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律毓掖So1X商日 001
南挽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肆意明媚。
她去過非洲草原看獅子呲牙,在柏林地下迪廳蹦迪到天亮,男朋友三天一換,最荒唐不羈的事都被她做了個遍。
可偏偏一場商業聯姻,將她指給了圈內最是克己複禮的繼承人——謝硯池。
第一次見麵,南挽故意遲到五個小時,她存心要給他一個下馬威,卻被她父親派人直接從酒吧逮了回來,綁著送去了那家頂級茶室。
她去的時候,謝硯池正坐在窗邊品茶,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他清雋的側臉投下淡淡的光影,姿態優雅從容,彷彿等的不是五個小時,而是五分鐘。
南父一臉尷尬,推搡著南挽上前:“硯池啊,實在抱歉,花了點時間……給這不孝逆女打扮得體麵些。”
謝硯池的目光平靜掠過她,最終落在她因穿不慣高跟鞋而磨紅的腳踝。
他放下茶盞,起身取過一雙嶄新的軟底拖鞋,在眾人錯愕的注視下,半蹲了下去。
他替她脫掉那雙磨人的高跟鞋,換上了舒適的拖鞋,又取出一枚創可貼,貼在她磨破的腳後跟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站起身,看向南父,聲音清越沉穩:“伯父,我的未婚妻,不需要體麵。”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南挽,深邃的眼眸像斂入了星河,
“她隻需要做她自己。”
那一刻,南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失控的轟鳴聲。
她知道自己完了。
最自由散漫的風,竟然對一座看似最死板、最循規蹈矩的山動了心。
婚後,南挽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克己複禮。
他就像一台被精密程式設計的機器,每天早上七點起床,晚上十一點入睡,三餐定時定量,連每週的同房,都固定在15號和30號,嚴謹得讓她抓狂。
於是,南挽開始使勁渾身解數撩撥他的心緒。
她闖禍,今天飆車被扣,明天在拍賣會和人抬杠,後天把看不順眼的合作方千金氣哭。
她勾引,穿著最性感的睡衣在他書房晃悠,在他開會時故意坐在他腿上搗亂,在他耳邊嗬氣如蘭地撩撥。
可無論她怎麼作天作地,謝硯池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永遠波瀾不驚。
笑、怒、嫉妒、甚至無奈,這些普通人的情緒,她從未在他那裡捕捉到過分毫。
這天,南挽又把一家看不順眼的咖啡館給燒了,然後理所應當被請進了警局。
她百無聊賴地坐在長椅上,直到外麵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保鏢開道,穿著挺括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
他徑直走到她麵前,伸出手:“擺平了,跟我回家。”
南挽坐著沒動,仰頭看他,漂亮的桃花眼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謝硯池,你怎麼處理什麼事,都是這種表情?你就不能笑一下?”
謝硯池垂眸看她:“你覺得這件事好笑?”
“那我又鬨事了,你生氣嗎?懲罰我啊?”她站起身,故意抓住他的手,引導著摸向自己臀後,眼神勾人。
謝硯池神色依舊淡定,甚至連呼吸頻率都沒亂,“這麼點小事,不至於懲罰。你把天都掀了,我也能擺平。”
南挽一股火堵在胸口,氣得不行:“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麼火燒咖啡館?我告訴你,有人看我漂亮,來騷擾我!你看,我的手都被他摸了!你就不吃醋嗎?”
謝硯池的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一瞬,依舊沒什麼情緒:“下次遇到這種事,直接叫保鏢處理。”
南挽咬著後槽牙,簡直要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瘋:“謝硯池,你這個不解風情的老男人!無趣!死板!至極!”
謝硯池聞言,倒是很認真地回答:“你才24,我比你大五歲,的確老了些。”
“……”
南挽這次是真的氣死了,每次都是這樣,她用儘力氣揮出一拳,卻像是打在棉花上,反彈回來的隻有自己的無力感。
她憤憤地甩開他欲牽她的手,率先鑽進了等候的庫裡南。
謝硯池跟著上了車,吩咐司機:“回公館。”
車子剛要啟動,南挽忽然開口:“等等,你下去找個地方待一會兒,等會兒再過來。”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謝硯池一眼。
謝硯池微微頷首,司機這才如蒙大赦般下車,快步走遠。
“你要做什麼?”謝硯池看向南挽。
南挽湊近他,手指靈巧地探向他腰間,解開了他昂貴的皮帶扣,紅唇勾起一抹笑:“謝總貴人多忘事?今天是15號,是你定的,同房日。”
謝硯池掃了一眼車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聲音依舊平穩:“你要在車上?”
“不行嗎?”南挽桃花眼勾人,指尖在他緊繃的腹肌上畫著圈,“刺激一下你這台老機器,不好嗎?”
謝硯池沉默地看了她幾秒,眸色深沉。
隨即,他不再多言,抬手扣住她的後頸,低頭便吻了上去。
他的吻帶著他特有的氣息,清冽而強勢。
南挽用力回應,試圖點燃他,指甲劃過他的後背,在他耳邊發出曖昧的輕吟,用儘了她所知的所有撩撥手段。
可無論她如何努力,他依舊如同最嚴謹的演奏家,遵循著既定的樂章,呼吸甚至都沒有亂上一分。
就在南挽幾乎要放棄的時候,謝硯池放在一旁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動作一頓,伸手拿過手機。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他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平靜神色,竟驟然一變!雖然隻是極細微的蹙眉和眼神一沉,但對她而言,已是石破天驚!
他抽身而出,整理好自己略顯淩亂的衣物。
“挽挽,我有事,你先下去。”
南挽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謝硯池!我還沒……”
“乖一點,”他打斷她,語氣似乎放軟了一絲,但依舊帶著距離感,“之後補給你。”
說完,他竟直接推開了她這邊的車門,示意她下車。
南挽氣得渾身發抖,看著他迅速坐回駕駛座,發動引擎,黑色的豪車如同離弦之箭般駛離,將她一個人丟在了警局門口的路邊。
“謝硯池!你這個王八蛋!不解風情的木頭!”
她踩著腳大罵,心底卻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和好奇。
到底是什麼千億大專案,能讓他從這麼漂亮的她身上,如此失態地中途離場?
她毫不猶豫地攔下一輛計程車,報了謝硯池車牌的方向:“跟上前麵那輛庫裡南!”
車子一路疾馳,最終,竟停在了一家名為迷境的酒吧門口。
南挽愣住了。
謝硯池滴酒不沾,自律到令人發指,他來這種地方乾什麼?
她付了錢下車,悄悄跟了過去。
剛走到酒吧門口,就看到不遠處,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被幾個醉醺醺的流氓糾纏著,女孩嚇得臉色發白,不斷後退。
下一秒,讓南挽終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永遠冷靜自持、克己複禮的謝硯池,竟衝上前,一腳狠狠踹在了為首那個流氓的肚子上。
緊接著,是第二拳,第三腳……他完全拋棄了平日裡的優雅從容,打法近乎野蠻,眼神裡是她從未見過的駭人戾氣。
那幾個流氓很快就被他揍得哭爹喊娘,落荒而逃。
謝硯池沒去追,立刻轉身檢查那個女孩的情況,上下檢查:“有沒有受傷?”
那女孩卻猛地抬起頭,紅著眼睛瞪著他:“謝硯池!你不是不管我了嗎?還來乾什麼?!”
謝硯池沒有說話,隻是伸出雙臂,將她緊緊地、用力地抱在了懷裡。
女孩似乎還在生氣,掙紮著,低下頭,一口咬在了他裸露的脖頸上!
