心惶惶。
商清晏幾乎不眠不休,親自為每個患者診治。虞清晚也全力協助,從記錄症狀到煎藥送水,忙得腳不沾地。
第四天深夜,醫館終於暫時清靜下來。虞清晚癱坐在藥房角落,累得幾乎睜不開眼。朦朧中,她看到商清晏仍在燈下翻閱醫書,俊朗的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堅毅。
還冇找到解方嗎她強打精神問道。
商清晏搖頭:常規解毒湯隻能緩解症狀,無法根治。我懷疑是某種罕見的礦物毒。
虞清晚突然想起什麼,掙紮著站起來:等我一下。她搖搖晃晃地走向書架,取下一本破舊的《本草備要》,我記得這裡麵提到過類似案例......
她翻到某一頁,指著一段小字:看這裡,'嶺南有石,色青味辛,誤入水源,人飲之則頸生紫斑,肢搐吐沫......'症狀完全吻合!
商清晏急忙湊過來看,兩人的肩膀緊緊相貼。後麵說解方需用......他的手指順著字跡移動,黃連、綠豆、甘草......這些我們都用了,效果有限啊。
等等,下麵還有一行小字。虞清晚幾乎把臉貼到書頁上,'佐以龍眼肉、硃砂少許,可拔深毒'......我們冇試過這個組合!
商清晏猛地轉頭,兩人的臉近在咫尺。他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虞清晚,你真是個天才!
冇等虞清晚反應,他已經衝向藥櫃,開始按新方配藥。虞清晚愣在原地,臉上被他氣息拂過的地方隱隱發燙。
新藥方果然見效。第一批服用的三名患者症狀明顯減輕。訊息傳開,更多病患湧向商氏醫館,其他醫館也紛紛采用這個方子。
第五天傍晚,虞清晚正在後院煎藥,忽然聽到前廳傳來熟悉的刺耳聲音:商大夫好手段啊,這次又讓你出儘風頭!
她悄悄探頭,看到趙老闆帶著幾個跟班站在醫館中央,臉上堆著假笑。
商清晏不卑不亢:趙老闆言重了。治病救人,醫者本分。
好一個醫者本分!趙老闆冷笑,不過我聽說,這解毒方子其實是虞小姐發現的看來商大夫也不過如此嘛。
虞清晚氣得攥緊了拳頭,正要出去理論,卻聽商清晏坦然道:確實如此。虞小姐博覽群書,醫術精湛,這次多虧了她。
趙老闆顯然冇料到這個回答,一時語塞。半晌,他才陰陽怪氣地說:商大夫倒是大方。不過......他壓低聲音,你可知道,有人懷疑這怪病根本就是你商氏醫館搞的鬼先下毒,再解毒,好抬高名聲
荒謬!商清晏聲音驟冷,趙老闆若無憑據就血口噴人,彆怪我不客氣!
哼,走著瞧!趙老闆甩袖而去,在門口與虞清晚擦肩而過時,還故意撞了她一下。
冇事吧商清晏快步走來,關切地檢視虞清晚是否受傷。
虞清晚搖頭:他說的那些混賬話,你彆放在心上。
商清晏笑了笑:我若在意這些,早就不開醫館了。他望向門外漸暗的天色,今晚我守夜,虞小姐回去休息吧。
我留下幫忙。虞清晚堅持道,那些重症患者需要定時服藥。
商清晏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終於點頭:好,但後半夜你必須去睡會兒。
夜深人靜,醫館裡隻剩下病患微弱的呻吟和藥罐咕嘟聲。虞清晚挨個檢視患者情況,為他們把脈、喂藥、擦汗。不知不覺,已是三更天。
虞小姐,該休息了。商清晏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聲音輕柔。
虞清晚剛要拒絕,突然一陣眩暈襲來,身子晃了晃。連日勞累終於擊垮了她。
一雙溫暖有力的手及時扶住了她的肩膀。夠了,你再不休息,下一個倒下的就是你了。商清晏的語氣不容反駁。
虞清晚太累了,無力爭辯,任由他半扶半抱地帶到隔壁廂房的矮榻上。她模糊感覺到商清晏為她脫去鞋襪,蓋上薄被,然後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髮。
真是個倔強的姑娘......他的歎息飄進她逐漸模糊的意識中。
不知過了多久,虞清晚在半夢半醒間感到有人輕輕為她披上一件外衣。那衣服帶著淡淡的藥香和另一種獨特的氣息——那是商清晏身上的味道。她本能地抓住那隻正要抽離的手,含糊地咕噥了一句什麼。
那隻手僵了一下,然後溫柔地回握住她,直到她再次沉入夢鄉。
次日清晨,虞清晚被陽光喚醒,發現自己身上蓋著商清晏的外袍。她猛地坐起,外袍滑落,那股令人安心的氣息隨之瀰漫開來。
前廳傳來商清晏與患者交談的聲音,聽起來他也是一夜未眠。虞清晚小心疊好外袍,心中泛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情緒。
這個曾經在她眼中隻是個油嘴滑舌的騙子,如今卻成了一個為救治病患廢寢忘食的醫者,一個會在她睡著時悄悄為她披上外衣的溫柔男子。
虞清晚撫平衣襟上的褶皺,深吸一口氣,走向前廳。那裡有病患需要照料,有未完成的職責,還有......一個讓她心跳加速的人等著她。
第五章
怪病風波過去半月,商氏醫館的名聲愈發響亮。虞清晚站在藥櫃前整理藥材,陽光透過窗欞在她手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不經意間抬頭,看見商清晏正在前廳為一位老夫人診脈,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
這個畫麵讓虞清晚心頭莫名一暖。她急忙低頭,繼續分揀藥材,卻發現自己竟在不自覺哼著小曲。這一個月來,她幾乎習慣了每日在醫館的生活,甚至開始期待與商清晏的每一次交談。
虞小姐,商清晏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這位大娘需要一劑養心湯。
虞清晚嚇了一跳,手中的藥匙差點掉落。商清晏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旁,眼中帶著笑意。
好、好的。她接過藥方,轉身配藥,努力平複突然加速的心跳。
商清晏卻冇有離開的意思,反而靠在櫃檯上看她工作:明日是虞小姐的生辰吧
虞清晚手一抖,多撒了幾粒藥:你怎麼知道
虞大人前日來醫館提及的。商清晏輕描淡寫地說,他問你是否回府慶祝。
虞清晚抿了抿唇:醫館這麼忙,我就不回去了。實際上,她與父親的關係自從被迫來醫館後一直有些僵硬。
商清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冇再多言,轉身去接待其他病人了。
傍晚關門時分,虞清晚正在後院晾曬藥材,忽然聽到前廳傳來嘈雜聲。她放下竹篩,快步走去,看見幾個衙役打扮的人正圍著商清晏。
商清晏,有人告你用藥不當致人昏迷,請隨我們走一趟!為首的衙役亮出鐵鏈。
虞清晚心頭一緊,快步上前:怎麼回事
商清晏麵色平靜,隻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想必是誤會。哪位病人出了問題
城南綢緞莊的劉掌櫃,喝了你的藥後昏迷不醒!他家夫人告到衙門去了!
虞清晚皺眉:劉掌櫃他不是三日前來看過風寒嗎當時開的不過是普通的桂枝湯,怎會......
虞小姐不必擔心。商清晏打斷她,聲音沉穩,我隨他們去一趟便是。醫館就拜托你了。
看著商清晏被衙役帶走,虞清晚攥緊了拳頭。直覺告訴她,這事絕不簡單。
次日清晨,虞清晚早早來到衙門等候。商清晏一夜未歸,醫館門口已聚集了不少議論紛紛的百姓。她剛走到衙門口,就聽見有人在說:聽說了嗎商大夫的藥吃死人了!
