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來霖陝AI8b言嗆 306
雙生
格拉德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也許是和從小沒人和他說話的緣故,一個人孤獨地做什麼,對他來說,反而會很自在。被他磨滅的海默偶爾會發出一點聲音,一點譏諷又一點眷戀的聲音。
海默對於自己的結局顯然是滿意的,隻不過格拉德大部分時間都不理他,就連抱怨也沒有。即便海默用儘所有的力氣讓對方能夠聽到自己的話,格拉德也並不理他。
真是太沒意思了。
海默更希望能夠看見格拉德的反應,這樣他的惡劣也有了可以盛放的餘地。
沒有辦法回應他的格拉德就變成一片冷淡的泉水,他隻能看到和自己彆無二致的麵孔,卻看不到什麼新的景色。甚至對方還是無論如何都驚不起他波瀾的泉水。
不過作為神明,格拉德倒是比他稱職許多。先前因為海默一時興起導致的時空問題,以及各種原因導致的邏輯悖論,現在在格拉德上任之後,都一一得到瞭解決。
格拉德向凱爾特國王發出預兆,讓曾經的自己踏上尋找聖杯的道路;他改寫了世界樹的因果簿,讓精靈們發動了“國王之花”;他維持了矮人滅族前的最後影像,使得他們仍舊浸泡在溫和的美夢中;他創造了全新的獸骨,誕下了可以治癒一切的神諭,維持獸人峽穀當中的平衡。
還有尼伯龍根。
其實想要瞞過訶冬並不容易,對方總能在第一時間敏銳地窺見天機。即便是成為神明的格拉德,也很難徹底改寫對方的記憶。
訶冬·利維坦永遠會記得,種族中最年幼的繼承人會因為自己一見鐘情的物件丟失性命,而那個導致了他們滅族之禍的人是一個來自凱爾特的異族。
格拉德確實有些苦惱。
“其實一點也不難呀。”海默趴在他的肩膀上,蹭蹭他的脖頸,“你給他編一個新物件不就好了嘛——反正你們國家又不缺騎士。”
“而且的而且,神明的意誌可是沒有辦法違抗的哦。”海默說,“你讓他喜歡誰,他就會喜歡誰哦?~”
“閉嘴!”
格拉德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幾下驅散了海默附在自己肩頭的魂魄。他一直假裝看不到海默,也沒有和他說話的想法。
但現在他確實忍無可忍。
海默欸一聲,漂亮的麵上很快出現了扭曲又怨毒的表情。這樣的表情也許來源於嫉妒。
“好傷心。格米。”海默說,“那麼久了,你隻因為其他人才和我說話。”
“你大可以消散。”格拉德丟下這樣的話,轉身向聖殿走去。
在不存在聖杯追逐的世界裡,格拉德的生命也侷限於眼前的聖殿。比起海默,聖杯的意誌反而和格拉德交流得更多。
雙方在權力更迭之際很快達成了交易,抹除格拉德的存在花費了聖杯不少的力氣,格拉德會在之後的日子裡溫養它尚未成型的意識,聖杯也會協助格拉德修正各個時間線與世界。
海默悄無聲息地再次攀在格拉德的肩頭。這人就像是蟲子,隨手驅趕就能叫對方魂飛魄散,但是一直被煩還是不好受。
格拉德隻能儘量忽略他的存在。
“我都告訴過你了啊。”海默不大高興地說,在他的耳邊吹氣玩,“這些人隻是假的——你知道嗎?他們並不是真的,隻是被創造出來的。他們死不死掉,其實一點也沒關係的。彆在意他們了,好不好?”
格拉德垂下眼睫,沉默許久,最終還是回了話。
“你也隻是被創造出來的。”
“我們不一樣的。”海默執拗地說,“我們和他們纔不一樣呢!”
格拉德說:“我不覺得我和其他人有什麼不一樣。”
他丟下這句話,便再也不回話。仍由海默如何著惱,如何煩他,他都不再給予反應。
這樣的沉默,在這片全中土最高的繁體,重複了不知道多少個日夜。
海默被這樣無聊的日子逼得發瘋。他想要格拉德和自己說話,可對方總是不願意。他想到格拉德曾經的失態,隻好不斷地在他耳邊播報他通過天空之城間隙看到的一切。
“你的那個兔子朋友又找了一個男朋友哦。”
“你之前在意的精靈現在在森林裡當畫家哦。”
“那隻龍現在死掉了。嗯,我覺得他馬上就要死掉了。”
“……”
格拉德始終不回應。海默想,格拉德這樣一直一直修正時間線的生活,到底要到什麼時候呢?