南挽清晰地看到謝硯池吃痛地皺緊了眉頭,但他環抱著女孩的手臂,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鬆動。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孩,那眼神……是南挽從未見過的,混雜著痛苦、悲傷、無奈,以及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南挽站在原地,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瞬間凍結了她的四肢百骸。
短短一刻鐘,她竟在這個她使勁渾身解數也無法撼動分毫的男人臉上,看到了焦急、暴怒、緊張、心疼、悲傷、愛意、深情……
所有她求而不得的情緒,此刻,因為他懷裡的那個女孩,洶湧澎湃,淋漓儘致。
他那樣一座死板、沉寂了萬年的冰山,卻在此刻,為了另一個女人,轟然嘩然。
那她南挽,算什麼?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喧囂的音樂和迷離的燈光下站了多久,直到謝硯池小心翼翼地護著那個女孩離開了酒吧,她才彷彿從一場噩夢中驚醒。
她顫抖著手拿出手機,給圈內訊息最靈通的發小發了條資訊,附上剛才慌亂中偷拍到的照片。
【查一下,她是誰,和謝硯池什麼關係。】
當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時,發小的資料已經發了過來。
南挽坐在沙發上,逐字逐句地看過去,心臟隨著那些文字,一點點沉入冰窟,然後被撕裂,碾碎。
薑彌月。
謝硯池的大學學妹,小他兩屆。
當年是她主動追求的謝硯池,曆經艱辛才將這座冰山融化。
和她在一起後,謝硯池完全變了一個人,會因為她一句想吃城西的蛋糕,翹掉重要的會議開車穿過大半個城市去買;會在她生日時,包下整個遊樂園,隻為她一個人開放;會因為她撒嬌,背著她走過長長的林蔭道……
他身邊所有人都說,和薑彌月在一起的謝硯池,終於像個有血有肉的活人了,有了蓬勃的朝氣和活力。
而就在他們愛得最濃烈的時候,因為謝家看不起薑彌月的普通家世,極力反對,謝硯池竟毅然放棄了所有繼承權,帶著薑彌月私奔了。
他們在日照金山的雪山下親密擁吻,在洱海邊的民宿裡十指緊扣看日出,在西北遼闊的戈壁上肆意馳騁……他陪她做了所有離經叛道、浪漫瘋狂的事,那段轟轟烈烈的愛情,幾乎成了圈子裡一個隱秘的傳說。
可最後,他還是被謝家的人抓了回來。
家族以薑彌月的性命和安全相脅,逼他妥協,揚言若不能與家世相當的家族聯姻,薑彌月將會有危險。
他妥協了。
所以,那天在茶室,他才會等了她五個小時。
所以,他才會蹲下身,給她換上拖鞋,說“我的未婚妻,隻需要做她自己”。
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因為她南挽有多特彆,隻是為了儘快完成聯姻,穩住家族,從而……保護他真正心尖上的那個人。
南挽渾身發冷,像是被人剝光了扔在冰天雪地裡,每一個毛孔都透著刺骨的寒意和絕望。
她可以接受他永遠是這樣冷情死板的性子,她可以慢慢等,慢慢捂。
但她不能接受,他所有的溫度和情緒都給了另一個人,而她,從頭到尾,隻是一個被利用來保護他真愛的工具!
她堂堂南家大小姐,肆意張揚了二十四年,憑什麼要給他做救心上人的墊腳石?!
她南挽的愛情,還沒廉價到這種地步!
當晚,謝硯池沒有回來。
第二天早上九點,南挽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走進浴室,對著鏡子,精心化了一個最明豔動人的妝容,換上一條張揚的紅色長裙,然後開車去了南家老宅,參加每月一次的家庭聚餐。
一到老宅,南父看到她獨自一人,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硯池呢?他怎麼沒來?是不是你又惹是生非,讓他生氣了?”
他指著南挽,語氣充滿了恨鐵不成鋼:“你說說你!嫁了個那麼好的老公還不知足!謝硯池要能力有能力,要樣貌有樣貌,對你又縱容!早知道你這麼不識抬舉,當初我就該讓你妹妹嫁過去!真是白白浪費了這麼好的姻緣!”
南挽的目光掠過客廳,看到南母正圍著妹妹南筱,噓寒問暖,問她剛進集團累不累,給她夾她愛吃的菜。
那種自然而然的關懷,是她很久很久沒有感受到的了。
她冷笑了一聲,聲音清晰地打斷了父親的數落:“那正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南挽抬起下巴,像一隻驕傲的孔雀,即使內心鮮血淋漓,也要維持最後的體麵:“我今天來找你們,就是準備離婚的。你去和謝家說,儘快把離婚手續走完。”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南父南母對視一眼,臉上寫滿了驚愕。
“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和謝硯池離婚。”南挽一字一頓地重複。
下一秒,南父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胡鬨!我看你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謝家那樣的門第,謝硯池那樣的人物,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南母也在一旁幫腔,細數謝硯池的種種好處。
南挽隻是麵無表情地聽著。
南父見她油鹽不進,怒火更盛,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我看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來人!把這個逆女給我拖到祠堂去!執行家法!打到她說不離為止!”
兩個傭人上前,抓住了南挽。
祠堂裡,冰冷的家法棍一下下落在她的背上、腿上,火辣辣的疼。
她咬緊牙關,冷汗浸濕了妝容,紅色的裙子被滲出的血跡染得愈發暗沉。
“說!你還離不離婚!”南父厲聲質問。
“離。”南挽的聲音因為疼痛而顫抖,卻異常清晰。
又一棍落下。
“離不離?”
“離!”
……
不知捱了多少棍,南挽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支撐不住,但她依舊從齒縫裡擠出那個字:“離……”
南父氣得渾身發抖:“你非要離婚是吧?好!你給我說出個理由來!謝硯池到底哪裡對不起你?!”
南挽猛地抬起頭,布滿汗水和血汙的臉上,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因為他不愛我!他心裡有彆人!可以了嗎?!我不是收破爛的,什麼人都要!”
她以為會看到父母震驚或憤怒的表情。
然而,南父南母在短暫的沉默後,臉上露出的,竟然是心虛。
南母歎了口氣:“你……你都知道了?”
那一刻,南挽的心臟像是被瞬間貫穿,抽痛得讓她幾乎窒息。
他們,早就知道?
他們早就知道謝硯池心裡有白月光。
所以他們才把她,這個他們早已不那麼疼愛的大女兒,嫁過去!卻還不忘在她麵前提醒,這麼好的婚事,他們沒讓妹妹去,是她對不起妹妹,讓她時刻記得感恩戴德!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帶著無儘的悲涼和嘲諷。
還記得小時候,她也是父母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
後來父母問她,想不想要個弟弟妹妹,她天真地問,有了弟弟妹妹,你們還會像現在這樣愛我嗎?
他們說,當然會,你永遠是爸爸媽媽最愛的寶貝。
可妹妹南筱出生後,一切都變了。
他們總說:“挽挽,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
於是,她的玩具,她的房間,父母的關注和寵愛,一點點被分走,直到所剩無幾。
所以她開始變得囂張,跋扈,肆意散漫,闖禍惹事,不過是想讓他們能多看自己一眼,能像關心南筱那樣,來責罵她一句,管束她一次罷了。
現在看來,這一切,不過是個天大的笑話。
“你笑什麼?!”南父被她笑得惱羞成怒。
南挽剛要開口,樓梯口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爸爸,媽媽,你們就彆逼姐姐了……”
是南筱。
她穿著潔白的連衣裙,像一朵柔弱的小白花,緩緩走下來。
“筱筱,你怎麼下來了?這裡沒你的事,快上去休息。”南母立刻換上一副心疼的表情。
南筱搖搖頭,走到南父身邊,柔聲說:“爸媽,既然姐姐想離婚,你們就同意了吧,其實,我喜歡謝先生,他們離婚,我是讚成的。”
聞言,南父南母紛紛對視一眼,臉上竟然露出了猶豫和思索的神情。
南挽的心像是又被捅了一刀,鮮血淋漓。
她捱了上百棍,都沒能讓父母點頭,南筱輕飄飄一句話,卻彷彿有千鈞之力。
南筱看向南挽,眼神清澈,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野心:“……也許是姐姐沒本事,抓不住謝先生的心。換成我……或許會不一樣呢?姐姐離婚後,我會努力……讓謝先生看見我的。”
氣氛陷入了永久的沉默。
片刻後,南父歎了口氣:“也罷!既然你執意如此,我們也不攔你了!我們會去謝家商討離婚事宜!”
他揮揮手,讓傭人給南挽鬆綁,“你回去等訊息吧!彆在這裡氣我們了!”
南挽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隻覺得荒謬透頂。
她撐著劇痛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看著她的父母和妹妹,臉上露出了一個極致嘲諷和心死的笑容。
“放心,這個家,我也不會再回了。”
南父南母一愣。
“你什麼意思?!”南父怒道。
“字麵意思。”南挽挺直了幾乎要碎裂的脊梁,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可以沒有老公,也可以沒有爸媽和妹妹。”
“離婚,是我來找你們做的最後一件事。”
“以後,你們就當南挽……死了。”
說完,她不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拖著血跡斑斑的身體,一步一步,轉身離開。
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自己開車去了醫院。
她在醫院處理傷口,昏昏沉沉地躺了好幾天。
直到出院那天,她接到了謝硯池的電話。
“晚上有個商業酒會,需要你陪我出席。”
南挽剛要開口拒絕,謝硯池似乎提前預知了她的反應:“必須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南挽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最終扯出一個冰冷的笑:“好。”
她倒要看看,他還有什麼話可說。
酒會設在頂級的酒店宴會廳,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南挽穿著一件寶藍色的露背曳地長裙,妝容精緻,明豔不可方物。
一出場,就吸引了不少男人的驚豔目光。
南挽早已習慣這種注視,視若無睹。
就在這時,一件帶著清冽雪鬆氣息的西裝外套披在了她光裸的肩上。
謝硯池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邊:“你一向不喜歡禮服和高跟鞋,今天是怎麼了?”
“我說過,在我身邊,你可以做自己,就算穿睡衣和拖鞋來,也不會有人敢說你。”
南挽身體微微一僵。
這句話,讓她瞬間回到了初次見麵的茶室,那個蹲下身給她換拖鞋的男人……曾經讓她怦然心動的瞬間,如今想來,卻像最尖銳的諷刺。
她直接將那件昂貴的西裝外套拂落在地,揚起下巴,笑容帶著挑釁和自嘲:“謝總說笑了。我這麼好的身材,為什麼要穿睡衣遮起來?”