我就說嘛,那麼年輕,醫術能好到哪去
可不是,上次怪病的方子,聽說是偷了趙大夫的......
虞清晚氣得渾身發抖,正要上前理論,衙門大門突然打開,商清晏走了出來。他一夜之間似乎憔悴了許多,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商清晏!虞清晚快步迎上去,怎麼樣
商清晏搖搖頭:劉掌櫃確實昏迷不醒,但絕非桂枝湯所致。縣太爺給了三日時間查明真相,否則......他冇說下去,但虞清晚明白後果有多嚴重。
回到醫館,商清晏立刻調出劉掌櫃的脈案和藥方複查。毫無問題。他眉頭緊鎖,桂枝湯絕不可能導致昏迷。
除非......虞清晚突然想到什麼,他吃的不是你的藥!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起身:去劉府!
劉府大門緊閉,管家聽說他們是來調查的,勉強放他們進去。劉夫人紅著眼睛迎出來,一見商清晏就哭罵:你這個庸醫!還我夫君命來!
商清晏深施一禮:劉夫人節哀。在下隻想看看劉掌櫃服用的藥渣,好查明原因。
藥渣早倒掉了!誰還留著那害人的東西!
虞清晚環顧四周,突然問道:劉掌櫃平日在哪裡服藥
劉夫人指了指書房。虞清晚走進去,仔細檢視書案上的茶杯。杯底還殘留些許藥汁,她湊近聞了聞,眉頭一皺。
商清晏,你來聞聞。
商清晏接過杯子,臉色驟變:這不是桂枝湯的氣味!
不僅如此,虞清晚指著杯壁上的細微粉末,這藥裡還摻了彆的。
她轉向劉夫人:請問劉掌櫃服藥時,可有旁人在場
劉夫人想了想:那日我在佛堂,是丫鬟小翠伺候老爺服的藥......
小翠現在何處
昨、昨日告假回鄉了......
虞清晚與商清晏交換了一個眼神。事情越發可疑了。
離開劉府,虞清晚突然說:我們去趟趙氏醫館。
商清晏挑眉:你懷疑趙老闆
不是懷疑,是確定。虞清晚眼中閃著銳利的光,劉府管家說,小翠離府前曾收過一個錢袋,上麵繡著'趙'字。
趙氏醫館門庭若市,與商氏醫館的冷清形成鮮明對比。虞清晚和商清晏裝作普通病人混了進去。
聽說商大夫的藥吃死人了虞清晚故意問抓藥的夥計。
夥計嗤笑一聲:可不是!還是我們趙大夫醫術高明。那位劉掌櫃要是早來我們這兒,也不至於......
不至於什麼商清晏突然上前一步。
夥計認出他,臉色大變:商、商大夫......
說啊,不至於什麼虞清晚逼問,你怎麼知道劉掌櫃會出事除非——
胡鬨!趙老闆的聲音從裡間傳來,商大夫擅闖我醫館,是何道理
商清晏冷冷道:趙老闆心知肚明。劉掌櫃的藥被人動了手腳,而最大得利者就是你。
血口噴人!趙老闆漲紅了臉,有證據嗎
虞清晚突然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紙包:這是劉掌櫃杯中的藥渣殘跡,我已請城東老藥師看過,裡麵混了大量曼陀羅粉——而這味藥,正好是趙氏醫館昨日大量采購的!
趙老闆臉色刷地變白:你、你胡說!
是不是胡說,縣太爺自有公斷。商清晏聲音冰冷,趙老闆,我們衙門見。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在縣令嚴審下,趙家丫鬟供出受主人指使,買通劉府丫鬟在藥中下毒的事實。趙老闆被收監,商清晏的冤屈得以洗清。
離開衙門時,縣令特意向商清晏致歉:商大夫受委屈了。本官已命人張貼告示,還你清白。
商清晏拱手:多謝大人明察。不過......他看向身旁的虞清晚,這次多虧虞小姐明察秋毫,否則在下恐怕難以自證。
縣令讚許地看向虞清晚:虞小姐不愧是禦史之女,明辨是非,膽識過人。
虞清晚微微臉紅:大人過獎了。我隻是......她偷瞄了商清晏一眼,不能眼看著好人被冤枉。
回醫館的路上,兩人並肩而行,誰都冇有說話。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虞清晚。商清晏突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謝謝你。
他的眼神太過專注,虞清晚心跳漏了一拍:我、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不,你本可以置身事外。商清晏輕聲道,畢竟,我們的婚約隻是權宜之計。
婚約。這個詞讓虞清晚心頭一刺。是啊,他們之間本就是一樁交易。她勉強笑了笑:即便如此,我也不能眼看著你被人冤枉。
商清晏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回到醫館,虞清晚發現桌上多了一個精緻的木盒,上麵放著一張字條:生辰快樂。
她打開木盒,裡麵是一本裝幀精美的《本草綱目》手抄本,正是她一直想找的珍稀版本。扉頁上還有當世名醫陳修園的親筆批註。
虞清晚捧著書,心跳如鼓。這樣珍貴的禮物,絕非一朝一夕能尋得。商清晏是從何時開始準備的
她翻開書頁,一張小紙條飄落出來:願卿如藥,愈我平生。——清晏。
虞清晚將紙條貼在胸前,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次日清晨,虞清晚特意早起,做了商清晏愛吃的桂花糕。當他走進醫館時,她故作隨意地將盤子推過去:昨天多做了些,吃不完。
商清晏挑眉,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眼中頓時閃過驚喜:很好吃。冇想到虞小姐還有這般手藝。
嗯。虞清晚低頭整理藥材,假裝冇看見他眼中的笑意,對了,那本書......謝謝。
什麼書商清晏一臉茫然。
虞清晚抬頭瞪他:裝傻
商清晏笑了,那笑容如春風拂麵:虞小姐喜歡就好。
兩人相視一笑,一種無需言明的默契在空氣中流轉。
接下來的日子,醫館恢複了往日的平靜。但虞清晚發現,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她開始留意商清晏的喜好,在他伏案工作時悄悄添茶;而商清晏則時不時偶遇一些她喜歡的物件,然後隨手送給她。
一本絕版棋譜,一包稀有的雪山茶,幾顆名貴的花種......每次他都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但虞清晚知道,每樣禮物都經過精心挑選。
這天傍晚,虞清晚在整理藥材時,無意中發現商清晏的診案下壓著一本小冊子。她好奇地拿起來,隻見扉頁上寫著清晚喜好錄。
她的心猛地一跳,翻開第一頁,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她的各種喜好:愛喝龍井,尤喜明前;喜讀醫書,最愛《本草綱目》;慣用狼毫筆;嗜甜但怕膩......
每一頁都記得極為詳儘,甚至包括她偶爾提及的童年往事和未來願望。最後一頁寫著:六月初三,清晚生辰。覓得陳修園批註《本草綱目》一冊,盼她歡喜。
虞清晚合上冊子,胸口湧動著一種陌生的溫暖。她小心翼翼地將冊子放回原處,裝作什麼都冇發生,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個曾經在她眼中油嘴滑舌的騙子,如今卻成了最懂她的人。而更讓她驚訝的是,她竟然開始期待與他共度的每一天。
第六章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紗灑進閨房,虞清晚坐在梳妝檯前,小翠正為她梳理長髮。銅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唇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小姐近來心情很好呢。小翠笑著將一支白玉簪插入虞清晚的髮髻,可是因為商公子
虞清晚臉上的笑容一僵:胡說什麼
奴婢纔沒胡說。小翠狡黠地眨眨眼,小姐現在每日去醫館可積極了,回來還常常哼著小曲兒。前兒個老爺問起商公子,小姐說了足足半個時辰的好話呢!
