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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來霖陝AI8b言嗆 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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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諭

身處監牢中的其他人瞬時抬起頭來。

“咳咳!”

比他們的話更早響起來的是咳嗽的聲音。咽喉受到撕扯,聲帶被擠壓,發出來的聲音乾涸嘶啞。

格拉德先注意到的是塔塔。她雪白的麵頰上有一道猙獰刺目的血痕,幾乎和她的眼睛成了一個顏色。平日裡白淨可愛的絨毛耳朵如今也無力地垂落下來,似乎是受了什麼很重的傷。

她身邊不遠處是伊利斯。她看起來好了一些,不過也是麵色慘白,抿著唇不發一言。

謝伊已經清醒過來,但仍舊捂著受傷的手臂,形狀枯槁。

“他們?”勃倫心下一跳,隱隱明白了格拉德想要做什麼。而手比腦子快,他趕忙抓住了對方:“彆!”

“?”

“太危險了!”勃倫正色,“他們很危險!”

確實很危險。

在勃倫,或者說,在大部分的人看來,這些人是尤克特拉希爾的背叛者,偷渡者。他們造成瞭如今的傷害,使得所有人處於“白色汙染”的恐慌中,惶惶不可終日。甚至還有不少人,因為他們痛苦地死去。

“沒關係的。”格拉德說。

勃倫頓時著急了,拔高音調:“他們會——”

“他們什麼也不會。”格拉德說,“如果是西爾弗,你覺得她會對你動手嗎?”

“……”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勃倫心裡一空,驟然鬆開了抓著格拉德的手。

“你去找格林吧。”格拉德道,“我不能為你做任何事。”

格拉德撂下這句話後,看到勃倫驟然蒼白的臉色。

他走了幾步,到底於心不忍,最終還是回過頭來:“去找點東西來吧。”

“什麼東西?”勃倫勉強打起精神,詢問道。

格拉德想了想:“一點抹茶司康?還挺好吃的。”

“……”勃倫一時噎住,“小王妃你到了這時候還想著吃啊。”

不過話是這樣說,他倒是願意現在為格拉德做些什麼,再者說,在提起那個名字之後,他們的氣氛就變得尤為沉重,勃倫並不自在。

於是他很快又扯了扯唇角:“我幫你找就是了。”

他說完話就走了。他的背影努力地保持著雀躍,但還是難掩沉重疲憊。

格拉德最後望了他一眼,歎口氣,獨自往深處走去。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很危險,也不會因為所謂情誼而相信他們會對自己網開一麵。方纔的話很大程度上隻是為了叫勃倫閉嘴,同時防止他到處咋呼通風報信。

比起虛無縹緲的情感,他還是更相信真切的利益。

“我會放你們出去。”格拉德俯下身來,對著三個人迅速地說道,“但你們要回答我的問題。”

“……”

幾個人沉默地互相對視,但彼此都沒有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任何東西。曾幾何時,他們之間是同窗,是朋友,是在同一個教室裡打著瞌睡,在相同的圖書館裡頭疼論文,在同樣的休息室裡分享紅茶的關係。

但是現在,在他們之間的,隻有了生或是死兩個選項而已。

“……”

沒有人回應格拉德的話。

這在格拉德的意料之中。畢竟在他們看來,自己應該也沒有什麼能力真的帶他們離開尤克特拉希爾。其次,麵對如此場景,正常人或多或少會感到難過。

格拉德表示理解。

於是他先說下去了。

“你們如果想要離開這裡,困難有兩個。”格拉德說,“離開,然後逃脫抓捕。”

“離開這裡,對於你們來說並不算是難事。”格拉德道,“但是你們現在身受重傷,正常的逃跑也會因此增加負擔。所以,你們需要傷藥與良好的療愈環境。”

他垂下頭,用指尖在粗糙的地麵磨蹭起來:“而從這裡出去,往這裡走。”他輕輕敲了敲一塊突出的磚石,“是洛可可的藥劑室。”

“在那裡,我相信你們可以拿到足夠的傷藥。而在那裡,簡單的療傷應該還是能做到的。”

三人仍舊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格拉德並沒有因為他們的反應表現出任何的失落,而是繼續垂下頭,在地上寫寫畫畫:“在修養之後,你們可以用自己的辦法逃跑。對於塔塔。”他頓一下,繼續道,“我是說,對於不想用這個辦法的人,可以去坐船。”

格拉德在監牢的另一邊畫了一個巨大的三角形:“皮茲海峽。在人龍同盟建立後,開辟的重要樞紐。這裡接待任何種族的乘客。喜歡偷渡也沒關係,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

格拉德說:“逃跑方案已經製定得很清楚了。那麼接下來,你們需要躲避來自尼伯龍根的追捕。”

格拉德頓一頓:“這很難。”