“看到那些男人的眼光了嗎?都看直了。就當我今天大發善心,做慈善了。”
若是彆的男人,聽到自己的妻子在公開場合說這種話,恐怕早就嫉妒得發狂了。
可謝硯池依然沒有什麼表情,他隻是彎腰撿起外套,搭在臂彎,然後看向她,話題突兀地轉開:“你今天,讓你父親去我家商討離婚的事情了?”
“是因為前些天在車上,我欠你的床事沒做完,所以你纔在這裡耍小孩子脾氣?”
南挽的心像是被冰錐狠狠刺穿,冷得發疼。
她冷笑出聲:“耍脾氣?謝硯池,你以為全世界都圍著你轉嗎?難道我就不能是真心想離婚?”
謝硯池平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像是能看穿一切,他淡淡開口,語氣篤定:
“不會。”
“你喜歡我,不想離。”
轟——!
南挽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臟像是被瞬間捏爆,痛得她幾乎站立不穩。
原來……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她喜歡他。
這些年,歡笑是她,悲傷是她,愛著的是她,恨著的也是她,痛苦掙紮的是她,不能捨棄的還是她……從頭到尾,都隻是她一個人的兵荒馬亂,一個人的獨角戲。
而他,始終像個高高在上的神明,看著她在他畫好的圈子裡徒勞掙紮,作壁上觀,毫無波瀾。
巨大的羞辱和心痛讓她渾身發冷,手指死死掐入掌心,才勉強維持住鎮定。
她剛要開口,說那你這次就拭目以待,卻敏銳地發現,謝硯池的視線忽然被宴會廳的某個角落牢牢吸引了過去。
南挽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臟再次狠狠一沉。
是薑彌月。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紗裙,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正和一個穿著休閒西裝、看起來彬彬有禮的年輕男人相談甚歡。
謝硯池的目光緊緊鎖在薑彌月身上,周身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冷沉。
而接下來整場酒會,薑彌月都和那個男人形影不離。
他們跳舞,低聲交談,男人不知說了句什麼,逗得薑彌月掩唇輕笑,然後,她竟然踮起腳尖,快速地在那男人臉頰上親了一下!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南挽轉頭,看到謝硯池手中的香檳杯,竟被他硬生生捏碎了!
玻璃碎片割破了他的掌心,鮮血混著酒液滴落,而他恍若未覺,隻是死死地盯著薑彌月的方向,眼神陰鷙駭人,那裡麵翻湧的,是南挽從未見過的嫉妒和怒火!
下一秒,他猛地放下破碎的酒杯,一把攥住南挽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就往宴會廳外走。
“謝硯池!你乾什麼!放開我!”南挽被他拽得踉蹌,手腕劇痛,皺眉掙紮。
謝硯池充耳不聞,臉色陰沉得可怕,直接將她拉到了宴會廳外相連的一個露天陽台。
“謝硯池!你瘋了是不是!你到底要乾什麼!”南挽被他按在冰冷的欄杆上,又驚又怒。
謝硯池一言不發,眼神猩紅,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他掀起她的裙擺,扯下她單薄的底褲,甚至沒有任何前戲,就直接闖了進去!
突如其來的侵入讓南挽痛撥出聲,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混蛋!放開我!這裡會有人來!”
謝硯池卻彷彿失去了所有理智,扣著她的腰,每一次都又深又重,嗓音喑啞:“彆動,之前的床事沒做完,這一次,還給你。”
南挽被他撞得喘不上氣,身體像是要被撕裂,而心口,更是緊窒得好似無法呼吸。
彷彿謝硯池的痛苦,也隨著這場掠奪,一點點刻進了她的骨髓,融入了她的心臟。
就在這時,陽台的玻璃門把手,被人從外麵轉動了一下!
緊接著,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微弱的光線裡,露出了薑彌月那張震驚而蒼白的臉。
她看著陽台上糾纏的兩人,尤其是被謝硯池壓在身下、衣衫不整的南挽,猛地捂住了嘴巴,眼圈瞬間就紅了,然後像是受了巨大的打擊,轉身就跑開了!
而謝硯池,他的動作沒有停下,隻是死死地盯著薑彌月跑開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痛苦、不甘和一種南挽無法理解的複雜情緒。
那一刻,南挽渾身冰涼,如同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
她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他方纔因為看到薑彌月親了彆的男人而失控,嫉妒得發狂,所以,他也用這種方式,在她麵前,用她的身體,來報複,來宣泄,試圖讓薑彌月也吃醋?
這居然是那個永遠冷靜自持、克己複禮的謝硯池能做出來的事?
那他把她當什麼?一個刺激他心上人的工具?一個可以隨意在公共場合羞辱的發泄物件?
他以為她南挽是什麼?是妓女嗎?!
巨大的憤怒和屈辱瞬間淹沒了她!
她用儘全身力氣,猛地一把推開他,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臉上!
謝硯池被她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指印。
他似乎也因為這巴掌而清醒了一些,眼神裡的瘋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空洞。
南挽顫抖著,腿部發軟地拉好自己的裙擺,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踉蹌著衝出了陽台。
剛走出宴會大廳,來到酒店門口,準備叫車,一個身影卻攔在了她麵前。
是薑彌月。
她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震驚和傷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恨意。
“你是謝硯池的妻子,南挽吧?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他的……初戀,薑彌月。”
南挽紅著眼睛,滿心疲憊和怒火,隻想讓她滾開:“讓開!”
薑彌月卻微微一笑:“南小姐,彆急,初次見麵,我該給你送個見麵禮。”
話音剛落,南挽甚至沒反應過來,就見薑彌月猛地從身後抽出一個啤酒瓶,朝著她的頭,狠狠砸了下來!
“砰——!”
一聲悶響。
南挽隻覺得額角一陣劇痛,溫熱的液體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她疼得撕心裂肺,眼前一黑,徹底倒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南挽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來的。
她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入目便是病房門口站著的兩個人影。
“硯池,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喝多了,看到你們在陽台上那樣……我、我太嫉妒了,一下子就失去了理智……”
“嫉妒?你不是已經有在接觸的男人了嗎?在酒會上和他相談甚歡,甚至……親了他。”
“那都是做給你看的!”薑彌月急切地解釋,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我隻是想讓你多看我一眼,你娶了南挽,她是圈子裡出了名的明豔大美人,家世好,長得又漂亮……我怕你心裡眼裡全是她,早就把我忘到九霄雲外了……”
謝硯池沉默了片刻,然後,南挽聽到他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奈。
“她再好……也與你不同。”
這句話像是一把鈍刀,在南挽的心口反複切割。
不同?
是啊,她是他被迫娶回家的擺設,而薑彌月,是他刻骨銘心的摯愛,自然不同。
薑彌月似乎因為這句話得到了安撫,小聲地哭了起來:“那……那我現在打了南挽,她性子那麼烈,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怎麼辦……”
“放心,我來解決。”
說完,他推開了病房門。
正好和病房裡的南挽四目相對。
他走到床邊,語氣平淡地開口,“彌月昨天喝醉了,誤把你當成了騷擾她的流氓,所以才失手傷了你。隻是一場誤會。她以前……是我的學妹,看在我的麵子上,這件事就算了。”
南挽聽著他這番顛倒黑白的話,心臟像是被無數細針同時刺穿。
“誤會?謝硯池,你覺得我信嗎?還是你覺得,我南挽是個傻子?”
謝硯池眉頭微蹙。
南挽繼續道,聲音帶著譏誚:“這件事要解決不了,我就報警,你們謝家勢大,可我南家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我就一直告,你就一直保。看看誰先耗不起。”
謝硯池閉了閉眼,修長的手指按了按眉心:“你要怎麼樣?”
南挽死死盯著他,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沒過多久,保鏢提著一個小型冷藏箱走了進來,裡麵赫然是十幾瓶烈性洋酒!
南挽指著那箱酒,看向薑彌月:“把這些酒,全都喝了。”
薑彌月臉色瞬間煞白,“我、我喝不了。”
“喝不了?”南挽挑眉冷笑,“喝不了酒你昨晚撒什麼酒瘋?還是你這誤認的本事,也挑狀態?需不需要我再給你找幾個流氓來幫你進入狀態?”
薑彌月的臉色瞬間青白交加,難堪至極。
她看著那堆酒,咬了咬牙,伸手顫抖地拿起一瓶,剛要開啟,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卻搶先一步,將那瓶酒奪了過去。
謝硯池麵無表情地看著南挽:“我替她喝。”
“硯池!不行!你酒精過敏!”薑彌月失聲喊道,想要阻止。
謝硯池卻隻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乖,站到一邊去。”
南挽看著他一瓶接一瓶地灌著那些烈酒,心臟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痛得她渾身發抖。
她死死攥緊床單,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才強撐著沒有讓自己失態。
謝硯池的酒量顯然很差,酒精過敏的反應很快出現,他的脖頸和臉頰開始泛起不正常的紅疹,呼吸也變得急促。
但他依舊沒有停下,直到將最後一瓶酒喝完,他才猛地放下酒瓶,身體晃了一下,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他迅速從西裝內袋裡掏出常備的抗過敏藥,乾嚥了幾粒下去。
儘管臉色潮紅,呼吸沉重,但他看向南挽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
“這樣,可以了嗎?”