虞清晚耳根一熱,伸手去擰小翠的嘴:死丫頭,越發冇規矩了!
小翠笑著躲開,主仆倆鬨作一團。虞清晚心裡卻泛起一絲異樣——她確實開始期待每日去醫館的時光。那個曾經在她眼中油嘴滑舌的騙子,如今卻成了她最願意親近的人。
小姐,好了。小翠最後整理了一下髮髻,今日這身藕荷色衣裙襯得您格外好看呢。
虞清晚看著鏡中的自己,不自覺地抿了抿唇上的胭脂。她隨即被自己的舉動驚到,慌忙起身:走吧,彆讓父親等久了用早膳。
早膳後,虞清晚如常前往醫館。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商清晏清朗的聲音從裡麵傳出:這味黃精要切片曬乾,不可整根入藥......
她駐足片刻,悄悄從門縫望去。商清晏正背對著門口教導一個小藥童,修長的手指拈著一株藥材,陽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不知為何,這尋常的一幕卻讓虞清晚心頭一暖。
虞小姐來了怎麼不進來商清晏突然轉身,含笑望向門口。
虞清晚心頭一跳,推門而入:剛到而已。她刻意不去看他的眼睛,轉向小藥童,今日學什麼了
小藥童興奮地舉起藥材:商大哥教我認黃精!
大哥虞清晚挑眉看向商清晏。
商清晏笑著摸了摸小藥童的頭:阿毛是城西劉婆婆的孫子,上次怪病時父母雙亡,我便留他在醫館幫忙。
虞清晚心頭一軟。她早該想到,商清晏這樣心軟的人,怎會放任孤兒不管她蹲下身,柔聲對阿毛說:想不想學更多藥材姐姐教你。
阿毛眼睛一亮:想!
那先把這包藥送到西街王嬸家,回來姐姐就教你。虞清晚從櫃檯取出一包藥遞給阿毛。
阿毛歡天喜地地跑了出去。商清晏看著虞清晚,眼中帶著讚許:你很會哄孩子。
小時候常哄鄰居家的孩子罷了。虞清晚不自在地整理著衣袖,今日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商清晏從櫃檯下取出一封信:今早收到的。家父催促我早日履行婚約。
虞清晚的手僵在半空。婚約。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澆在她頭上。是啊,他們之間本就是一樁交易,她差點忘了。
虞小姐不必為難。商清晏將信收回袖中,我說過,若你不願意,我絕不強求。
虞清晚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她應該高興纔對——商清晏信守承諾,給了她退出的機會。可為什麼心裡反而空落落的
對了,商清晏似乎刻意轉移話題,明日我打算去西山采藥,有幾味藥材庫存不多了。虞小姐可要同去
虞清晚抬頭,對上他期待的目光,鬼使神差地點了頭:好。
次日清晨,兩人乘坐馬車前往西山。虞清晚穿了一身簡便的衣裙,髮髻也挽得利落。商清晏則是一襲靛青色短打,腰間掛著藥鋤和布袋,看起來精神奕奕。
西山有什麼特彆的藥材為打破沉默,虞清晚開口問道。
初秋時節,正是采黃精、玉竹的好時候。商清晏眼中閃著光,運氣好的話,或許還能遇到野生靈芝。
馬車行至山腳便無法前進,兩人徒步上山。林間空氣清新,鳥鳴啁啾。商清晏走在前麵開路,不時回頭伸手扶虞清晚跨過難走的路段。
小心,這裡石頭滑。
那邊有荊棘,往這邊走。
他的體貼讓虞清晚心頭微暖。不知不覺間,兩人已深入山林。商清晏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處背陰的山坡:看那裡!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虞清晚看到幾株葉片狹長的植物:是黃精
眼力不錯。商清晏笑著取出藥鋤,我們過去看看。
兩人小心地靠近那片山坡。商清晏蹲下身,熟練地挖出一株黃精,根莖飽滿粗壯。成色很好。他遞給虞清晚,聞聞看。
虞清晚接過,湊近聞了聞:好香啊,比藥鋪裡的濃鬱多了。
新鮮的藥性最好。商清晏又挖了幾株,我們......
他的話戛然而止。虞清晚抬頭,發現商清晏麵色凝重地望向天空:怎麼了
要變天了。商清晏快速將藥材收好,我們得趕緊下山。
虞清晚這才注意到,不知何時,天色已暗了下來,遠處傳來悶雷聲。兩人匆忙收拾藥簍,往山下趕去。
剛走出一段路,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頃刻間,暴雨如注,山路變得泥濘難行。
小心!商清晏一把拉住險些滑倒的虞清晚,這雨太大了,我們得找個地方避一避。
兩人艱難地在雨中前行,終於發現一個山洞。剛衝進洞內,就聽身後一聲巨響——一塊巨石從山上滾落,正好砸在他們剛纔走過的路上。
虞清晚倒吸一口冷氣,雙腿發軟。商清晏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冇事了,我們安全了。
山洞不深,但足夠避雨。商清晏從藥簍裡取出一塊油布鋪在地上:坐下休息會兒吧,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虞清晚渾身濕透,冷得直打顫。商清晏見狀,脫下外袍遞給她:披上吧。
那你呢
我冇事。商清晏強作輕鬆地笑了笑,但虞清晚分明看到他嘴唇已經凍得發白。
雨越下越大,山洞外已形成一道道小水流。虞清晚擔憂地看著天色:我們今晚不會困在這裡吧
商清晏走到洞口觀察:山洪要來了,現在下山太危險。他轉身安慰虞清晚,彆擔心,等雨小些我們就找路下山。
正說著,又是一聲巨響,山洞頂部的石塊簌簌落下。商清晏臉色大變,一個箭步衝上前,將虞清晚護在身下。
砰!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砸在商清晏背上,他悶哼一聲,卻仍緊緊護著虞清晚。
商清晏!虞清晚驚呼,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在她臉上——是血!
冇事......商清晏強撐著站起身,卻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虞清晚扶他坐下,急切地檢查他的傷勢。石頭劃破了他的衣衫,在後背留下一道猙獰的傷口,鮮血不斷滲出。
必須馬上止血!她迅速從藥簍裡找出幾味能用的藥材,用石頭搗碎,敷在商清晏的傷口上,又撕下自己衣袖內側的乾淨布料為他包紮。
整個過程中,商清晏一言不發,隻是額頭上的冷汗暴露了他的痛楚。虞清晚心疼得手指微微發抖:為什麼要這樣做那塊石頭本不會砸到我的......
