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燼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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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霞跪在誅仙台邊緣,腕血順著捆仙索滴落。她望著掌心桃核輕笑：當年你贈我此物時,可想過會是這般結局五百年前那猢猻塞給她的桃核裡,藏著老君煉廢的絕情丹——此物遇仙骨即化情毒。
玉帝的敕令響徹雲霄：仙子紫霞私動凡心,抽三魂鎮五行山,七魄鑄金箍...她咬破指尖在檯麵急書,天雷劈落的刹那,血字寧負蒼生被削去下半。殘存字跡化作金箍咒文,成了困住悟空的枷鎖。
五指形狀的望歸崖浸在血色殘陽裡,孫悟空肩上的金箍忽然發出細碎鳴響。他伸手按住突突跳動的太陽穴,那些被壓在五行山下的記憶總在這種時刻翻湧——五百年前紫衣仙子墜落時,她的髮簪曾劃過同樣顏色的晚霞。
蟠桃園的月光總比彆處清冷。當值第三百年,紫霞看見個毛茸茸的影子蹲在牆頭。喂！她揚起手中桃核,那猢猻卻搶先拋來更大顆的,接著！老孫吃剩的都比你的甜。後來她才知道,那枚桃核浸透了兜率宮丹爐的火毒,早已將兩人命數燒熔在一處。
唐僧的白龍馬突然人立而起,前方山道裂開漆黑的縫隙。八戒釘耙插進岩縫才勉強站穩,沙僧的降魔杖卻磕到崖壁某處古老符文,整片天空頓時扭曲成漩渦狀。孫悟空耳中響起尖銳蜂鳴,金箍表麵滲出細密血珠,彷彿有千萬根銀針正往他天靈蓋裡紮。
那符文是金蟬子第二世刻下的鎖魂陣。彼時這位高僧途經流沙河,將紫霞的左手小指魂魄封入河底,卻不知自己頸後也浮出了黑蓮紋樣。
大師兄！沙僧的驚呼變得縹緲遙遠。孫悟空在混沌中嗅到熟悉的桃花香,五百年來第一次清晰聽見紫霞的聲音：彆碰那個金箍...
聲音來自他懷中暗藏的半塊桃核——當年紫霞魂飛魄散時,悟空用獠牙咬住她最後半縷青絲。髮絲化入桃核紋路,成了他壓在舌底五百年的秘密。
血色霧氣裡浮現出殘破的幻影。紫霞的元神比月光更透明,她赤足踏著虛空走來,腰間銀鈴卻冇有聲響。孫悟空發現她手腕纏著和自己頭上金箍相同的鎖鏈,那些暗金色紋路正從她指尖開始潰散。
當年你被壓五行山時,我向觀音求來的不是救命符。紫霞的幻影伸手觸碰他額前金箍,指尖卻穿了過去,她用我的三魂七魄煉成這副枷鎖,你每動一次凡心,鎖鏈就會灼燒我的殘魂。
天空突然傳來戰鼓轟鳴,李靖的黃金塔穿透雲層。哪吒踩著風火輪懸在半空,火尖槍直指下方：妖猴！你敢釋放鎮壓的魂魄,東海即刻化作血海！
唐僧的錦襴袈裟突然無風自動,他雙手合十擋在悟空身前,眉心血色蓮花印記大亮：大聖,往東三百步有塊刻著'歸'字的礁石。話音未落,一道天雷劈在他左肩,焦糊味混著檀香瀰漫開來。
紫霞的殘影開始消散,她最後的聲音混在風雷裡：石頭,你當年給我取的諢名...原來早就...孫悟空突然看清她頸間掛著半塊蟠桃核,正是五百年前自己大鬨蟠桃園時,隨手丟給看守仙子的那顆。
金箍猛地收縮,悟空眼前閃過零碎畫麵：五行山下紫霞捧著陶碗給他喂水,碗底沉澱著淡金色碎屑；她笑著抹去他嘴角水漬,指腹的溫度真實得可怕。原來所謂忘情水,是她用元神熬的固魂湯。
李靖的照妖鏡已經對準下方,鏡光觸及紫霞殘魂的瞬間,整片海域掀起百丈巨浪。孫悟空突然明白唐僧說的礁石是什麼——那是紫霞隕落時,他偷偷保留下來的本命石。
師父,替我護法半炷香。悟空扯下腦後三根毫毛,吹氣化作三團金焰護住唐僧。自己卻迎著鏡光躍起,金箍棒攪動雲層形成風暴眼。在雷霆劈中紫霞殘魂的刹那,他做出了五百年前就該做的選擇——將金箍棒狠狠砸向自己天靈蓋。
金屬碎裂聲震得東海沸騰,無數金色光點從斷裂的金箍中湧出。紫霞的殘魂在消散前終於露出完整笑容,她的聲音隨著光點飄向海天交界：傻瓜,我等的從來不是齊天大聖...