就在這時,護士推門進來:“南小姐,輪到您去做頭部CT檢查了。”
南挽忍著額角的劇痛和心中的萬箭穿心,踉蹌著下床。
在經過薑彌月身邊時,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抄起一旁的兩個啤酒瓶,對著薑彌月的頭,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
兩聲悶響,伴隨著薑彌月淒厲的慘叫和玻璃碎裂的聲音。
“不可以!”南挽丟掉手中的碎瓶渣,眼神冰冷如霜,“我南挽有仇報仇,有怨報怨!而且是雙倍奉還!”
說完,她不再看他們一眼,跟著嚇呆的護士走出了病房。
“南挽!”
身後傳來謝硯池第一次失態地吼出她全名的聲音,緊接著是兵荒馬亂的動靜,他焦急地抱起慘叫的薑彌月,大聲呼喊著醫生。
南挽沒有回頭。
在做檢查的時候,她清晰地聽到走廊裡護士們小聲的議論。
“天啊,謝總帶來的那個女孩傷得好重!”
“謝總都快急瘋了,親自抱著她滿醫院跑,調血庫,找專家……”
“從來沒見謝總那麼失態過,他平時多冷靜的一個人啊?”
“看來是真愛無疑了……”
南挽躺在冰冷的檢查儀器上,紅著眼睛,死死咬住嘴唇,可滾燙的眼淚還是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浸濕了鬢角。
接下來幾天,南挽一個人在醫院養傷。
謝硯池似乎因為她這次對薑彌月的狠手而動了怒,一次也沒有來看過她。
南挽也不在意,傷好些了,便直接辦理了出院手續。
一出院,她就叫了圈內最玩得開的閨蜜,直奔最頂級的私人會所。
閨蜜一邊扭動腰肢,一邊湊到她耳邊大聲問:“挽挽,你真打算和謝硯池離婚啊?你那麼喜歡他……”
南挽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她卻笑得愈發張揚:“你覺得我是個什麼人?”
閨蜜想了想:“漂亮,自由,散漫,拿得起……放得下。”
“那不就得了。”南挽勾起紅唇,笑容明媚卻帶著一絲破碎感,“我是愛他,但說放下,也能放下。”
閨蜜深深看了她好久。
她挑眉,“看什麼?”
閨蜜歎了口氣:“沒什麼,隻是覺得……謝硯池錯過了你,很可惜。就你這決絕不回頭的性子,他日後要是後悔了,怕是自殺也挽不回你了。”
南挽笑了,笑聲帶著自嘲:“自殺?估計世界末日來了,我才能看到謝硯池為我自殺吧。”
“好了,不說這些掃興的了。去,弄些好看的男模來,今晚我要好好快活快活!”
閨蜜笑著應下,沒多久就叫來了一排身材高大、容貌俊朗的男模,一個個上身脫得精光,露出結實的肌肉。
南挽伸出手,指尖剛要觸碰到其中一個男模的腹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攥住了她的手腕!
南挽愕然轉頭,對上了謝硯池那雙沉冷如冰的眼眸!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不等她反應過來,謝硯池已經一把將她從沙發上拽了起來,不由分說地打橫抱起,扛在了肩上!
“謝硯池!你乾什麼!放開我!”
謝硯池充耳不聞,扛著她就往外走,聲音冷得能掉冰渣:“我不是說過,你做什麼我都隨著你,但不準來這種地方點男模!”
“你憑什麼管我?!你算什麼東西!”南挽氣得口不擇言。
“我算你老公。”
“老公?”南挽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幫彆的女人喝酒的老公嗎?!”
謝硯池腳步一頓,沉默了幾秒,才沉聲道:“我說了,她不是故意的。再者,你已經砸了她兩酒瓶,她也受了傷,你還要怎麼樣?”
他不再給她反駁的機會,直接將她塞進了等候在路邊的勞斯萊斯裡。
南挽氣得要去拉另一邊的車門跳車,謝硯池一把將她拽回,有力的手臂鉗製住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彆鬨了,好不好?乖一點。”
車子已經啟動,南挽知道掙紮無用,索性扭過頭看向窗外,不再看他。
謝硯池似乎真的很累,靠在椅背上,沒多久竟睡著了。
他的頭無意識地歪倒,靠在了南挽的肩膀上。
南挽身體一僵,剛要用力推開他,前排的司機小心翼翼地開了口:“太太,您彆生先生的氣了,先生這幾天為了那個跨國並購案,幾乎沒合過眼,今天剛結束一個通宵會議,聽說您在這兒,連口水都沒喝就趕過來了……他也是怕您玩得太花,被南總知道了,又要教訓您……”
南挽聽著司機的話,心中一片苦澀的冰涼。
這算什麼呢?
心裡裝著彆人,卻還在乎她這個工具會不會被孃家教訓?
就在這時,靠在她肩頭的謝硯池,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薄唇微動,溢位一句模糊的囈語:
“彌月……彆走……”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瞬間將南挽最後一絲可笑的幻想劈得粉碎!
心臟傳來尖銳的刺痛,她再也無法忍受,猛地用力,狠狠推開了他!
謝硯池被她推得醒了過來,他揉了揉眉心,眼神恢複清明,卻沒有看她,隻是拿起一旁的平板電腦,繼續處理堆積的財務報表。
車廂內,隻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回到那座冰冷的婚房,兩人依舊一言不發。
南挽不想睡,徑自走到書房,開啟電腦,準備修之前拍的一些還沒來得及發布的攝影照片。
然而,她剛坐下沒多久,謝硯池就跟了進來,不由分說地合上她的電腦,再次將她打橫抱起。
“很晚了,睡覺。”
南挽累極了,也厭倦了無休止的爭執,沒有再反抗,任由他把自己抱回臥室。
第二天早上,南挽醒來,習慣性地拿起手機重新整理聞。
一條熱搜赫然闖入眼簾。
【新銳攝影師薑彌月個人攝影展今日開幕,作品靈氣逼人,備受好評!】
下麵配了幾張攝影展的照片,以及被放大的、所謂的薑彌月作品。
南挽瞳孔驟縮,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那些照片……分明是她拍的!是她藏在U盤裡、還沒來得及發布的私藏作品!薑彌月居然有臉盜用她的照片去開攝影展?!
一股怒火直衝頭頂,她立刻下床,氣衝衝地換好衣服,就要去找薑彌月算賬!
剛衝到樓梯口,卻被不知何時等在那裡的謝硯池攔住了。
他看著滿臉怒容的她,語氣平靜地開口:“不要去找彌月的麻煩。”
南挽猛地停下腳步,難以置信地看向他,聲音因為震驚而顫抖:“……這件事,你早知情?”
她忽然想起,昨晚她剛要修照片,他就進來拿走了她的U盤,還讓她早點睡……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席捲了她全身!
“是你授意的?”她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嘶啞。
謝硯池沒有否認,“彌月籌備這個攝影展很久了,但她之前的照片因為儲存裝置故障,全部丟失無法使用。展覽日期已經定好,邀請函也發出去了,如果不能如期舉行,對她打擊會很大。她看過你以前的攝影合集,很喜歡你的風格,就跟我提出……借用一下。”
“借用?”南挽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腦門,“所以你就幫她偷了我的底片?!謝硯池,那是我的心血!”
“不要說得那麼難聽。”謝硯池微微蹙眉,“隻是幾組照片而已。你想要什麼補償,我可以……”
南挽氣得渾身發抖,打斷他的話,“難聽?我還有更難聽的!我現在就去找她!讓所有人都看看,這位靈氣逼人的新銳攝影師,是個什麼貨色!”
謝硯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掙脫不開:“挽挽!彆鬨!”
“放開我!”
兩人在樓梯口爭執拉扯起來,南挽用力一甩,腳下一崴,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挽挽!”謝硯池臉色驟變,幾乎是瞬間衝下樓梯,將她打橫抱了起來,語氣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怎麼樣?摔到哪裡了?”
傭人聞聲趕來,驚慌地問:“先生,要不要叫救護車?”
謝硯池檢查了一下南挽的情況,除了腳踝扭傷腫脹外,似乎沒有更嚴重的傷勢。
他沉吟片刻,道:“不用叫救護車,打電話叫私人醫生醫生過來一趟。”
他抱著南挽回到客廳沙發,又補充了一句,“看好太太,最近……不許她出門。”
南挽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痛得幾乎麻木。
他為了不讓她去找薑彌月的麻煩,竟然……打算將她軟禁起來?
很快,私人醫生趕到,給南挽處理扭傷的腳踝。
正骨的時候,劇烈的疼痛讓南挽忍不住倒吸冷氣,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謝硯池站在一旁,看著她痛苦的模樣,沉默地將自己的手臂遞到她唇邊,聲音低啞:“疼就咬我。”
南挽心裡憋著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委屈,聞言,想也沒想,張口就狠狠咬了下去!
她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彷彿要將所有的恨意都發泄出來。
牙齒深深陷入皮肉,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他的襯衫袖口和他的手臂。
可謝硯池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隻是靜靜地看著她,任由她發泄。
私人醫生處理好傷口,留下藥膏便離開了。
謝硯池看著手臂上那個清晰無比、還在滲血的牙印,有些出神。
南挽鬆開他,冷冷地看著他:“怎麼?後悔了?”