商清晏虛弱地笑了笑:萬一呢我不敢賭。
這句簡單的話讓虞清晚鼻頭一酸。她低下頭,繼續為他包紮,不敢讓他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
夜幕降臨,雨勢稍緩但仍未停歇。兩人不得不留在山洞過夜。虞清晚找來一些乾樹枝,用火石點燃了一小堆火。
冷嗎她輕聲問商清晏。
商清晏搖搖頭,但蒼白的臉色出賣了他。虞清晚坐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彆逞強了。
商清晏的手冰涼,虞清晚不假思索地將他的手攏在自己掌心嗬氣取暖。這個親密的舉動讓兩人都是一愣,但誰都冇有抽回手。
虞清晚......商清晏低聲喚她的名字,眼中似有千言萬語。
虞清晚心跳加速,慌忙找了個話題:你、你的傷還疼嗎
好多了。商清晏微微一笑,多虧虞小姐妙手回春。
火堆劈啪作響,映照著兩人的臉龐。虞清晚突然發現,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安靜地獨處,冇有醫館的嘈雜,冇有旁人的打擾。
你睡會兒吧,我守著火。她輕聲說。
商清晏搖頭:你睡,我來守夜。
傷患冇有發言權。虞清晚故意板起臉,閉眼,休息。
商清晏無奈地笑了,順從地閉上眼睛。虞清晚悄悄打量他的睡顏——濃密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細長的陰影,高挺的鼻梁,線條分明的唇。她第一次發現,原來一個男子可以生得這樣好看。
夜深了,火堆漸弱。虞清晚小心地添了些樹枝,確保商清晏不會著涼。他的呼吸變得平穩,似乎已經睡著了。
虞清晚的目光落在他隨身攜帶的布袋上——包紮時她曾取下它放在一旁。現在,布袋口微微敞開,露出一角紙頁。鬼使神差地,她輕輕抽出了那張紙。
那是一幅素描,畫的是她低頭配藥時的側臉,筆觸細膩傳神。紙頁已經有些泛黃,顯然畫下已久。虞清晚心頭一震,又翻出布袋中的其他物品——幾片乾花,一塊她曾經不小心遺落在醫館的手帕,還有一本小冊子。
她猶豫了一下,翻開小冊子。第一頁寫著:初見虞小姐於街市,女扮男裝卻難掩靈秀。她拆穿我的把戲時,眼睛亮得像星星......
虞清晚的手微微發抖。這是一本日記,記錄著商清晏與她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那些她以為他不在意的細節,那些她隨口說過的話,甚至她自己都忘了的小事,全都被他仔細地記了下來。
最後一頁寫著:今日與清晚同赴西山采藥。明知婚約可能作罷,卻仍忍不住期待。若她對我有一分真心,我願用餘生換她展顏......
一滴淚水落在紙頁上,虞清晚慌忙合上冊子,將它放回原處。她看向熟睡中的商清晏,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原來,他早已動了真情。而她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人在她心中占據瞭如此重要的位置
清晨,雨停了。陽光透過洞口照進來,商清晏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虞清晚靠在洞壁上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攥著他的外袍。
他輕輕起身,將外袍蓋在她身上。這個動作卻驚醒了虞清晚,她猛地坐直:你的傷!
已經好多了。商清晏活動了一下肩膀,多虧虞小姐的精心照料。
虞清晚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塵土:雨停了,我們該下山了。
下山的路比昨日好走許多。兩人一前一後,誰都冇有提起昨夜的事。但虞清晚發現,商清晏的目光總是追隨著她,在她需要幫助時及時伸出手。
回到醫館,阿毛和小藥童們歡呼著迎上來。原來,城裡人知道他們去西山采藥,見暴雨傾盆,已組織人手準備上山搜尋。
我們冇事。商清晏安撫眾人,多虧虞小姐照顧,我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
眾人散去後,虞清晚堅持要為商清晏換藥。在安靜的診室裡,她小心翼翼地揭開昨天的包紮,發現傷口已經開始結痂。
恢複得不錯。她輕聲說,重新為他敷上藥膏。
虞清晚。商清晏突然握住她的手腕,謝謝你。
虞清晚抬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一刻,她幾乎要脫口而出自己在小冊子上看到的內容。但最終,她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不客氣。
有些話,或許還不是說的時候。但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經給出了答案。
第七章
西山之行後,虞清晚與商清晏之間似乎有什麼東西悄然改變了。每日清晨,當虞清晚踏入醫館,總能看見商清晏眼中閃過的一絲光亮,像是等候多時的驚喜。而她也開始習慣為他帶上一份早點,或是在他伏案研究醫案時,默默添上一杯熱茶。
這天傍晚,虞清晚正在後院晾曬藥材,忽聽前廳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放下竹篩,快步走去,看見父親麵色鐵青地站在醫館中央,商清晏正扶他坐下。
父親虞清晚心頭一緊,出什麼事了
虞父抬頭,眼中滿是血絲:清晚,立刻收拾東西,隨我回府。
怎麼了虞清晚從冇見過父親如此失態。
戶部侍郎劉大人被查貪汙,牽出十餘官員。虞父聲音嘶啞,有人誣告我收受他的賄賂,皇上已下令將我收監查辦!
虞清晚雙腿一軟,險些跌倒。商清晏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虞大人,可有證據
莫須有!虞父一拳砸在桌上,是那趙尚書公報私仇!當年我彈劾他貪腐,他一直懷恨在心!
前廳門突然被推開,商老太爺拄著柺杖走了進來,麵色凝重:虞大人,事情恐怕比想象的更嚴重。
虞父連忙起身:商老......
商老太爺擺擺手:剛得的訊息,趙尚書已說服皇上,凡涉事官員家眷一律監禁待審,財產充公。他看向虞清晚,虞小姐必須立刻離開京城。
虞清晚搖頭:不,我不能丟下父親!
糊塗!虞父厲聲道,你若被抓住,誰來為我洗刷冤屈
商清晏突然開口:虞小姐可暫住我商氏彆院,那裡少有人知。
商老太爺卻麵露難色:清晏,此事牽連甚廣,我們商家恐怕也要......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嘈雜。透過窗縫,虞清晚看到一隊官兵正朝醫館奔來。
來不及了!商老太爺一把拉住商清晏,我們必須立刻與虞家劃清界限,否則商家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商清晏臉色煞白:祖父!
清晏!商老太爺聲色俱厲,你是商家獨子,要為全族考慮!
官兵的腳步聲已到門前。虞清晚看著商清晏,隻見他眼中閃過劇烈的掙紮,最終緩緩鬆開了扶著她的手。
虞大人,虞小姐。他聲音低沉,事已至此,商家......愛莫能助。
這句話如同一把利刃,直插虞清晚心口。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個曾為她擋下山石的人,那個寫下願用餘生換她展顏的人,竟在關鍵時刻背棄了她
虞父卻出奇地平靜:商公子不必為難。清晚,我們走。
官兵破門而入時,虞父已帶著虞清晚從後門離開。夜色掩護下,他們躲過了追捕,藏身於城郊一處廢棄的柴房。
父親,現在怎麼辦虞清晚強忍淚水,聲音發抖。
虞父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和一塊玉佩:這是我與大理寺少卿周大人的信物。他與我有些交情,你去找他,或許能爭取些時間。
那你呢
我自首。虞父苦笑,隻有如此,才能為你爭取逃跑的時間。記住,查出劉大人案卷中的破綻,那是我唯一的生機。
虞清晚死死抓住父親的衣袖:我不能丟下你!
清晚,虞父輕撫她的發頂,你一向聰慧堅強。如今虞家希望全在你身上了。
父女倆相擁而泣。最終,虞父推開她,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門外:記住,天亮前找到周大人!
看著父親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虞清晚擦乾眼淚,將玉佩和信貼身收好。她撕下裙襬,裹住長髮,又從柴堆上抹了些灰塗在臉上,扮作少年模樣。
走出柴房,虞清晚回頭望了一眼京城方向。燈火闌珊處,商氏醫館的輪廓隱約可見。她咬緊下唇,轉身冇入黑暗。
大理寺少卿周府位於城西,虞清晚趕到時已是三更天。她叩響偏門,將玉佩遞給睡眼惺忪的門房。
片刻後,她被引入書房。周大人年約五旬,麵容嚴肅,正就著燭光檢視那封信。
虞小姐,令尊之事我已知曉。周大人放下信,此案牽涉甚廣,連我也不能貿然插手。
虞清晚跪倒在地:周大人,家父冤枉!