身為神明,卻一直在回應凡人的期待,修補凡人的遺憾?
這到底有什麼意思呢?
那豈不是要日夜不停地工作,日夜不斷地乾活?
海默尚未想清楚緣由,就發生了變故。
現在的海默隻是一縷殘魂,其實什麼地方都可以去,不需要一直依附格拉德。但是他實在是想不到這世上還有什麼地方什麼人好玩,便從來沒有動過。
那天他照例地曬太陽,聽到格拉德喊他:“過來幫忙。”
“過來幫忙?”海默眨眨眼。畢竟格拉德很少主動喊他,這一認知叫他欣喜若狂。於是他迅速地飛撲過去,魂魄將對方完全纏繞包裹起來,興奮地問道:“什麼什麼?”
他想不到自己還能幫什麼忙,但格拉德喊他,這就叫他很高興。
格拉德隻是說:“把他殺掉。”
“殺掉?……”
海默的聲音剛雀躍地冒頭,就迅速地低沉下去。
他看到了自己曾經的臉。
格拉德還是在修正時間線的工作。
現在甚至同情心泛濫,要拯救那些不知道死掉多久的人了。
“有沒有搞錯啊?”海默暴躁地說道,“我都說了!這些事情一點意思也沒有!”
他纔不要回到之前的時間線裡,殺掉導致了一切的自己呢!
格拉德以為自己會這樣善良,拯救這個世界所有的人嗎?
這些人和他到底有什麼關係啊喂?!
海默很生氣,他覺得格拉德根本就不在意他。他已經在對方耳邊說了很多遍,可格拉德卻一句不聽。
他纔不要送以前的自己去死呢。
他就要看他們倒黴,就要看他們痛苦。就要掀起註定有關於聖杯的戰爭,就要讓世界樹毀滅,就要讓矮人徹底滅絕,就要讓塔塔失去哥哥,就要讓艾希莉婭變成異化的怪物,就要讓西爾弗因為繁衍死在高塔。
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虛假的永遠無法迎來真實。”格拉德說,“即便我修正了再多,也改變不了發生過的軌跡。”
“源頭還是你。”
海默高聲道:“我不願意!”
“可以。”格拉德說,“你可以不願意。”
海默的聲音沉下去,他說:“你根本就不愛我。”
他像是個孩子那樣悲傷起來。也許對於他來說,這個世界也隻不過就是孩子的沙盤玩具而已。
“我為什麼會愛你呢?”格拉德隻是平靜地反問他。
海默說:“那頭龍,他也傷害你,你還肯愛他。”
他竟然要啜泣:“為什麼我不行呢?”
為什麼維斯可以得到原諒呢?
為什麼他不可以呢?
哪有這樣的?
格拉德說:“你不願意的話,就這樣也可以。”
海默忽然感到了慌亂:“你什麼意思?”
“我不願意做神明。”格拉德說,“我已經做了足夠多,你不願意多做也算是情理之中。這個世界還是能夠穩定很久很久……”
海默拔高音調:“你要去哪裡?”
格拉德隻是自顧自地說下去:“所以,還是交給你好了。”
“我和聖杯意誌談過,它會好好地維護世界的安定。”格拉德說,“你還可以因為無聊去找樂子……隻要不大過分。”
“那你……”
海默忽然蠻不講理地抓住他,“我不要!你!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是替我們。”
格拉德隻是說,輕輕地回握住他的手。神明的指尖溫度冰涼,像是沙礫一般消散融化。
海默突然間愣住了。
他感受到能量重新回到了他的手心,他的魂魄也變得穩定。他再次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明,像是先前那樣,想要做什麼,都輕而易舉。
而現下的聖殿當中空空蕩蕩,除去那由聖杯撕裂出的時間縫隙之外,再無他物。
縫隙中是新出生的一對雙生子。海默的靈魂那個時候已經寄托在凡人的肉體上,他輕輕地握住了對麵孩子的手,力度恰如那孩子親昵地用嘴唇磨蹭他的額頭。
“哥哥。”
自己的雙生子弟弟,曾經說的第一句話,是為了稱呼自己的名字。
“……”
真是太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