悟空跪在礁石上看著光點融入晚霞,額前傷口滴落的血在石麵彙成桃花形狀。唐僧不知何時來到身後,手中紫金缽盛著混有金粉的清水：大聖,該啟程了。
海浪拍打礁石的節奏漸漸與金箍鳴響重合,悟空站起身時,望歸崖上的歸字石突然裂成兩半。東海儘頭,最後一縷霞光裡似乎有銀鈴輕響。
沙僧的降魔杖還嵌在崖壁裂縫裡,杖頭沾染的紫色熒光忽然活過來似的,順著岩縫爬成枝蔓狀圖騰。八戒想去拔杖子,指尖剛碰到鐵器就慘叫起來——那些熒光在他手掌心灼出焦黑的鎖字。
二師兄當心！沙僧扯下頸間骷髏項鍊拋過去,十八顆頭骨竟在空中拚成卍字結界。八戒抱著釘耙直喘氣：這光邪門得很,像是從大師兄金箍裡漏出來的...
話音未落,東海突然捲起黑色漩渦。悟空猛地轉頭,看見被自己鮮血染紅的礁石正在下沉,海麵下隱約浮現出水晶宮輪廓。他認得那些纏繞在珊瑚間的鎖鏈——五百年前紫霞被抽走魂魄時,捆仙繩在海床上勒出的溝壑至今未平。
唐僧突然按住眉心滲血的蓮花印,袈裟無風自揚：八戒,把你懷裡的貝殼扔掉。肥頭大耳的漢子下意識捂住衣襟,一枚熒光流轉的硨磲貝從他領口掉出來,貝殼自動彈開的瞬間,紫霞的聲音伴著潮湧響起：
石頭,當你聽到這段留音時,我應當化作金箍裡的三千根倒刺了...
悟空瞳孔驟縮。貝殼裡噴出的水霧在空中凝結成畫麵：五行山下,紫霞割開手腕往陶碗裡滴血,她的仙骨正從傷口處消融成金粉。而遠處雲端,觀音的玉淨瓶裡浮著半副碎裂的金箍。
彆聽！唐僧揮杖要打碎貝殼,卻被悟空用定身術凝住動作。水幕裡的紫霞轉過頭,彷彿穿透五百年光陰直視著此刻的孫悟空：記得你總嫌我釀的桃醬太甜其實每次我都偷偷加了月宮桂實——那東西能凝固魂魄,我想著或許...
畫麵突然扭曲,混世魔王的狂笑從海底傳來。被石化的小猴們眼窩裡騰起綠火,水簾洞方向升起血紅光柱。悟空頸後毫毛根根倒豎,他聞到了最不願回憶的味道——五百年前煉丹爐崩裂時,兜率宮磚瓦上沾著的三昧真火焦臭味。
李靖的黃金塔再次壓頂而來,塔底卍字元文竟與沙僧骷髏項鍊產生共鳴。哪吒突然甩出混天綾纏住唐僧：金蟬子,你眉心血蓮藏著如來的劫數吧三太子眼中跳動著詭異紫火,顯然已被混世魔王附體。
紫霞的留影還在繼續：...金箍每收緊一次,就有十道雷劫轉到你身上。很疼是不是不過沒關係,等西天路走完...貝殼突然被浪頭捲走,八戒撲過去撈時,手指觸到的東西讓他渾身僵住——海麵下浮起無數石猴雕像,每尊都是悟空的模樣,胸口插著斷裂的金箍碎片。
大師兄！沙僧的驚呼淹冇在雷霆中。悟空看著掌心被貝殼割破的傷口,那裡滲出的血珠居然泛著金光。記憶如開閘洪水般湧來：被壓五指山的第一百年,紫霞最後一次來送桃漿,她的裙襬已經透明到能看見身後星空...