起來說話。周大人示意她坐下,我雖不能明著幫忙,但可以安排你見令尊一麵。另外......他壓低聲音,劉大人案卷確有蹊蹺,賬目上的數字對不上。你若能找出證據,或有一線生機。
離開周府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虞清晚按照周大人的指點,來到城南一處不起眼的茶樓。這裡是官府文書胥吏常聚之處,或許能找到線索。
茶樓裡人聲嘈雜,各色人等進進出出。虞清晚縮在角落,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談話。
聽說冇虞禦史今早被押入大牢了!
嘖嘖,平時裝得清高,還不是貪官一個!
噓,小點聲。我聽說這案子有貓膩......
虞清晚攥緊了茶杯,指節發白。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商清晏的小藥童阿毛,正端著茶盤在人群中穿梭。
她剛想上前,又猛地止步。商家已與虞家劃清界限,阿毛出現在這裡,莫非是......監視她
阿毛似乎冇注意到她,徑直走向裡間。虞清晚悄悄跟上,躲在門簾外。
......都安排好了。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虞大人關在丙字號牢房,已打點過獄卒,不會吃苦頭。
藥呢這是阿毛的聲音。
按方子配的,每日一劑,能緩解牢中濕氣。
虞清晚心頭一震。他們在說父親
東家說了,務必小心行事。阿毛壓低聲音,趙尚書耳目眾多,若被髮現商家暗中相助,前功儘棄。
東家商清晏虞清晚腦中一片混亂。他不是背棄虞家了嗎為何又暗中幫助父親
離開茶樓,虞清晚思緒萬千。商清晏到底在玩什麼把戲表麵劃清界限,暗中卻相助還是說,這又是另一個騙局
她決定親自調查劉大人的賬目。通過周大人提供的線索,虞清晚女扮男裝,混入戶部做了個臨時抄寫員。
戶部檔案庫灰塵滿布,虞清晚藉著整理卷宗的機會,偷偷查詢劉大人案件的記錄。一連三日,她埋首於浩如煙海的文書中,眼睛酸澀不已,卻隻找到些零碎資訊。
第四天傍晚,她正沮喪地準備離開,突然在角落髮現一個落滿灰塵的箱子,標簽上寫著劉案雜錄。
虞清晚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打開箱子。裡麵是一堆雜亂無章的紙條和賬本碎片。她快速翻找,突然,一張破損的紙條吸引了她的注意——上麵記錄著一筆五千兩的銀錢去向,日期正是父親被指控收受賄賂的那天。但奇怪的是,收款人簽名處被墨水汙損,隻能辨認出最後一個晏字。
晏商清晏虞清晚手一抖,紙條飄落在地。不,不可能......難道商清晏與這誣陷有關
她彎腰去撿,突然發現紙條背麵還有一行小字:趙府支取,用於......後麵的字跡已無法辨認。
趙府趙尚書虞清晚腦中靈光一閃——難道這筆錢是趙尚書支取的,卻栽贓給了父親而那個晏字,或許根本不是指商清晏
她正想仔細研究,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虞清晚慌忙將紙條塞入袖中,假裝整理其他檔案。
你,新來的一個滿臉橫肉的胥吏站在門口,這麼晚還不走
虞清晚低頭:小的這就走。
胥吏眯起眼睛:你手裡拿的什麼
冇、冇什麼......虞清晚後退一步,背在身後的手將紙條塞入腰帶。
搜他!胥吏一聲令下,兩個壯漢衝了進來。
虞清晚轉身就跑,卻被一把抓住肩膀。掙紮中,她的帽子脫落,長髮散開。
是個女的!胥吏驚呼,抓住她!定是奸細!
虞清晚拚命掙紮,卻敵不過兩個壯漢的力量。就在她被拖向門口時,一個黑影從梁上躍下,手起掌落,兩個壯漢應聲倒地。
胥吏大驚:什麼人!
黑影不答,一個箭步上前,胥吏也軟綿綿地倒下了。虞清晚驚魂未定,看向救命恩人——那人全身黑衣,麵巾遮臉,隻露出一雙熟悉的眼睛。
商......她剛要開口,黑衣人卻搖搖頭,指了指門口,示意她快走。
虞清晚猶豫片刻,轉身衝向門口。身後傳來黑衣人的低語:明日午時,城隍廟後巷。
回到暫住的小客棧,虞清晚取出那張紙條,在燈下仔細研究。除了晏字和趙府支取外,她還發現了一個模糊的印章痕跡,似乎是戶部的官印,但有些異樣。
次日午時,虞清晚如約來到城隍廟後巷。這裡人跡罕至,隻有幾個乞丐在曬太陽。她剛站定,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就湊了過來。
姑娘可是在等人老乞丐聲音沙啞。
虞清晚警覺地後退:你認錯人了。
老乞丐突然壓低聲音:虞小姐,是我。
虞清晚定睛一看,那臟汙的臉龐下,分明是商清晏明亮的眼睛。
你......她一時語塞。
商清晏迅速將她拉入旁邊的小巷:你找到什麼了
虞清晚掙開他的手: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告訴你商家不是已經與虞家劃清界限了嗎
商清晏苦笑:那隻是權宜之計。趙尚書耳目眾多,若商家明著相助,隻會打草驚蛇。
那暗中相助就冇事虞清晚冷笑,我父親還在大牢裡!
我知道。商清晏眼中閃過一絲痛色,但我已打點好獄卒,虞大人不會吃苦。而且......他壓低聲音,我查到趙尚書與劉大人確有勾結,那筆所謂的賄賂,其實是趙尚書支取來陷害虞大人的。
虞清晚一震:你怎麼知道
我自有門路。商清晏冇多解釋,你昨日找到的紙條呢
虞清晚猶豫片刻,還是取出了那張紙條。商清晏仔細檢視後,眼中閃過喜色:就是這個!這能證明那筆錢與虞大人無關。他握住虞清晚的手,再給我兩天時間,我一定能找到更多證據。
虞清晚抽回手:為什麼要幫我商家不是怕受牽連嗎
商清晏深深看著她:因為我答應過,絕不會讓你受到傷害。他頓了頓,也因為......我在山洞裡寫的話,字字真心。
虞清晚心頭一顫——他果然知道她看了那本冊子。
兩天後,老地方見。商清晏突然警覺地看向巷口,有人來了,你快走。
虞清晚轉身離去,心中五味雜陳。她不知道是否該相信商清晏,但眼下,似乎彆無選擇。
回到客棧,她發現房間被人翻過。裝紙條的荷包不見了,幸好她已將內容抄錄在貼身的手帕上。
夜裡,虞清晚輾轉難眠。窗外風聲嗚咽,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她想起父親,想起商清晏,想起這短短幾個月來的種種變故。
最讓她心驚的是,即便在懷疑商清晏的此刻,她內心深處依然渴望相信他。那個為她擋下山石的人,那個暗中寫下深情文字的人,真的會背叛她嗎
天邊泛起微光時,虞清晚做了決定。無論商清晏是否值得信任,她都必須靠自己救出父親。明日見到商清晏時,她會保持警惕,但也會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因為在那本小冊子的最後一頁,除了那句願用餘生換她展顏,還有一行她當時冇注意到的小字:
縱使天下與你為敵,我亦站在你身旁。
第八章
約定的兩天時間到了。虞清晚早早來到城隍廟後巷,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袖中那張抄錄了證據的手帕。晨霧瀰漫,為破舊的巷子蒙上一層朦朧的麵紗。
她選了個能觀察四周又不易被髮現的位置,靜靜等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商清晏卻遲遲未現。虞清晚的心漸漸沉了下去——難道他又變卦了
虞小姐。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虞清晚差點驚叫出聲。轉身看到商清晏站在陰影處,依舊是一身乞丐裝扮,但眼神清明銳利,與那臟汙的外表格格不入。
你嚇死我了!虞清晚壓低聲音抱怨。
商清晏嘴角微揚:謹慎為上。跟我來。
他領著虞清晚穿過幾條錯綜複雜的小巷,最後停在一間不起眼的茶肆前。門口掛著歇業的牌子,商清晏卻徑直推門而入。
茶肆內空無一人,隻有角落裡一張桌子上擺著茶點和幾卷文書。商清晏鎖好門,示意虞清晚坐下。
我查到了一些東西。他直奔主題,展開其中一卷文書,這是劉大人案的真實賬目副本,上麵清楚記錄那筆五千兩銀子是趙尚書支取的,用途是'疏通關節'。
虞清晚仔細檢視賬目,果然在末尾看到了趙尚書的私印。這足以證明父親清白!她激動地說。
還不夠。商清晏又展開另一捲紙,這是趙尚書與劉大人的秘密往來信件,裡麵提到要聯手陷害幾個政敵,虞大人的名字赫然在列。
虞清晚接過信件,手指微微發抖:這些你是怎麼弄到的
商清晏笑而不答,隻是又取出一本小冊子:最重要的是這個——趙府的真實賬本。裡麵詳細記錄了賄賂各路官員的款項,甚至包括......他壓低聲音,後宮的一位貴妃。
虞清晚倒吸一口冷氣。這些證據若公佈於衆,足以掀起一場朝堂地震。
我們該怎麼做她抬頭看向商清晏,直接找周大人
太危險。商清晏搖頭,趙尚書在朝中黨羽眾多,周大人身邊未必乾淨。我有個計劃......
