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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來霖陝AI8b言嗆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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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病

奧羅拉說完話的時候仍舊閉著眼睛,似乎這番話用儘了他全部的氣力。

對方為什麼會來到這裡的疑惑並沒有得到解答,甚至於這番敘述中,屬於奧羅拉自己的故事大部分是殘缺的。

他為什麼會找到人族的管理者,又為什麼能夠發現走私香料的違法船隻?他來自於哪裡,又為什麼離開?

但對方並沒有提及這些的意圖,最終格拉德也沒有多問。

長夜終究是要過去了。

地下室中即便處於白日也仍舊是昏暗的,隻有頭頂被蟲洞侵蝕的木板中能夠透出些許的光亮,被切割後的光點落在陰暗潮濕的木地板上,落在骨瘦如柴的山羊稀薄的毛絨裡,落到精靈高挺精緻的鼻尖上。

漂亮的人即便處於落魄的窘境,也不會覺得有多麼狼狽,反而平添了蕭索的頹廢美感。

格拉德喜歡美人,雖然在這裡的生活著實艱苦,但是就著對方漂亮的臉下飯,一直吃甜食還是很叫他高興的。

直到他的牙疼發作了。

這其實算是格拉德的陳年舊病,上輩子就常常受其折磨,更是各處醫生的常客。每次也都不出意外地被告誡不要再吃甜了,不然就等著提前當上缺牙老頭吧。

偉大的騎士大人每次都謹記於心,又因為要鼓勵自己踐行醫囑而去買一袋甜果來獎勵自己。

所以他的牙疼從來沒有被徹底根治,還因為不節製地繼續吃甜導致一直抽風性犯病。

而受困於地下室時,又好死不死地發病了。

格拉德的半張臉都腫了起來,成了個白軟的發麵饅頭。輕輕一碰,腫了的牙齦就要碰上口腔壁,痛得眼淚都要掉下來。

他悲催的模樣自然引起了隔壁精靈的注意,對方試探性地往他腫起來的半邊臉上一點,格拉德就淒慘地哼出聲來。

但奧羅拉並沒有安慰他的意思,反而冷哼一聲:“都和你說了不要老是吃甜的。”

格拉德心說他又不是沒有聽過這些話,但是他要是能控製住也不至於時不時犯牙痛。

但是現在出去地下室的唯一辦法就是奧羅拉通過脾氣陰晴不定的船主人科裡·修,所以格拉德隻能忍氣吞聲,以祈禱對方對自己心軟好帶自己出去看牙。

奧羅拉確實是好心眼,沒多久就鬆了口:“你彆哼哼了,待會兒人來了,我就叫他帶你出去找藥。”頓頓補充道,“不過這船上有沒有治牙疼的藥,我可不清楚。”

格拉德感激不儘地點頭,頭一次對於對方的善良感到動容。

奧羅拉雖然嘴上答應了自己,會通過科裡·修的愧疚來幫助他們兩個逃離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室,但要這人開口服軟還是怪艱難的。

這些日子明明有不少機會可以直接對他提些要求,可偏偏奧羅拉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話到嘴邊都是“……我還想吃蜜餞”。

這些冰糖蜜餞大部分也都進了格拉德嘴裡,所以騎士大人認為自己現在還牙疼和這位精靈的優柔寡斷脫不了乾係。

“……”

“你在想什麼?”

腮邊的軟肉再次被毫不客氣地一戳,格拉德立即疼得喊出了聲。他不可思議地回望過去,不知道為什麼對方要突然對自己動手。

“你……”

“彆想這麼多。”奧羅拉輕咳一聲,“待會兒他過來了,你就不要說話……對,這麼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就行。”

這個“他”自然就是指這艘船的主人,曾經背刺奧羅拉的科裡·修。

格拉德牙疼得要命,自然老實點頭。舌尖也不敢多碰腫起來的地方,心裡卻還想著冰冰涼涼的葡萄蜜餞。

看到科裡·修過來,第一反應也是這人估計又帶了零嘴來。

不得不說,偉大的騎士大人在很多時候確實記吃不記打,明明牙齦還腫得厲害,看到對方遞過來的甜蜜餞,又控製不住地想要往嘴裡丟了。

“……等等。”奧羅拉早知道格拉德的德行,趕忙伸手把他給攔住了,“不要蜜餞了。”

科裡·修有些遲疑,但還是把手上的東西收了回來。

到嘴的鴨子飛了,騎士大人的眼神頓時像是在看死人。

然而這位船長鐵石心腸,並不會因此動容。但對上奧羅拉卻立即變了臉色,輕聲細語起來:“那你還有喜歡吃的東西嗎?”