先前的他即便是在西爾弗的幫助下也沒能成功脫身。

“我也不可能完全避開這樣高強度的搜捕,不過除了我之外,你們還會得到其他人的幫助。”格拉德說,“比如說維斯。”

說到那個名字的時候,其實格拉德心裡難免心虛。畢竟此龍還正如勃倫所說,“垂死掙紮”“昏迷不醒”。

不過拿這樣的名頭忽悠人還是管用的。就像是伊利斯,她很快就露出了鬆動的神色。

“如果。”伊利斯鄭重道,“你能說服那位大人。”

“那麼我願意告訴你。”

“不必了。”

她的話剛落下,少年就冷冷打斷了她。

謝伊抬起血色的眼睛,宛如玻璃基質的瞳仁其中沒有任何情感。他的拒絕果斷乾脆,沒有任何情麵可言。至於他本人的情緒,也很快地隨著動作隱藏在了麵罩之下。

“為什麼?”一旁的伊利斯顯然沒有和他達成共識,聽到他的拒絕後立即著急地發出詢問。她下意識地抓住了一旁謝伊的胳膊,但在他悶哼一聲後很快又鬆了手。

他還受著傷。

“……”想到這裡,伊利斯明顯更加著急了。她也完全不明白麵前的謝伊為什麼表現出瞭如此這般超脫常人的執拗,明明在這種時候已經不需要再嘴硬了,他們所處的窘境也不會再比現在更糟糕了。

“不需要。”謝伊說,他的目光冰冷,“這樣的幫助,我們不需要。”

“我們怎麼可能不需要?”伊利斯瞪大了眼睛。

而對方並沒有因此鬆口的意思,伊利斯口上一噎,最終還是沒有反駁。

“……”格拉德頓了頓,“所以,你們不願意配合嗎?”

“我願意配合。”

一直沉默的塔塔在這個時候開口了。她稍加支撐起一點身體,柔軟的胳膊被扭曲成了詭異的形狀,但她還是咬著牙坐直了,認真地望向對麵的格拉德:“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格拉德抿一下嘴唇。

“我們……我們也可以告訴你的。”伊利斯猛地抬起頭來,不顧身側謝伊的製止與反對,“我會告訴你。他知道的並沒有我多。”

“伊利斯?!”謝伊沒料到對方會突然做出如此舉動,立即掙紮著就要坐起阻止。而伊利斯沒有理會他的警示,隻是攥緊了手指,淡聲重複:“我們可以幫忙。”

“……”

格拉德刻意地忽略了他們之間的爭執,回過頭來,點點頭:“那好。”

他預設的態度叫一旁的謝伊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她們……她們和這些事情,是沒有關係的。”

“嗯。”格拉德說,“但是不重要。”

他繼續在地麵比劃道:“首先,我的第一個問題——”

他轉過頭去,望向輕輕微弱呼吸的塔塔:“為什麼,醫生會叫你偷渡者?”

“……”

塔塔頓了頓,最後扯了扯唇角:“因為我沒有想明白。”

她努力直起腰來,貼近格拉德的肩膀:“我最好的朋友,因為我死去的蠢哥哥,到底誰對我更重要呢?”

“……”她慘淡一笑,“其實你們也都沒有我自己重要。我早該想明白的。可是那個時候我想不通。”

“……”伊利斯忽然想到了什麼,麵色霎時凝重起來,“‘白色汙染’,就是以鬱結的情感為食的……”

“也許吧。”塔塔說,“總之它盯上我了。”

她點點自己的額角:“它在這裡和我說話,一直說個不停……”

“有的時候,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裡。我也常常在不知道的地方醒來。有的時候是湖泊,有的時候是花房。不過不論在什麼時候,身邊都隻有我一個人……”塔塔的聲音低沉下去,“小騎士,在你生病的時候,其實我也在被這東西折磨噢。”

“我們其實都很痛苦。這樣想,你會不會稍微好受一點呢?”塔塔說,“那個時候我沒法去看你。”

“……”格拉德說,“我沒有怪你這個。”

“肯定會怪我吧。”塔塔撇一下嘴,“隼可是一直去找你,找得那樣勤……”

說到這裡,她沒忍住喉頭的癢意,偏過頭去劇烈地咳嗽起來。

“所以,那東西是你帶進來的。”格拉德說。

塔塔的頭仍舊低著,雪白臟汙的頭發黏在她的麵頰,顯得落魄而蕭索。許久許久,她才輕輕地嗯了聲,像是從嗓子眼裡冒出來的一聲,幾乎微不可聞。

“……第二個問題。”

格拉德沒有再看她,而是繼續說了下去:“你們三個,先前是什麼關係?”

“……關係?”