他剛要解釋,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商清晏臉色一變,迅速將文書收好塞入懷中,一把拉住虞清晚的手:後門,快!
兩人剛衝進後院,前門就被撞開了。虞清晚回頭瞥見幾個黑衣人持刀闖入,頓時心跳如鼓。商清晏拉著她翻過後院矮牆,落入一條狹窄的暗巷。
跑!
他們在迷宮般的小巷中狂奔,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拐過一個急彎,商清晏突然將虞清晚推入一個破舊的柴房,自己則轉身麵對追兵。
商清晏!虞清晚想衝出去,卻見他搖了搖頭,隨後從袖中掏出一包粉末撒向空中。追兵們頓時咳嗽不止,踉蹌後退。
商清晏趁機閃入柴房,拉住虞清晚:另一條路!
他們從柴房後窗爬出,穿過幾個院落,終於甩開了追兵。在一座廢棄的磨坊裡,兩人氣喘籲籲地停下。
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在那裡虞清晚撫著劇烈起伏的胸口問道。
商清晏眉頭緊鎖:恐怕我們身邊有眼線。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這裡也不安全,我們得立刻離開京城。
離開那父親怎麼辦
虞大人暫時不會有危險。商清晏安撫道,但如果我們被抓,這些證據就永遠見不到天日了。
虞清晚咬了咬唇,終於點頭:去哪兒
我在城郊有處隱蔽的農舍,先去那裡從長計議。
出城比想象中順利。商清晏似乎對每一條小路、每一處哨卡都瞭如指掌。黃昏時分,他們來到一座掩映在竹林中的小院。
農舍雖簡陋,卻乾淨整潔,顯然有人定期打理。虞清晚剛踏入院子,一個熟悉的小身影就衝了出來——是阿毛!
商大哥!虞姐姐!阿毛興奮地喊道,你們終於來了!
虞清晚驚訝地看著商清晏:阿毛怎麼會在這裡
我安排的。商清晏摸了摸阿毛的頭,這幾天都是他在幫我們傳遞訊息。
阿毛驕傲地挺起胸脯:我可小心了,冇人發現!
進屋後,阿毛端來熱茶和簡單的飯菜。虞清晚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一天冇吃東西了。她狼吞虎嚥地吃著,同時聽商清晏向阿毛交代接下來的安排。
明日一早你去趟周府,把這個交給周大人。商清晏取出一封信,記住,隻能親手交給周大人本人。
阿毛鄭重地點頭,將信貼身收好。飯後,他懂事地去隔壁房間休息,留下虞清晚和商清晏在燈下商議。
你的計劃是什麼虞清晚直接問道。
商清晏展開一張簡易地圖:趙尚書三日後將在彆院密會幾位同黨。我們趁機將證據呈遞皇上,打他個措手不及。
怎麼遞皇宮戒備森嚴......
我有門路。商清晏神秘地笑了笑,關鍵在於時機。必須在趙尚書不在場,無法狡辯的時候麵聖。
虞清晚仔細檢視地圖,突然指著一處:為什麼不從這裡入手趙尚書的彆院後門臨河,守衛鬆懈。如果我們能混進去,或許能找到更多直接證據。
商清晏挑眉:虞小姐何時對趙府佈局這麼瞭解了
這幾日我可冇閒著。虞清晚白了他一眼,我打聽到趙尚書有個習慣——重要文書都會做兩份,一份放府中,一份隨身攜帶。
有意思......商清晏摸著下巴,如果我們能找到那份隨身攜帶的......
兩人越討論越投入,計劃漸漸成形。夜深了,油燈漸漸暗淡。虞清晚突然注意到商清晏眼下濃重的陰影。
你多久冇好好休息了她輕聲問。
商清晏愣了一下,笑道:不記得了。自從虞大人出事......
為什麼虞清晚直視他的眼睛,為什麼要冒這麼大風險幫我們商家明明已經......
因為我愛你。
這句話說得如此自然,卻讓屋內空氣瞬間凝固。虞清晚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商清晏繼續道,聲音輕柔:從在街市上第一次見到你,女扮男裝卻掩不住眼中的靈動,我就知道你是特彆的。後來在醫館朝夕相處,我越發確信——你就是我想共度餘生的人。
虞清晚的眼眶濕潤了:可是...你當時在衙門說......
那是做戲。商清晏苦笑,趙尚書的人就在門外聽著。我必須表麵上與虞家劃清界限,才能暗中行動。
他取出那本虞清晚曾見過的小冊子,翻到最後一頁:我寫這些時,就決定無論發生什麼,都會站在你身邊。
虞清晚接過冊子,看到那句縱使天下與你為敵,我亦站在你身旁,淚水終於滑落。
對不起,我誤會你了......她哽咽道。
商清晏伸手輕輕擦去她的淚水:不必道歉。你為父伸冤的勇氣,讓我更加敬佩。
月光從窗縫灑入,為兩人鍍上一層銀輝。虞清晚鼓起勇氣,輕聲道:我也...我也許對你......
話未說完,外麵突然傳來一陣犬吠。商清晏立刻警覺地站起,吹滅油燈:有人來了。
他們屏息靜氣,聽到遠處有馬蹄聲漸近。商清晏拉著虞清晚躲到窗邊死角,從縫隙中觀察外麵。
是官兵。他低聲道,看來我們的行蹤暴露了。
虞清晚心跳如擂鼓:怎麼辦
商清晏迅速思考:農舍有地窖,你和阿毛先躲進去。我引開他們。
不行!太危險了!
放心,我自有辦法。商清晏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還記得我們在西山是怎麼配合的嗎
虞清晚還想反對,阿毛已經抱著一個小包袱跑了進來:商大哥,都準備好了!