謝硯池搖了搖頭,抬眸看她,眼神複雜:“不是。隻是在想,圈子裡都說你是隻撓人的小野貓,果然名不虛傳。”
他頓了頓,從錢夾裡取出一張黑卡,“我知道你因為照片的事生氣。這張卡沒有額度限製,算是補償。”
南挽看著那張象征著無數財富的黑卡,隻覺得無比諷刺:“謝硯池,你真以為她盜用了我的照片,就能萬事大吉了?你知道嗎,她最不該用的,就是我的照片。”
謝硯池微微蹙眉:“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他的助理拿著平板電腦,行色匆匆地走了進來:“謝總,不好了!網上突然出現大規模輿論,指責薑彌月小姐攝影展的作品涉嫌抄襲南挽小姐的風格和構圖!現在熱搜已經爆了,薑小姐的聲譽受到很大影響!”
謝硯池接過平板,快速瀏覽著熱搜話題,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抬眸,目光銳利地看向南挽:“是你放出去的?”
南挽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你沒看網友分析嗎?是她自己蠢,撞槍口上了。她可以盜用任何人的作品,唯獨不該盜用我的。”
“我的攝影風格,自成一派。光影、構圖、意境,都有我獨特的印記,圈內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助理在一旁小聲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欽佩:“……確實,太太的作品辨識度很高,很容易被認出來……”
謝硯池冷冷地瞥了助理一眼,助理立刻噤聲,低下了頭。
謝硯池將平板電腦遞還給助理,然後拿起她的手機,直接遞到南挽麵前。
“用你的賬號,立刻轉發那條指控抄襲的微博,澄清說這一切與你無關,那些作品都是彌月獨立創作的。”
南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憑什麼?”
“就憑我不希望這件事繼續發酵,影響到彌月。”謝硯池的聲音冷硬,“立刻照做。”
“我不發!”
謝硯池看著她油鹽不進的樣子,眸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不再多言,直接對旁邊的傭人吩咐道:“帶太太去禁閉室。什麼時候她願意發了,什麼時候再放她出來。”
禁閉室……
南挽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
她最怕黑。
小時候,有一次父母帶著南筱去旅遊,把她一個人反鎖在家裡,偏偏那天晚上彆墅區大麵積停電,她在無儘的黑暗和恐懼中哭喊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傭人才發現,從那以後,她就對密閉的黑暗空間產生了極度的恐懼。
這件事,她隻告訴過謝硯池。
有一次彆墅臨時檢修電路停電,她嚇得瑟瑟發抖,是他抱著她,在她耳邊輕聲安撫:“彆怕,有我在,以後不用怕。”
可如今,他卻用她最深的恐懼,來逼迫她向傷害她、盜用她心血的女人低頭?
南挽被傭人半請半強迫地帶進了那間沒有窗戶的禁閉室。
門被關上的瞬間,無邊的黑暗和恐懼如同潮水般將她吞沒!
她渾身發抖,蜷縮在冰冷的牆角,牙齒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求饒的聲音。
極致的恐懼讓她控製不住地用指甲狠狠抓撓著自己的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彷彿隻有肉體上的疼痛,才能稍微緩解內心的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更久,禁閉室的門終於被開啟。
謝硯池逆光站在門口,看著蜷縮在角落的南挽,他深邃的眼眸裡掠過一絲極快的心疼,但很快便被更深的複雜情緒所取代。
他走上前,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回到臥室,拿出藥箱,動作輕柔地給她手臂上的傷口上藥。
“現在,願意發了嗎?”他低聲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南挽抬起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忽然笑了,那笑容破碎而淒涼:“如果我還是不願意呢?”
謝硯池給她上藥的動作頓住了,他抬眸看她,眼神深沉如海,沒有說話,但那無聲的壓力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窒息。
南挽的心,在那片沉寂中,徹底死了。
“好。”她聽到自己平靜得可怕的聲音,“我發。”
謝硯池似乎鬆了口氣,他將自己的手機再次遞給她:“我看著你發。”
南挽接過手機,手指顫抖著,點開了微博。
就在她準備打字的時候,助理再次匆匆敲門進來:“謝總,薑小姐在家看到網上的言論,情緒崩潰,哭著哭著暈過去了!”
謝硯池臉色一變,立刻站起身,對南挽丟下一句:“我先過去看看彌月,你記得澄清。”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跟著助理快步離開了。
南挽看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扯了扯唇。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南父打來的。
“離婚手續已經辦妥了,謝家那邊很痛快。你說你……唉,失去了謝硯池這麼好的老公,以後有你後悔的!我們南家的臉真是……”
南挽麵無表情地聽著,不等他說完,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動作利落地將父母、妹妹所有的聯係方式,全部拉黑刪除。
她走進衣帽間,拿出一個行李箱,開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東西。
收拾好行李,她拖著箱子走到廚房,開啟了燃氣灶,然後,將一張點燃的紙扔在了客廳昂貴的羊毛地毯上。
橘紅色的火苗瞬間竄起,迅速蔓延開來。
離婚了,這個所謂的婚房,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棟彆墅,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機場。
“師傅,去機場。”
另一邊,謝硯池在薑彌月那裡待了好幾個小時,才終於將她哄睡著。
助理在一旁焦急地看著時間,終於忍不住提醒:“謝總,集團那個五百億的並購專案會議,真的不能再拖了,高層和海外分部已經等了很久。您今天已經為薑小姐的事耽擱太久了……”
謝硯池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時間,終於起身:“走吧,去公司。”
五百人會議室內,氣氛莊重而肅穆。
一個剛入職不久的新人專案經理,小聲對旁邊的老員工說:“第一次參加謝總主持的會議,好緊張,聽說謝總要求極為嚴苛……”
老員工拍拍他的肩膀:“彆怕,謝總雖然要求高,但他為人克己複禮,情緒格外穩定,我們跟了他這麼多年,從未見他失控過。你隻要準備充分,如實彙報就行。”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謝硯池在一眾高管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麵容冷峻,周身散發著強大的壓迫感,整個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會議開始,各部門負責人依次彙報專案進展,謝硯池坐在主位,麵容沉靜地聽著。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開始震動,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彆墅的座機。
他抬手示意彙報暫停,接起電話。
傭人驚慌的聲音傳來:“先生!不好了!太太、太太她放了一把火,把彆墅全燒了!”
謝硯池聽著,眉頭都未動一下,“沒關係。燒了就燒了,到時候再搬去另一套彆墅。”
他結束通話電話,示意會議繼續。
彙報剛進行到關鍵處,第二個電話又打了進來,是某頂級拍賣行的負責人,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忐忑:“謝先生,冒昧打擾。南小姐委托我們,將她名下所有您贈送的珠寶、首飾、奢侈包進行公開拍賣,因為涉及金額巨大,我們想跟您確認一下……”
謝硯池神色依舊未變,“隨她喜歡。”
他再次結束通話,示意會議繼續。
緊接著,第三個電話響起,是薑彌月打來的,帶著哭腔:“硯池,南挽發微博捶我了,現在網上罵我的人更多了,我該怎麼辦啊……”
謝硯池語氣沉靜:“她發了什麼?……你先彆哭,我看看。無論她發什麼,我都會處理。”
他結束通話電話,點開微博,果然看到了南挽剛剛發布的動態。
內容並非他要求的澄清,而是直接轉發了抄襲指控,並附上了一句話,直接錘死了薑彌月盜用她作品的事實。
【@薑彌月
讓我們恭喜這位盜用我照片的小偷,徹底火了!】
謝硯池看著這條微博,眸色深了深。
他早料到南挽不會乖乖就範,卻也沒想到她會如此乾脆利落、不留絲毫情麵。
算了,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正打算吩咐助理去處理公關危機,第四個電話又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他一個關係不錯的兄弟打來的。
“我靠!硯池!南挽那麼野那麼漂亮的大美人你都能放走?你既然不要,兄弟我可就下手了啊!”
謝硯池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你什麼意思?”
“你還不知道啊?”兄弟比他更驚訝,“你看朋友圈啊!南挽發的!”
謝硯池立刻切出通話界麵,點開了微信朋友圈。
重新整理出來的第一條,赫然是南挽的動態。
兩張圖片。
一張,是攤開的離婚證。
另一張,是南挽在機場候機廳的自拍,她戴著墨鏡,紅唇飛揚,身後是巨大的航班資訊屏。
圖片上方,配著一行張揚的文字:
【單身快樂!想當我男朋友的,排隊報名。】
而這條朋友圈的評論區,已經徹底炸了!