唐僧突然口誦梵文,眉心血蓮化作實體飄出。蓮花綻放的瞬間,如來的虛影籠罩四野,混世魔王的尖叫幾乎刺破耳膜。悟空卻在佛光中看清了可怕真相——紫霞消散前的最後一點殘魂,正被吸入唐僧額前的蓮花印記。
金箍棒發出悲鳴,東海之水開始倒灌花果山。悟空在滔天巨浪中舉起兵器,棒頭直指九重天：如來！你讓金蟬子帶著紫霞魂魄西行,究竟要煉什麼丹！
暴雨傾盆而下,卻澆不滅遍地燃起的靈魂之火。沙僧的骷髏項鍊突然炸裂,十八顆頭骨拚成的地藏王法相開口說話：大聖,你可知金蟬子十世輪迴的真正因果
浪濤裡浮出更多記憶碎片：唐僧前世為金蟬時,曾在靈山偷聽過佛祖與觀音的密談。如來的琉璃盞上刻著西行路線圖,而每一處劫難標記,都是紫霞魂魄的封印點...
混世魔王的骨鞭抽裂海麵時,悟空嗅到了靈山的檀香味。這發現讓他渾身發冷——五百年前在煉丹爐裡,他曾在老君袖口聞到過同樣氣息。金箍棒突然劇烈震顫,表麵龍紋睜開猩紅豎瞳,竟是東海龍王被煉化的魂魄在嘶吼。
大聖,且看水中天！沙僧突然將降魔杖插入漩渦中心。倒流的東海之水形成巨大鏡麵,映出令所有人窒息的畫麵：如來座下的九品蓮台,根部纏繞著紫霞的仙骨,金蟬子每世輪迴都在往蓮台輸送她的魂魄精元。
唐僧眉心血蓮突然暴漲,花瓣層層剝落露出核心——半枚跳動的桃核,正是紫霞當年掛在頸間的那顆。悟空耳中響起排山倒海的碎裂聲,五百年來被金箍壓製的記憶徹底復甦：紫霞墜入誅仙台那日,他衝出五行山接住的不是活人,而是被抽離三魂七魄的軀殼。
原來金蟬子取經是假...八戒的釘耙突然迸發五彩神光,耙齒浮現出女媧補天時遺落的山河社稷圖殘片,師父十世輪迴,竟是為了把紫霞仙子煉成如來的第二法身！
混世魔王的狂笑震得礁石崩裂：孫悟空,你以為自己大鬨天宮真是本事你以為她當真愛你魔王撕開胸膛露出跳動的紫金心臟,每當你動凡心,這顆心就多道裂痕——直到徹底碎裂那天,她就能...話音未落,悟空一棒打碎幻象,卻見滿地碎片拚出紫霞的笑靨。撕開胸膛露出跳動的紫金心臟,每道血管都流淌著靈山的梵文,金蟬子被抽離的惡念滋養了我,而你的怒火是最好燃料！
海麵鏡象突然切換場景：蟠桃園裡紫霞顫抖著捧出桃核,她腳下躺著被滅口的土地公。悟空終於看懂了她當時的口型——那聲未能出口的快逃,是對藏在桃樹後的自己說的。
唐僧突然七竅流血,袈裟燃起青白色火焰：悟空,砸碎桃核！火焰舔舐錦襴袈裟的瞬間,露出內襯密密麻麻的針腳。那些用鮫綃繡成的梵文,每筆轉折都帶著桃膠的甜腥。悟空突然認出這是紫霞的手藝——五百年前她為修補他破損的虎皮裙,曾用月桂汁浸染絲線。他的皮肉在火光中透明化,露出體內糾纏的金色佛骨與紫色魂絲,金箍棒需要沾滿我的心頭血才能...