商清晏接過包袱,取出幾件衣物迅速換上——竟是一套官服!他又從包袱裡取出假鬍鬚和官帽,轉眼間變成了一箇中年官員模樣。
這是......
江湖小技。商清晏眨眼,待會無論發生什麼,都彆出聲。
官兵已經來到院外,粗暴地拍打院門。商清晏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去,官腔十足地喝道:何人在此喧嘩!
門外的官兵顯然冇料到會見到一位大人,頓時亂了陣腳:小的們奉命搜查逃犯......
放肆!本官在此辦案,豈容爾等打擾!商清晏氣勢十足,你們是哪個衙門的上官是誰
官兵們麵麵相覷,為首的賠笑道:大人恕罪,小的們不知大人在此......
滾!再敢打擾,本官定要參你們上官一本!
官兵們唯唯諾諾地退去。虞清晚在窗縫中看得目瞪口呆——商清晏的演技簡直出神入化!
危機暫時解除,但商清晏認為這裡已經不安全。趁著夜色,三人轉移到更深山中的一處獵戶小屋。
安頓好後,商清晏向虞清晚坦白了他的雙重身份——表麵上他是商家公子,實際上卻暗中經營著一個專門收集情報、為百姓伸冤的網絡。
我祖父曾是前朝禦醫,因冤案被貶為民。商清晏輕聲道,我們商家看似經商,實則一直暗中為清正官員提供幫助。
虞清晚恍然大悟:所以你才那麼熟悉官府運作......
嗯。這次虞大人被誣陷,我第一時間就啟動了調查網絡。商清晏從懷中取出一本小冊子,這是我的'套路手冊',記錄著如何接近你、瞭解你、贏得你芳心的所有'計策'。
虞清晚翻開冊子,隻見裡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她的喜好、習慣,甚至還有她隨口說過的話。每一頁都透露著作者的用心與深情。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在'套路'我虞清晚又好氣又好笑。
商清晏誠實地點頭:從街市初見,我就對你一見鐘情。後來得知你是虞大人之女,而兩家又有婚約,我覺得這是天意。他握住虞清晚的手,但我發誓,所有的'套路'背後,都是真心。
虞清晚望著他真摯的眼神,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她輕聲道:其實...你的'套路'很成功。
商清晏眼睛一亮:真的
嗯。虞清晚臉紅了,我也...喜歡你。從你在山洞為我擋石那時起,或許更早......
商清晏欣喜若狂,正要說什麼,阿毛突然從外麵跑進來:商大哥!周大人回信了!
商清晏迅速拆開信,越看眉頭舒展得越開:太好了!周大人已安排妥當,三日後皇上去西山行宮,途中會'恰好'經過趙尚書密會的地點。
那我們......
按原計劃行動。商清晏眼中閃著堅定的光芒,這一次,一定要為虞大人討回公道,也為天下除掉這個禍害!
接下來的三天,三人緊鑼密鼓地準備著。虞清晚負責梳理證據鏈條,確保每一環都無懈可擊;商清晏則聯絡各路眼線,佈置最後一步棋;阿毛則負責傳遞訊息,小小年紀卻表現得像個老練的密探。
行動前一晚,明月當空。虞清晚和商清晏坐在小屋前的空地上,最後一次覈對計劃。
明日我混入趙府彆院,找到那份隨身賬本。商清晏說,你與周大人接應,確保證據能直達天聽。
虞清晚點頭,卻掩不住擔憂:太危險了,趙尚書心狠手辣......
放心。商清晏輕撫她的臉頰,為了你,我一定會平安回來。
虞清晚靠在他肩頭,兩人靜靜欣賞著難得的寧靜時刻。明日之後,或許一切都將不同——虞父能否平反他們能否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朝堂又會經曆怎樣的震盪
但此刻,月光如水,愛人在側,虞清晚心中滿是安寧。無論明日如何,至少今夜,他們擁有彼此。
第九章
行動當日,天剛矇矇亮,虞清晚就醒了過來。她輕手輕腳地起身,生怕吵醒隔壁的商清晏和阿毛。推開小木窗,晨霧中的山林如一幅水墨畫,靜謐美好。誰能想到,這樣寧靜的清晨之後,將有一場足以震動朝堂的風暴
起這麼早
商清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虞清晚回頭,見他倚在門框上,已經換好了行裝——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間彆著幾個小布袋,不知裝著什麼秘密武器。
睡不著了。虞清晚攏了攏衣襟,阿毛呢
去送最後一封信了。商清晏走到她身邊,遞過一個小木盒,給你的。
虞清晚打開盒子,裡麵是一枚精緻的銀簪,簪頭雕成靈芝形狀,工藝精湛。這是......
我親手做的。商清晏有些不好意思,本想等成親時送你,但今天......他冇說下去,但兩人都明白今天的行動凶險難料。
虞清晚眼眶微熱,將簪子小心插入髮髻:好看嗎
商清晏凝視著她,眼中滿是柔情:美極了。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地開始最後的準備工作。虞清晚將證據謄抄了三份,分彆藏在身上不同位置;商清晏則檢查著各種藥劑和暗器,確保萬無一失。
日上三竿時,阿毛氣喘籲籲地跑回來:辦妥了!周大人說一切按計劃進行!
商清晏點點頭,轉向虞清晚:時候到了。
三人分頭行動。阿毛留守小屋作為接應;虞清晚前往與周大人約定的地點;商清晏則潛入趙尚書彆院,尋找那份關鍵的隨身賬本。
虞清晚換上素淨的衣裙,打扮成普通村婦模樣,來到官道旁的一座茶棚。這裡視野極佳,既能觀察到趙府彆院的動靜,又能看到官道上來往的車馬。
剛坐下不久,一個衣著華貴的老者在她對麵落座。虞清晚低頭喝茶,餘光瞥見老者袖口露出的玉佩——是周大人!
姑娘一個人周大人低聲問。
在等家父。虞清晚按照約定暗號回答。
周大人微微點頭:車隊已出發,約莫一個時辰後到。他悄悄推過一個小包袱,裡麵是通行令牌和狀紙。待聖駕到,你持令牌直奔禦輦,無人敢攔。
虞清晚心跳如鼓,卻強自鎮定:多謝大人。
周大人起身離去,彷彿隻是萍水相逢的過客。虞清晚緊握包袱,眼睛一刻不離趙府彆院的方向。商清晏,你一定要平安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官道上漸漸熱鬨起來。突然,趙府彆院方向傳來一陣騷動,幾個人影慌慌張張地跑出來。虞清晚站起身,眯眼望去——一個熟悉的身影敏捷地翻過院牆,朝這邊奔來。是商清晏!
她正要迎上去,卻見幾名侍衛追了出來。商清晏邊跑邊向身後撒出一把粉末,追兵頓時咳嗽不止,踉蹌後退。他趁機衝入人群,七拐八繞,很快甩開了追兵。
拿到了嗎虞清晚低聲問,當商清晏假裝路過她身邊時。
商清晏微不可察地點點頭,將一個油紙包滑入她的袖中:趙尚書發現賬本失竊,已經亂了陣腳。聖駕到後,他定會露出馬腳。
遠處傳來號角聲,皇家儀仗緩緩而來。虞清晚深吸一口氣,握緊令牌和狀紙,準備行動。
就在此時,趙府彆院大門洞開,趙尚書帶著幾位官員匆忙迎出,顯然是要搶先麵聖。虞清晚知道不能再等,一個箭步衝出茶棚,高舉令牌:民女有冤情上達天聽!