奧羅拉還是不願意接受對方的討好。但格拉德在他身後使勁地提醒,還是多少讓其因為良知而克服了心理障礙。

“……他牙疼。”最終奧羅拉還是硬著頭皮說出口了,“可不可以帶他……去看看醫生?”

短短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確實花費了彆扭的精靈許多氣力。不過雖然說出來的話磕磕絆絆,但最後起到的效果卻是不錯的。

在奧羅拉麵前向來膽怯討好的船主人,對於這樣的要求沉默片刻,但還是答應了:“好。你和我說的話,我都會同意的。”

奧羅拉似乎對這樣極近謙卑的話過敏,又或者隻是因為這句話是對方說出來的,總之他霎時間不自在起來了,很快便背過身去假裝沒聽見後半句話,開始囑托起格拉德來:

“和人家出去,不要亂說話,彆人幫你的忙要說謝謝……也不要再吃甜的東西了。”

格拉德總覺得這一番話有哪裡古怪,但是又說不上來,隻是直覺最好不要再傻愣愣地繼續聽了,於是很快越過精靈,走到了科裡·修麵前,示意自己的配合。

科裡·修對待他的態度可沒有對待奧羅拉那麼好,隻是垂頭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弄得格拉德渾身怪不自在。

但好歹是剛剛答應過的話,他也不至於當著奧羅拉的麵翻臉不認人,便也預設格拉德跟在自己身後。

科裡·修推開地下室門的那一霎那,熟悉又陌生的溫暖陽光瞬間不受遮擋地照耀在身上,似乎也在一瞬間驅趕走了在陰暗潮濕地帶滋生出的醜惡。

饒是格拉德這樣對待大多數波瀾不驚的人,在出門的時候還是不受控製地抬手擋了擋眼睛,覺得這樣好的太陽彷彿刺傷了自己。

科裡·修關上門的那一瞬間,那怯懦卑微的模樣也頓時一掃而空,隻餘下那叫人心覺不妙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格拉德自然知道,能夠重新引領走私香料這一黑色貿易的領軍人物,怎麼可能是真同奧羅拉麵前展現出的那副模樣。

而對方顯然沒有在自己麵前做同樣表演的打算。

“你牙疼?”

長久的僵持後,科裡·修如此問道。

被並不善意的目光從上到下掃視的時候的確是叫人不舒服的。但格拉德並沒有因為這樣的目光心生多少膽怯——但還是要表現出來的。畢竟他的目前的人設就是如此。

敏感細膩的愚蠢冒險者。心裡的算計淺得像是碗裡的水。

但在格拉德裝模作樣打了個顫後,看到對方眼底的漫不經心,他便正色起來,也不再表現了。

科裡·修終於自在地笑了起來。

“是的。”格拉德最終說,“牙疼。”

對方沒有說話,隻是繼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最終的船主人溫聲道:

“我看你有點眼熟。”

格拉德回敬一笑:“好幾個人都這麼說。”他頓了頓,最後道:“奧羅拉也這樣說。”

科裡·修沒有因為他的話表現出任何明顯的動容,輕聲道:“但叫我眼熟的人可都沒有好下場……”

格拉德沒有說話。

“因為他們都不是好人。”船主人說,“——開玩笑的。我們是有個醫生,我也可以帶你去找他。”

格拉德半天才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不過嘛。”對方話鋒一轉,“你應該稍微的——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被他一提,格拉德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經過這麼多天處於地下室的幽閉之禍,向來端莊的騎士大人如今也顯得落魄而狼狽。剛得到的華貴戎裝現下也都滿是臟汙,後背更是滾滿了不知名的汙垢,甚至周身還有一股古怪的山羊味道。

被他一說,格拉德立即嫌棄起自己來了。要知道,他兩輩子加起來可都少有這樣狼狽的情況。即便被維斯那個小混蛋一刀捅死的時候自己也是乾乾淨淨的。

格拉德一旦心裡不痛快,就想要讓彆人也不痛快。於是裝模做樣地拍拍自己:“可是待在那地方,也很難注意好我的形象吧。”他歪了歪頭,“我的同伴也是這樣。”

他的同伴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聽到格拉德提到奧羅拉,科裡·修也如他所願地變了臉色。

“要是願意的話,你自然可以到甲板上來。”科裡·修似笑非笑道,“為什麼不上來?是不想嗎?”