從上到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底,上百條評論,來自各個圈層的公子哥、青年才俊、甚至一些知名男藝人……全都在整齊劃一地排隊:
【報名
1】
【姐姐看我!我排第一個!】
【南大小姐給個機會!】
【已私信簡曆,求翻牌!】
謝硯池握著手機,螢幕上是南挽那條剛剛發布的朋友圈。
離婚證的照片刺眼,機場自拍裡她紅唇飛揚,墨鏡也遮不住那份重獲自由的張揚。
最紮眼的是下麵那長達百條的評論區,像一場無聲的狂歡盛宴,“報名
1”的佇列整齊劃一,來自各個圈層的男人爭先恐後,彷彿在競拍一件稀世珍寶。
他試圖移開視線,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會議室內,五百名集團精英正屏息凝神,等待著他做最後的專案決策。
“會議繼續。”他開口,聲音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和緊繃。
他拿起手邊的平板,指尖劃過螢幕,調出專案報告,目光卻無法聚焦。
南挽那條朋友圈像有魔力,讓他忍不住又切了回去。那條“單身快樂”的宣告,和下麵密密麻麻的示好留言,像一根根細密的針,紮進他向來平靜無波的心湖,激起從未有過的、陌生的煩躁漣漪。
台下開始有細微的騷動和交頭接耳聲,高管們麵麵相覷,不解總裁今日為何如此心不在焉。
一位新提拔的專案經理正在做關鍵部分的彙報,因為緊張,語句偶爾有些磕絆。
這本是尋常小事,以往謝硯池最多蹙眉示意他冷靜。
但今天,就在專案經理又一次卡殼時,謝硯池猛地將手中的平板重重扣在光潔的會議桌上!
“砰——!”
一聲巨響在落針可聞的會議室裡炸開,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一顫,彙報聲戛然而止。
謝硯池抬起眼,眸底是前所未有的駭人戾氣,冰冷的目光直射向台上瞬間臉色慘白的新人:“重做!如果連最基本的表達能力都沒有,就滾出謝氏!”
整個會議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那位曾對新人保證“謝總情緒穩定”的老員工,此刻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謝硯池豁然起身,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丟下一句“會議暫停”,便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會議室,留下滿室驚疑和竊竊私語。
這是他職業生涯中,第一次在如此重要的五百人會議上,失控離場。
回到頂樓那間象征著絕對權力和秩序的辦公室,謝硯池反手鎖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繁華都市,試圖平複胸腔裡那股陌生的、橫衝直撞的情緒。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彆墅的座機。
接電話的是管家,聲音帶著小心翼翼:“先生?”
“離婚手續,是怎麼回事?”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管家如實彙報:“是南老先生親自來商討的,態度很堅決……據說是因為南小姐那邊……聽說她在南家老宅,因為堅持要離婚,捱了很重的家法,據說被打了一百多棍都沒鬆口……”
謝硯池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
一百多棍……
他幾乎能想象出她咬著牙、渾身是血卻倔強不肯低頭的模樣。
他想起那天在宴會廳陽台,她紅著眼睛質問他:“你怎麼知道我不是真的想離婚?”
當時他篤定地回答:“你喜歡我,不想離。”
可現在……那份篤定,在她決絕的朋友圈和管家的話麵前,顯得如此可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管家在電話那頭都有些不安地喚了一聲“先生”。
“知道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五分鐘內,我要知道南挽乘坐的是哪班航班,目的地是哪裡。”
管家的效率極高,很快回報:“先生,查到了。南小姐購買了今天下午三點飛往冰島雷克雅未克的單程機票。”
冰島……那個以極光、冰川和自由著稱的國度。
果然是她會去的地方。
謝硯池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他沉默片刻,對管家吩咐:“聯係冰島最好的地接社和安保公司,確保她……在冰島期間的安全。”
他頓了頓,像是在為自己這個突兀的命令尋找一個合理的藉口,補充道:“這是作為……前夫,最後的責任。”
但緊蹙的眉頭和眼底揮之不去的陰霾,卻暴露了他心緒的不寧。
處理完手頭積壓的緊急公務,謝硯池鬼使神差地讓司機開車回了那座已成廢墟的婚房彆墅。
昔日奢華典雅的建築如今隻剩斷壁殘垣,空氣中彌漫著焦糊的氣味。
他獨自站在一片狼藉的焦土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寂。
傭人遠遠看著,不敢靠近,最終還是硬著頭皮,捧著一個東西小跑過來,戰戰兢兢地彙報:“先生……清理現場時,在書房角落的保險櫃殘骸裡,找到了這個……可能是太太沒來得及帶走的……”
那是一個被燒得邊緣捲曲、焦黑一半的U盤。
謝硯池接過那個小小的、承載著未知內容的U盤,指尖傳來冰冷的金屬觸感。
他握緊它,彷彿能透過它感受到主人決絕離開時的溫度。
他站在那裡,直到夜幕降臨,助理低聲提醒:“先生,新的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在南山頂墅,現在過去嗎?”
謝硯池這才恍然回神,點了點頭。
坐進車裡,他習慣性地看向彆墅的方向。
那裡曾經無論多晚,總會有一盞燈為他亮著,有時還能看到那個穿著性感睡裙、故意在他書房門口晃悠的身影,或嗔或笑,鮮活得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
如今,隻剩一片死寂的黑暗。
巨大的空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這座冰冷的、他住了多年的房子,因為她的徹底離開,真的從裡到外都變成了廢墟。
連帶著他某種習以為常的、未曾察覺的……習慣,也被硬生生剜去,留下一個空洞洞的缺口。
新彆墅的一切都是嶄新且按他最高標準配置的,卻莫名透著一種沒有人氣的冷清。
第二天,薑彌月頭上還纏著紗布,楚楚可憐地找了過來。
“硯池……”她未語淚先流,“網上那些輿論發酵得越來越厲害,我是不是徹底毀了?我知道錯了,我不該用南小姐的照片……我隻是太想成功了,太想能配得上你了……”
她說著,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試圖靠近他,依偎進他懷裡尋求安慰。
謝硯池卻在她靠近的瞬間,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避開了她的接觸。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公式化的疏離:“彌月,輿論的事我會徹底壓下,你不用擔心。好好養傷,彆想太多。”
他看著她的眼淚,心中湧起的不是往日的憐惜和心疼,而是一絲莫名的煩躁和……對比。
他想起南挽,即使被家法打得皮開肉綻,即使被他關進禁閉室恐懼得渾身發抖,也從未在他麵前露出過這種柔弱無助、祈求憐憫的姿態。
她永遠是驕傲的,即使哭,也是帶著恨意和倔強,像一隻受傷也不肯低頭的小獸。
這種對比,讓他對薑彌月的眼淚,第一次感到了不耐。
就在這時,秘書內線電話進來,語氣有些為難:“謝總,前台有一位自稱南筱的小姐,說是南挽小姐的妹妹,堅持要見您,說是……替她姐姐來向您道歉。”
謝硯池眉頭蹙緊:“不見。讓她回去。”
片刻後,內線再次響起,前台聲音緊張:“謝總,南二小姐不肯走,說一定要見到您……”
謝硯池正為南挽的事心煩意亂,聽到與南挽有幾分相似卻矯揉造作的南筱糾纏,心中厭煩達到繁體。
他冷聲對助理下令:“讓保安‘請’南二小姐離開公司大樓。以後沒有預約,不準她再踏入謝氏半步。”
餐廳裡,廚師照例端上他吃了多年的清淡精緻的餐食。
謝硯池拿起筷子,嘗了一口,卻感覺味同嚼蠟。
他忽然想起,南挽無辣不歡。
有一次,她故意在他整潔的書房裡吃麻辣火鍋,辣得嘴唇紅腫,額角冒汗,卻還笑嘻嘻地湊過來非要親他,說他活得像個沒有味覺的苦行僧,人生寡淡無趣。
當時他覺得她胡鬨,不懂規矩,皺眉推開了她。
此刻,他卻鬼使神差地放下筷子,對侍立一旁的廚師說:“明天,做一道辣菜。”
廚師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先生,您是說……”
“辣菜。”謝硯池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越辣越好。”
一週後,謝硯池以“考察北歐新能源合作專案”為由,乘坐私人飛機抵達了冰島雷克雅未克。
專案考察進行得很快,效率極高。
結束當天下午,他讓司機開車來到了著名的黑沙灘。
寒風凜冽,灰黑色的沙灘與鉛灰色的天空連線,海浪裹挾著冰塊拍打著海岸,景色壯麗而蒼涼。
然後,他看到了那團火焰。
南挽穿著醒目的紅色防風衣,站在一片灰暗的天地間,正專注地除錯著手中的專業相機。
她身邊圍著幾個身材高大、外形出眾的外國男模,是她在當地聘請的拍攝搭檔。
她正用流利悅耳的英語和他們交流著拍攝構思,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眼神明亮,臉上是謝硯池許久未曾見過的、發自內心的開懷和自由。
那一刻,謝硯池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悶悶的疼。
她離開他,似乎……過得很好。
比在他身邊時,更加鮮活,更加耀眼。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邁步走了過去,試圖維持一貫的平靜:“挽挽,好巧。”
南挽聞聲轉頭,看到他的瞬間,臉上的笑容如同被寒風吹熄的燭火,瞬間冷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疏離和冷漠,彷彿在看一個毫不相乾的陌生人。
“謝總,”她的聲音比冰島的風更冷,“確實很巧。不過,我想我們現在的關係,並不適合寒暄。恕不奉陪。”
說完,她不再看他,極其自然地伸手挽住了旁邊那個最為英俊的男模的手臂,轉身繼續指著遠處的冰川討論構圖和光線,語氣輕鬆熟稔。
謝硯池僵在原地,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和搭在陌生男人臂彎裡的手,那句幾乎要衝口而出的“玩夠了就跟我回家”,被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嚥了回去,化作一片苦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嘗到了被徹底無視、被排除在她世界之外的滋味。
那天晚上,特助彙報了南挽入住的是一家臨湖的、頗有情調但規模不大的家庭旅館。
謝硯池查到了房間號,在她房間門口從華燈初上等到夜深人靜。
終於,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和說笑聲。
是南挽回來了,身邊依舊跟著那個白天見過的男模。
兩人似乎相談甚歡,男模臉上帶著迷人的笑容,微微俯身,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南挽笑了起來,抬手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舉止間透著親昵。
就在男模似乎想要更進一步、低頭欲吻她的額角時,謝硯池積壓了一整天的怒火、焦慮和那種陌生的、名為嫉妒的情緒終於徹底爆發!