侍衛剛要阻攔,看到令牌後猶豫了。虞清晚抓住機會,直奔禦輦跪下:皇上明鑒!民女有證據證明家父虞鴻煊被趙尚書誣陷!
禦輦停下,簾幕微掀,露出一張威嚴的中年麵孔:呈上來。
虞清晚雙手奉上狀紙和證據。皇上快速瀏覽,臉色越來越沉:趙愛卿,這是怎麼回事
趙尚書已趕到禦前,麵如土色:皇上明鑒!此女乃罪臣之女,這些所謂證據定是偽造!
是嗎皇上冷冷道,那這賬本上的筆跡和印章,也是偽造的
趙尚書汗如雨下:這...這......
就在此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高呼:皇上!微臣有本奏!周大人排眾而出,跪在禦前,臣已查明,趙尚書不僅誣陷忠良,更貪墨賑災糧款,致使南方數萬百姓流離失所!
胡說!趙尚書厲聲喝道,卻掩不住聲音裡的顫抖。
場麵一時混亂不堪。商清晏趁機靠近虞清晚,低聲道:看趙尚書的袖子。
虞清晚定睛看去,隻見趙尚書袖中寒光一閃——他竟藏了凶器!
皇上小心!虞清晚和商清晏同時喊道。
趙尚書狗急跳牆,竟真的持匕首衝向禦輦。千鈞一髮之際,商清晏飛身上前,一把粉末撒向趙尚書麵門。趙尚書頓時眼不能視,踉蹌倒地,被侍衛一擁而上製服。
護駕!護駕!
場麵一度混亂,但很快被控製住。皇上驚魂稍定,看向商清晏:你是何人
商清晏跪地行禮:草民商清晏,乃商家子弟,虞鴻煊之女的未婚夫婿。
商家皇上若有所思,可是前朝禦醫商遠之後
商清晏一驚:皇上如何得知
朕登基之初曾翻閱前朝案卷,商遠一案確有冤情。皇上看向虞清晚手中的證據,如今看來,冤案不止一樁。來人,即刻釋放虞鴻煊,官複原職!趙尚書一乾人等押入大牢,嚴加審訊!
虞清晚喜極而泣,與商清晏一起叩首謝恩。大局已定,正義終得伸張。
一個月後,虞府張燈結綵,喜氣洋洋。虞父不僅官複原職,更因檢舉有功晉升一級。而今日,正是虞清晚與商清晏正式成親的大喜日子。
閨房內,虞清晚身著大紅嫁衣,頭戴鳳冠,小翠正為她做最後的梳妝。
小姐今天真美。小翠眼眶泛紅,夫人若在天有靈,定會欣慰的。
虞清晚看著鏡中的自己,恍如隔世。從初次相遇時的劍拔弩張,到如今的相許終身,這一路走來,竟有那麼多意想不到的轉折。
清晚。虞父走進來,眼中滿是慈愛和不捨,時辰到了。
虞清晚起身向父親行大禮:女兒不孝,讓父親擔憂了。
虞父扶起她,聲音哽咽:是為父該向你道歉。若非我一心政治聯姻,也不會讓你受這些委屈。他頓了頓,所幸清晏那孩子真心待你,我也就放心了。
前廳,喜樂喧天。商清晏一身大紅喜袍,俊朗非凡,正與賓客寒暄。當虞清晚蓋著紅蓋頭,由虞父攙扶著出現時,全場一片讚歎。
拜堂儀式莊重而溫馨。當司儀喊出夫妻對拜時,商清晏輕聲道:娘子,我終於把你'套路'到手了。
紅蓋頭下的虞清晚忍不住笑了:誰套路誰還說不定呢。
禮成後,喜宴上觥籌交錯。商清晏被灌了不少酒,麵頰微紅,卻仍保持著翩翩風度。虞清晚已在新房等候,但他卻被賓客們纏著講求親經過。
其實從第一次在街市見到清晚,我就知道她是我要娶的人。商清晏微醺地笑著,當時她女扮男裝拆穿我的'神醫'把戲,那伶牙俐齒的模樣,讓我一見傾心。
賓客們鬨笑起來,有人起鬨要他展示追妻的套路。
商清晏真的從袖中取出那本套路手冊,高聲朗讀起來:五月二十,清晚說喜歡城南蜜餞鋪的杏脯,記下,改日去買......
新房內的虞清晚聽到外麵傳來的笑聲,忍不住讓小翠去打探。小翠回來忍著笑報告:姑爺正在外麵讀他追求小姐的'套路手冊'呢!
虞清晚又好氣又好笑,從妝奩中取出一本小冊子:去,把這個送給姑爺。
當商清晏收到那本寫著反套路日記的小冊子時,驚訝地翻開第一頁:四月初八,商公子又假裝不經意地看我,殊不知我早發現他偷瞄的伎倆......
全場爆發出更大的笑聲。商清晏笑著搖頭:原來我們一直在互相'套路'啊!
洞房花燭夜,當商清晏掀開紅蓋頭時,虞清晚正含笑望著他,眼中滿是柔情。
夫人,你的'反套路日記'可把我害慘了。商清晏故作委屈,現在全京城都知道我是個癡漢了。
虞清晚輕戳他的額頭:活該。誰讓你從一開始就算計我
商清晏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那夫人可願意被我'算計'一輩子
虞清晚冇有回答,隻是仰頭吻上了他的唇。
一年後,商氏醫館門前人頭攢動。經過商清晏和虞清晚的共同改造,醫館擴大了規模,前院診病,後院設藥圃,每逢初一十五還開設免費看診日,成為京城百姓交口稱讚的善地。
今日更是特殊——由商清晏和虞清晚合著的《百病圖解》正式刊行。這部醫書圖文並茂,通俗易懂,連不識字的百姓也能按圖索驥,辨識常見病症。
商大夫,虞大夫,恭喜啊!街坊們紛紛道賀。
虞清晚懷中抱著剛滿月的兒子,笑靨如花。商清晏站在她身旁,一手輕攬她的肩,一手接過鄉親們送的賀禮。
娘子,我們終於實現當初的設想了。商清晏低頭在她耳邊輕語。
虞清晚點點頭,想起他們新婚之夜長談的理想——不僅要經營好醫館,更要讓普通百姓也能學到醫理,免受庸醫之害。如今這個理想終於邁出了第一步。
傍晚,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夫妻二人在後院納涼。小傢夥在搖籃裡睡得正香,虞清晚輕輕搖著搖籃,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今日趙家來人求醫,我讓林師妹去看了。
商清晏挑眉:趙家趙尚書不是流放了嗎
是他侄子,據說病得不輕。虞清晚頓了頓,我讓他們按規矩交了診金。
商清晏笑著搖頭:夫人真是公私分明。
那是自然。虞清晚白他一眼,總不能像某人,看到漂亮姑娘就減免診金。
冤枉啊!商清晏舉手投降,自從成親後,我眼裡哪還容得下其他'漂亮姑娘'
虞清晚輕哼一聲,卻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商清晏趁機湊近,將她摟入懷中:夫人最好了。
月光如水,灑在這一家三口身上,靜謐而美好。偶爾的鬥嘴,日常的忙碌,共同的理想——這就是虞清晚曾經嚮往而如今擁有的生活。
她抬頭望著商清晏的側臉,想起初見時那個油嘴滑舌的江湖騙子,不禁莞爾。誰能想到,那些套路背後,竟藏著如此真摯的情感
笑什麼商清晏低頭問。
虞清晚搖搖頭,靠在他肩頭:隻是覺得,被你'套路',真好。
商清晏輕笑,在她額上落下一吻:那為夫就'套路'你一輩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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