格拉德當然不想上來再平白無故挨頓打。奧羅拉有人罩著,也沒什麼人敢碰。

但他可不是。

珍惜自己的性命,格拉德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但是這樣沉默下去,好像就顯得自己在氣勢上弱了一頭。

這樣的認知叫格拉德怪不舒服的。

不過介於對方是這艘船的主人……

他又瞥了對方一眼,決定不和其多計較。

“可真是不公平。”領路的時候,船主人忽然道。

格拉德正被牙疼折磨,一時間沒聽明白對方的話。後來反應過來,也隻是愣愣地反問一句:“……什麼?”

“你也是被他救下來的……”科裡·修淡聲道,“和我半斤八兩……也不是個好人。”

格拉德禮貌打斷:“隻有你不是好人。”

他可從來沒有乾過走私的工作。

最多就是殺幾個人。

科裡·修也沒有接受他的反駁,而以同樣禮貌的口吻道:“壞人不會帶你去看牙醫。”

“……”

幼不幼稚。

同樣幼稚的騎士大人咬牙切齒。但也後知後覺地想到自己還有求於人,隻好在一時間忍氣吞聲。

“但他對你倒是客氣。”科裡·修道,“……他先前沒有求過我。”

格拉德倒是無所謂:“你本來就不值得客氣。”

科裡·修看他一眼。

隨後毫不客氣地往對方腫的發粉的麵頰上一戳。

“!!!”

“!!!!!!”

腫脹的牙齦再次被堅硬的牙齒撚過,足以叫格拉德疼得掉眼淚。他登時就含著淚水對對方怒目而視!

“這就生氣了。”科裡·修輕嗤一聲,又要伸手。

格拉德不想再次遭殃,可偏偏還要求著對方帶自己去看牙,不能一拳頭打上去叫其好看——雖說自己打不過那幫人高馬大的水手,但對付看著纖薄的科裡·修還是輕而易舉的。

於是格拉德隻能忍氣吞聲地站著沒動。

但這次的科裡·修倒沒有對他動手,隻是遞過來一塊乾淨的帕子,叫他擦眼淚。

格拉德看他一眼,雖有些意外,但還是接了。

“要是識相的話,你應該討好我。”科裡·修說。

格拉德嗤笑一聲。

“?!”

“應該是你來討好我。”格拉德慢吞吞地說,“畢竟奧羅拉現在和我在一起。”頓頓,補充道:“他也聽我的話。”

科裡·修半天才輕笑一聲:“還以為你算是聰明的。”

“?”

“那個精靈對我來說不過是消遣。”他溫聲道,“要是真的在乎他,我早該停止這沒有儘頭的旅途,放他自由了。”

格拉德一怔。

“對人極儘謙卑,把自己的身份放進塵埃裡,奉獻所有,給予玫瑰雨露與晨曦……”

“隱藏不堪與惡劣,給予對方想要的一切……”

“你覺得這樣是愛嗎?”

“海恩大人?”

“……”

格拉德並不意外對方看出了自己的身份。

這也就意味著,對方也清楚自己和那遠在中洲大陸另一頭的異族的愛恨情仇。

也知道格拉德·海恩,有望成為人族曆史上最不可理喻的戀愛腦蠢貨的可笑事跡。

雖說現在的格拉德並不可能再為維斯做出上輩子那樣的蠢事。

但被提及自己先前不算愉快的回憶,那也不是一件叫人舒心的事情。

兩個人似笑非笑地望著對方,誰都沒有先說出一句話。

格拉德尚不清楚對方真正的底細,但自己已經被看透了——

這樣的感覺一點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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