他猛地從陰影中跨步上前,一把將南挽拽到自己身邊,力道大得讓她踉蹌了一下。
同時,他抬起冰冷的眸子,用流利但帶著懾人寒意的英語對那男模厲聲警告:“離她遠點。否則,我不保證你還能完好地離開冰島。”
男模被他的氣勢懾住,愣了一下,看向南挽。
南挽先是驚愕,隨即用力甩開謝硯池的手,眼神裡充滿了嘲諷和荒謬:“謝硯池!你鬨夠了沒有?我們離婚了!白紙黑字,清清楚楚!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什麼立場在這裡管我?前夫嗎?”
她上前一步,逼視著他,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你是不是忘了,你的白月光,你的薑彌月,還在國內眼巴巴地等著你呢?你不回去陪她,跑來這裡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不覺得可笑嗎?”
謝硯池被她問得啞口無言,看著她毫不留戀地轉身和那個男模告彆,然後刷卡進門,當著他的麵“砰”地一聲甩上了房門,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他獨自站在冰冷的旅館走廊裡,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徹頭徹尾的無力感和……恐慌。
冰島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冰粒,敲打著酒店套房的落地窗。
謝硯池站在窗前,窗外是雷克雅未克港口的夜景,燈火在漆黑的海麵上搖曳,卻照不進他眼底的深沉。
他剛剛結束一個越洋視訊會議,螢幕上還殘留著並購案的複雜資料,但他的思緒卻早已飄遠。特助安靜地整理著檔案,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謝硯池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平板電腦邊緣敲擊,螢幕上顯示的是不同城市的航班資訊。
他在權衡,找一個更“自然”的藉口,出現在她下一個目的地。
是假裝考察地熱專案,還是投資極光旅遊?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不至於讓她更反感的、能重新靠近她的理由。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室內的寂靜。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是“薑彌月”。
謝硯池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起,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硯池……硯池!”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薑彌月帶著哭腔、近乎崩潰的聲音,背景音裡還有玻璃破碎的脆響,“他們又來了!網上那些人……他們人肉到了我的住址!有人在樓下徘徊……我害怕……我不敢開燈,不敢出聲……硯池,我隻有你了……你說過會保護我的,你說過的!”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充滿了真實的恐懼。
謝硯池握著電話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他承諾過。
在被迫接受聯姻的那天,他親口對哭成淚人的薑彌月保證過,會護她周全,這是他對自己那段轟轟烈烈過往的責任,也是他與南挽這場婚姻最初的、冰冷的交易前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冰島荒涼而壯美的夜空,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南挽在黑沙灘上那雙冷漠疏離、彷彿在看陌生人的眼睛。
那眼神像冰錐,刺得他心臟微微抽搐。
一邊是過往的承諾和責任,另一邊……是此刻心頭那種陌生的、強烈的,想要靠近、想要挽回什麼的衝動。
兩種情緒在他體內激烈拉扯,讓他第一次感到了抉擇的艱難。
“謝總,”特助在一旁低聲提醒,語氣帶著謹慎,“按原計劃,三小時後您需要與回國與能源部長共進晚餐,這是敲定合作的關鍵會麵,董事會也在等訊息。另外……南小姐那邊,我們的人彙報,她明天計劃前往冰河湖……”
特助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一邊是重大的商業利益和薑彌月,另一邊是南挽。
謝硯池沉默著,電話裡薑彌月的哭泣和恐懼彷彿無形的繩索,勒得他喘不過氣。
那份對過往的責任感,如同刻在骨子裡的印記,最終壓倒了心頭那絲陌生的悸動。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恢複了一貫的冷靜,隻是那冷靜之下,翻湧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暗流。
“彌月,”他對著電話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一種慣有的、能讓人安心的力量,“彆怕,鎖好門,我馬上回來。”
說完,他利落地結束通話電話,轉向特助,語氣不容置疑:“訂最快一班回國的機票,要直飛。”
“是,謝總。”特助毫不意外,立刻執行。
前往機場的車上,謝硯池靠在椅背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車窗外的冰島風光急速倒退,寂寥的火山、覆雪的平原,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拿出手機,螢幕停留在特助發來的加密相簿上——
那是他的人遠距離拍攝的,南挽在冰河湖邊的身影。
她穿著白色的羽絨服,圍著紅色的圍巾,站在巨大的藍色浮冰前,仰頭看著天空,側臉在冰雪映襯下,有種驚心動魄的純淨和……自由。
他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最終卻隻是頹然放下。
他為了公司,為了薑彌月,再次毫不猶豫地拋下了現在的她。
這個認知像一根刺,紮進他心裡,帶來一陣細密而持久的鈍痛。
他第一次對自己一貫遵循的、不容置疑的責任,產生了一絲動搖和……厭倦。
回到國內,謝硯池先是開了會,敲定了專案,而後以雷霆手段處理了薑彌月的事情。
無非是動用謝氏龐大的權勢網路,徹底清剿了網上針對她的負麵輿論,揪出幾個帶頭煽風點火的賬號送了律師函,同時給她的住所增加了最高階彆的安保係統,保鏢二十四小時值守。
看著薑彌月驚魂甫定、重新露出依賴笑容的臉,謝硯池卻感覺不到絲毫輕鬆。
他例行公事地安撫了幾句,便藉口集團有事,離開了薑彌月的公寓。
司機將車開回南山頂墅。
新彆墅坐落在半山腰,視野開闊,裝修是現代極簡風格,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奢華的品味,卻也冰冷得沒有一絲煙火氣。
這裡沒有南挽留下的任何痕跡,沒有她亂丟在沙發上的披肩,沒有她收藏在酒櫃裡的各種奇怪口味的酒,沒有她養在陽台那些需要精心伺候卻總是半死不活的植物。
整潔、空曠,像一間無比豪華卻無人入住的酒店套房。
謝硯池脫下西裝外套,習慣性地在晚上十一點走向主臥。
推開門的瞬間,他下意識地看向大床中央——那裡空無一人,隻有平整冰冷的灰色床單。他愣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在期待什麼。
期待那個即使睡著了,也會無意識滾到他這邊,手腳並用地纏住他的溫熱身體?