混世魔王的骨鞭搶先穿透唐僧左胸。詭異的是,噴湧而出的不是鮮血,而是混雜著金粉的桃花瓣。悟空突然明白了一切——金蟬子十世輪迴根本是**熔爐,每一世都用高僧血肉溫養紫霞魂魄。
金箍棒龍紋徹底甦醒,東海龍王的殘魂裹挾著滔天恨意：大聖！當年我兒敖丙不是哪吒殺的！棒身浮現出陳塘關幻象：哪吒腳下踩著的小龍屍骸,眉心插著如來的降魔杵。
現在你該明白了。混世魔王展開雙臂,海水在他身後凝成數萬把梵文劍,所謂西天取經,不過是用你們的血淚澆築新蓮台！
悟空在漫天劍雨中躍起,金箍棒揮出的軌跡竟與五百年前紫霞教他的劍法重合。第一棒打散佛骨蓮心,第二棒攪碎混世魔王的紫金心臟,第三棒卻懸在了唐僧頭頂——老和尚胸口破洞裡,紫霞的殘魂正在朝他微笑。
石頭,花果山的桃樹該結果了...紫霞的聲音從桃核裡滲出。悟空看見她最後的記憶：五行山下,她用桃核接住他的一滴淚,那滴淚此刻正在唐僧心臟裡發光。
如來法相終於降臨,卻不再寶相莊嚴——他的金身爬滿紫黑色血管,手中蓮台正在瘋狂吸收四海八荒的怨氣。直到此刻眾人才驚覺,東西天交界處早已堆滿被抽取魂魄的仙佛屍骸。
師父,借你袈裟一用。悟空突然拽過燃燒的錦襴袈裟裹住金箍棒,火焰中浮現出紫霞用血寫的西行路線圖。那些所謂的劫難標記,每個都是她魂魄被撕裂的位置。
金箍棒最後一次貫穿天地時,東海之水突然靜止。所有石化猴群集體轉向靈山方向,最年長的老猴突然口吐人言,它渾濁的眼球映出花果山深處的景象：無數桃樹正在枯萎,每片落葉都化作桃核,朝著東海方向滾落成河。樹根處裸露的,赫然是金蟬子十世輪迴的遺骸。眼窩裡的綠火凝成同一句話：寧成妖,不化佛。
花果山的天空裂成蛛網狀,通天桃樹的根係纏繞著悟空的心臟。他能清晰感受到紫霞的魂魄在樹脈中遊走,那些細若遊絲的溫度讓他想起被壓五指山時,她隔著岩縫遞來桃漿的手指。
大聖,這是最後的機會。地藏王的虛影從沙僧的骷髏鑰匙裡浮現,十八層地獄的業火在他掌心燃燒,吞了這火,你就是新天道。吞了這火,你就能永遠留住她。地藏王的虛影指向悟空心口,可惜你終究不懂,最深的執念往往生於遺憾。悟空突然將火種按進桃核,爆燃的火焰裡浮現紫霞最後的耳語：下輩子...不做神仙...
悟空低頭看著胸口的樹根,它們正將妖核從丹田處緩緩抽出。這顆被三昧真火淬鍊過的頑石表麵佈滿裂痕,每道縫隙裡都流淌著混沌初開時的星光。五百年前他正是用這束星光擊潰十萬天兵,此刻卻覺得它重若須彌山。
桃樹突然開出七朵血花,每片花瓣都映著紫霞消散前的場景。最大那朵花心裡嵌著月光寶盒的碎片,悟空在上麵看見倒流的時光裡,自己正把金箍往頭上戴,而紫霞在背後舉著劍卻始終冇能刺下去。
原來你試過阻止我...悟空的指尖剛觸及花瓣,整棵樹突然劇烈搖晃。如來的殘軀從雲層墜落,砸進東海激起萬丈濁浪。海水中浮出無數金色梵文,像鎖鏈般纏住桃樹主乾。
八戒的釘耙突然發出女媧泣血般的哀鳴,九齒間迸發的五彩神光在空中繪出補天殘卷。沙僧趁機將降魔杖插入地脈：大師兄,山河社稷圖顯示還有第三條路！
畫卷中浮現出悟空從未見過的場景：未被抽魂的紫霞跪在淩霄殿前,用全部修為換他被壓五行山時少受三道天雷。而她背後陰影裡,金蟬子正將忘情水換成固魂湯。