“我換個問法也行……”格拉德說,“在現在的尤克特拉希爾,大家認為,你們三個身處於
同一個陣營。”

“不過現在看來,你們似乎也不是很熟。”格拉德說,“所以,在‘白色汙染’真正爆發前,你們認識對方嗎?”

“……”伊利斯說,“我和隼,是同伴。”

“至於她……”伊利斯的聲音稍顯猶豫,“應該是計劃的一部分。”

“……”塔塔沒有反駁,隻是沉默。

“要是你想要通過我們,瞭解我們的領頭者……”伊利斯的聲音輕且慢,“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雖然很無奈,但我們確實不大清楚有關於他的事情。”

“我沒打算問你們這些。”格拉德說。

畢竟很明顯,他們這次碰上的真正對手,就是在獸人峽穀中脫身的黑衣人。

對方很早就盯上了他,即便到了尤克特拉希爾,也沒有放過的意思。

他的目的會是什麼呢?

格拉德抿一下唇。

估計也是為了聖杯吧。

即便自己前世對於這樣一個強有力的競爭者並沒有多少印象。

“那你……問完了嗎?”伊利斯問,“我們可以離開了,對嗎?”

她的眼睛裡毫不掩飾現下的期冀。格拉德沒有再為難他們的意思,點點頭。

伊利斯趕忙扶起了身邊的謝伊。他傷得確實很重,那受到撕扯失血過多的胳膊深可見骨,看著就叫人牙酸眼熱。格拉德稍微退了退,為他們讓出離開的通道。

“……”謝伊確實是不願意配合的,他也沒準備按照格拉德的說法逃跑。或許是他早就在對方看似完善可行的計劃中看出了其他的端倪,隻不過一直沒有說出口。

伊利斯顧不得這樣多,在她看來,現在謝伊的傷纔是最重要的。她也無比迫切地想要到達那個格拉德口中的藥劑室,從而拯救自己在乎的同伴。而至於其他人,絲毫不在她的考慮範疇之內。

甚至於她自己,她也沒有多重視。

塔塔理所當然地被他們拋下了。小兔子卻沒有再動彈的意思,而是繼續躺倒在肮臟的牆壁旁,冷冷地笑:“你在騙他們吧。”

“……”格拉德沒有回話。

“我知道的,你可沒有那麼好心。”塔塔扯了扯唇角,“因為我們是一樣的人。”

格拉德沒有理會她,她也確實沒有說錯。雖然洛可可的藥劑室中確實有足夠多的草藥與療傷的地方,但是經過這人拿鐮刀的砍劈,現在估計也不剩下什麼了。他下來的一路,也沒有嗅見任何特殊的草藥味。

謝伊和伊利斯如果真的往那個地方去,必定是死路一條。

塔塔便自顧自地說下去:“不過,隼確實傷得很重。”

“他真的會死的。”塔塔的聲音無不憐憫,“本來他就很虛弱,再這樣來回顛簸。他很難活下去的。”

“……這和你沒關係的。”格拉德終於開口了。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塊小小的骨頭,“給你。”

“啊?”塔塔口上詫異,但卻連眼皮都懶得掀動,“我剛剛給你的,你還我做什麼?”

“不是秘寶。”格拉德說,“是‘神諭’。”

塔塔這時候想到了,這應該是在自己肚子裡待過一段時間的假獸骨,被托裡斯說成是什麼“神諭”。

“神諭”不“神諭”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確實有著真獸骨治癒傷痛的能力。

“你從哪裡弄到的?”塔塔瞪大眼睛。

格拉德沒有回答。他是從勃倫手裡順到的。不過這種話沒必要和塔塔說。

格拉德說:“帶著這個逃跑吧。”

“……你把這個,留給我了?”塔塔的表情精彩紛呈,像哭又像是笑。她幾乎不可置信對方的善舉,這意外的舉動,在現在的她眼裡宛如施捨,離得那樣近又其實那樣遠。

“所以,你希望我活著,對嗎?”塔塔自言自語,忽然笑了起來。

“……”

“其實不對吧。”塔塔的眼睛驟然銳利,“是因為我比他們更有用。我帶來了那怪物,也許也有辦法帶走它……我比他們,更值得活下去,所以你要我活著。是這樣嗎?”

“你不用想這麼多的。”格拉德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晦澀。

塔塔笑起來,聲音卻無比悲傷:“對呀,我不應該想這麼多的。可是,我總是希望,希望你們其實沒有我想得那樣壞,希望你們真的在乎我……”

“但,如果我沒有一點用處,誰會真的在意我呢?”塔塔輕輕地說,“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存在著不需要任何理由,就愛我的人呢?”

她的話說到這裡就停止了。她接過了那枚小小的獸骨,像是吞藥一樣嚥了下去。也幾乎是與此同時,她的傷口開始恢複,癒合,生出新生的皮肉,變得光滑如初。

可總有些什麼東西,已經再也沒辦法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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