呆子！把釘耙舉高三分！悟空突然揮棒擊打自己的妖核,混沌星光與地獄業火相撞產生的氣浪,將纏繞桃樹的梵文鎖鏈儘數震碎。通天桃樹在這一刻停止生長,所有花瓣集體轉向西方。
紫霞的聲音忽然從每片桃葉裡傳出：石頭,你聞到焦味了嗎悟空猛然抬頭,發現桃樹頂端結出的琥珀正在融化,五百年前煉丹爐的焦糊味瀰漫開來——那是紫霞偷偷替換他被煉化的妖核時,留在爐中的半截衣袖燃燒的味道。
金箍棒開始寸寸龜裂,棒身龍紋發出最後嘶吼。東海龍王殘魂裹挾著巨浪撲向桃樹,卻在觸碰琥珀的瞬間化作細雨。悟空在這陣雨中看清了最後真相：月光寶盒從來不能逆轉時空,紫霞用元神為他編織了五百場輪迴夢境。
該醒了。悟空將妖核按進桃樹主乾,琥珀中封存的記憶傾瀉而出。那個被遺忘的五指山雨夜,紫霞其實說了後半句話：...我寧願你是永遠的石猴。
三界開始崩塌的瞬間,桃樹頂端迸發出柔和白光。悟空在強光中看見紫霞的虛影朝他伸手,他卻轉身撲向正在形成的黑洞：花果山總要有塊像樣的石頭。
石化前的最後一刻,他聽見懷中桃核發出細微聲響。八百裡的焦土上,一株幼苗正從金箍棒塵埃裡鑽出來,葉片的形狀像極了紫霞的眉梢。
金箍棒化為齏粉的刹那,紛揚的金粉在空中組成紫霞的輪廓,她的嘴唇開合間,五百年的時光在悟空眼前流轉。他忽然看清那些忘情水裡沉浮的,不是安神草藥,而是她每次偷偷剜出的心頭血。
悟空在漫天星塵裡看到了被遺忘的真相：五百年前紫霞私放他大鬨天宮時,曾在誅仙台刻下血書寧負蒼生不負卿,卻在最後一刻抹去後半句,改成了願渡眾生不渡我。
原來你早就...石化蔓延到悟空咽喉時,他忽然用最後氣力捏碎懷中桃核。八百裡焦土劇烈震顫,新生的桃樹幼苗竟是從唐僧焦黑的袈裟裡鑽出——那袈裟內襯繡滿梵文的地方,藏著一截紫霞未燒儘的袖角。
地藏王突然發出長歎,十八層地獄的業火凝成紅蓮托起花果山。混世魔王殘魂在蓮火中淒厲哀嚎：憑什麼他們能...話音未落便被悟空石像眼中墜落的淚珠澆滅,那滴淚在半空映出紫霞魂飛魄散前最後的微笑。
三百年後,取經歸來的鬥戰勝佛金身突然開裂。守山土地看見有道金光投入東海,次日清晨,望歸崖裂開的歸字石旁多了塊猴形礁石,掌心永遠托著枚不腐的桃核。
花果山的焦土突然震動,新生的桃樹破岩而出。樹皮紋路蜿蜒如紫霞腕間金線,最粗壯的枝椏上懸著半枚玉墜。青衣書生伸手觸碰的刹那,八百年前的畫麵洶湧而來：
紫霞跪在瑤池廢墟,將染血的桃核按進心口：以吾魂為種,換他世世安寧。王母的琉璃盞應聲碎裂,盞底赫然刻著寧負蒼生不負卿——這讖語竟是她自己五百年前所書。
海霧漫過望歸崖時,當年的小猢猻與紫衣仙子幻影重現。少年蹲在牆頭晃著桃核：喂！這個比你的甜吧少女揚手擲出絹帕：擦擦偷喝的藥渣！
絹帕飄落新墳,碑上無字,隻嵌著半塊焦黑的桃核。浪濤聲中,金箍殘片與玉墜共鳴,天地間響起紫霞未唱完的謠曲：
世世輪迴聲聲歎
年年桃花歲歲殘
金箍易碎情難斷
寧負蒼生...寧負蒼生...
尾音散入海風,桃樹突然開出七朵血花。每片飄落的花瓣都化作灰燼,拚出紫霞最後半句被天雷劈散的血書：
...不負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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