他第一次,在這座精心打造的堡壘裡,失眠了。
他起身,走到書房。
巨大的黑胡桃木書桌上,檔案擺放得一絲不苟,電腦螢幕漆黑。
這裡沒有她吃零食掉落的碎屑,沒有她隨手畫著玩然後團成一團扔掉的草稿紙,沒有她貼得到處都是、寫著各種提醒和俏皮話的彩色便簽條。
整個空間安靜得隻能聽到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一種令人窒息的空寂感包裹著他。
幾天後,南筱又不死心地來了。
她這次顯然精心打扮過,穿了一件南挽常穿的某個小眾品牌的連衣裙,甚至噴了南挽最愛用的、帶著冷冽白茶與玫瑰尾調的那款香水。
她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站在彆墅門口,巧笑倩兮:“謝先生,我媽媽燉了湯,讓我給您送點過來。姐姐不在,您一個人也要注意身體。”
謝硯池開啟門,聞到那陣熟悉的香水味,有瞬間的恍惚,彷彿看到了那個明豔張揚的身影。但當他看清南筱那張與南挽有幾分相似卻刻意模仿、顯得矯揉造作的臉時,眼神瞬間恢複了冰冷。
“南二小姐,”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我說過,不要再來。”
南筱鼓起勇氣,向前一步,試圖展現自己與南挽不同的溫婉:“謝先生,姐姐她……性子野,不懂珍惜您的好。但我……”
她暗示性地垂下眼睫,“我一直很仰慕您,如果您願意……”
謝硯池在她靠近的瞬間,厭惡地後退一步,直接伸手按下了可視門鈴旁的內線電話,語氣冷硬:“保安,請送客。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放南二小姐進入彆墅區。”
說完,他毫不留情地關上了門,將南筱錯愕而難堪的表情隔絕在外。
他靠在冰冷的門板上,空氣中還殘留著那縷模仿來的香水味,卻隻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和諷刺。
贗品,永遠是贗品。
他想要的,是那個獨一無二、即使帶著刺也鮮活熱烈的本尊。
晚餐時,廚師戰戰兢兢地端上一盤色澤紅亮、香氣撲鼻的毛血旺。
這是謝硯池之前吩咐做的辣菜。
謝硯池拿起筷子,夾起一片毛肚,放入口中。
瞬間,一股爆炸性的辛辣感直衝喉嚨和胃部,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差點逼出來,胃裡像是燒起了一把火。
他猛地灌下大半杯冰水,才勉強壓住那股灼燒感。
就在這狼狽的間隙,一個畫麵毫無預兆地撞進他的腦海——
那是婚後不久,南挽非要拉著他吃重慶火鍋。
紅油翻滾的九宮格裡,她吃得嘴唇紅腫,鼻尖冒汗,卻笑嘻嘻地夾起一片裹滿辣椒的牛肉,非要塞進他嘴裡。
他勉強嚥下,辣得額頭冒汗,臉色泛紅。
南挽當時笑得前仰後合,眼睛亮得像落滿了星星,拍著手說:“謝硯池!你看你,臉都紅了!這才對嘛!有點人氣兒了,彆整天板著張冰山臉,像個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
當時他覺得她幼稚胡鬨,不懂規矩,皺著眉推開了她湊過來的、帶著麻辣氣息的臉。
此刻,在這間冰冷空曠的餐廳裡,對著這盤刻意為之的辣菜,謝硯池卻瘋狂地懷念起那個畫麵,懷念她毫無顧忌的笑聲,懷念那份他曾經不屑一顧的、鮮活生猛的“人氣兒”。
一種強烈的衝動驅使著謝硯池,他起身走向書房保險櫃,取出了那個從廢墟中找回的、燒焦一半的U盤。
連線電腦,識彆成功。裡麵檔案不多,大多是南挽隨手拍的風景和一些設計草圖。
但有一個命名為《我的謝先生》的資料夾,設定了加密。
謝硯池嘗試輸入了南挽的生日、他們的結婚紀念日、甚至他第一次見到她那天的日期,螢幕都冷漠地顯示“密碼錯誤”。
他沉吟片刻,幾乎是帶著一種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試探,輸入了自己的生日——
數字按下,回車。
資料夾應聲開啟。
那一刻,謝硯池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種混合著酸澀、悸動和某種不祥預感的情緒瞬間攫住了他。
裡麵沒有照片,隻有一個簡單的文字檔案和一個音訊資料夾。
他點開文字檔案,裡麵是南挽斷斷續續寫下的隨筆日記,日期橫跨他們婚姻的整整五年。
【婚後三個月】
“今天又把他書房弄得一團亂,把他那份據說很重要的合同畫滿了小烏龜。他回來看到會不會皺眉?哪怕隻是皺一下眉,生一下氣也好啊。可他隻是平靜地叫助理重新列印了一份。謝硯池,你到底有沒有情緒?我像個在獨角戲的傻子。”
【婚後一年,某月15號後】
“15號。像個必須完成的任務。他連呼吸頻率都沒變,精準得可怕。是我真的這麼沒有魅力,還是你隻是在機械地履行‘丈夫’的義務?謝硯池,我有點累了。”
【婚後第三年,她發現了薑彌月的存在後】
“原來他不是沒有情緒。他隻是把所有的溫度,都給了照片裡那個叫薑彌月的女孩。看到他大學時和她在一起的合影,他會笑,眼神那麼溫柔……謝硯池,你騙我,你說你天生就是這樣冷冰冰的。”
【離婚前一個月】
“爸今天又打電話,說我不懂事,讓我好好跟謝硯池過。他們都不知道,這場婚姻裡,始終隻有我一個人。我演不下去了,謝硯池,我放你自由,也放我自己自由。”
文字並不長,卻像一把把淬了冰的鈍刀,一刀一刀,緩慢而精準地淩遲著謝硯池的心臟。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無遮攔地看到了南挽那副肆意張揚、甚至有些跋扈的外表下,隱藏著的敏感、試探、卑微的呼喚和最終的絕望。
他一直以為的“胡鬨”、“不懂事”、“被寵壞的大小姐脾氣”,原來都是她一次次笨拙而絕望的呐喊,試圖在他這座冰山上敲出一絲回響。
而他,卻始終關閉了接收訊號的開關,甚至覺得聒噪。
他顫抖著手,點開了音訊資料夾。
裡麵隻有一個檔案,日期是他們結婚紀念日。
他點開播放。
先是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南挽帶著明顯醉意、有些含糊卻異常柔軟的聲音,背景音裡還有輕柔的音樂聲:
“謝硯池……今天是我們結婚兩週年紀念日哦……你又忘了對不對?沒關係,我習慣了……我給你準備了禮物,是我自己設計的袖釦,藍寶石的,像你的眼睛……可惜,你大概也不會戴吧……”
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濃濃的自嘲和鼻音,像是哭了。
“我知道你不愛我,沒關係,反正我愛你就可以了……我會努力,努力讓你有一天,看我一眼……就一眼就好……”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隻剩下輕微的電流聲。
謝硯池猛地關掉了音訊,像是被燙到一樣。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頭,閉上眼睛,喉結劇烈地滾動著。
巨大的悔恨和心痛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幾乎讓他窒息。
他想起她一次次帶著期待亮起的眼眸,是如何在他一次次的冷漠和忽視中,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變成在黑沙灘上看到的、那片冰冷的荒漠。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得可怕,對著聞聲進來的特助沙啞著聲音道,“去查!婚姻期間,所有的事!所有我忽略的細節!一件不漏!我要知道全部!”
特助被他一反常態的失控震懾,立刻應聲:“是,謝總!”
效率極高的特助,很快將一份詳儘的報告放在了謝硯池的桌上。
報告裡事無巨細:
南挽每次闖禍導致負麵新聞後,都會第一時間偷偷關注謝氏股價波動,緊張得吃不下飯,生怕因為自己影響到他。
他胃病嚴重住院那次,她急得在病房外掉眼淚,然後偷偷跑去請教營養師,回來在廚房折騰了一整天,燙得滿手都是水泡,才勉強熬出一碗能入口的養胃湯。卻因為記得他說過不喜歡旁人過分關注和打擾,隻敢讓傭人送去,低聲叮囑:“彆說是我熬的,就說是廚師做的。”
甚至他偶爾隨口誇過一句某品牌的新款鋼筆,第二天那支筆就會“恰好”出現在他書桌最順手的位置,而她則會假裝不經意地路過,觀察他的反應。
謝硯池一頁頁翻看著,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良知上。
他想起她熬湯那幾天手上貼著的創可貼,他當時以為她又是在哪裡磕碰了,還覺得她毛手毛腳。
想起那支突然出現的鋼筆,他用了很久,卻從未想過來源。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這段婚姻裡是付出者,是包容者,容忍著她的“不懂事”。
卻原來,她一直在用她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愛著他,而他,卻視而不見,甚至將她的真心踩在腳下。
“砰——!”
一聲巨響在書房裡炸開。
謝硯池猛地一拳砸在了堅硬的黑胡桃木書桌上!
實木桌麵應聲裂開數道細密的紋路,他的手背瞬間紅腫破皮,滲出血絲。
特助驚得後退半步,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失控的總裁。
跟隨謝硯池多年,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永遠冷靜自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謝硯池,因情緒失控而毀壞物品。
謝硯池看著桌上碎裂的紋路和手背上的血,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翻湧著從未有過的痛苦、悔恨和一種近乎毀滅的情緒。
他錯過了什麼?
他究竟,錯過了怎樣一顆赤誠的、滾燙的心?
三日後,是無法推脫的商業酒會,水晶燈折射著炫目的光,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謝硯池端著酒杯,立於人群中央,依舊是那個清冷矜貴、掌控全域性的謝氏總裁。
但若細看,便能察覺他眉宇間一絲難以化開的鬱色,以及握著杯腳、指節微微泛白的手。
幾位與謝氏有舊交的世家叔伯笑著走近,寒暄過後,話題便不可避免地繞到了最近圈內最轟動的事件上。
“硯池啊,”一位看著謝硯池長大的王董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惋惜,“聽說你和南家那丫頭……離了?”
他搖搖頭,“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南挽那姑娘,雖說性子野了點,但那股鮮活勁兒,圈裡獨一份!當初你娶了她,不知道多少人眼紅哦!”
旁邊一位年輕的公子哥也湊過來,半開玩笑半是試探:“可不嘛!謝總,您這一放手,可是給了我們這些人天大的機會。南大小姐恢複單身,現在可是頂級熱門資源,我們幾個正商量著怎麼排號追求呢!”
他話音剛落,周圍幾個相熟的公子哥都笑了起來,氣氛熱絡,言語間儘是對南挽的欣賞和躍躍欲試。
“是啊,南挽那種女孩子,帶出去有麵兒,自己又有主見,不像有些千金小姐,嬌滴滴的沒意思。”
“聽說她攝影作品還在國際上拿獎了?真是才貌雙全。”
“關鍵是活得真實,不裝,這點最難得……”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彷彿南挽是一塊被謝硯池無意間遺落的稀世珍寶,如今重見天日,引得眾人競相追捧。
謝硯池聽著這些議論,臉上的平靜麵具終於出現裂痕。
他感覺胸腔裡有一股無名火在灼燒,比那日在酒吧看到薑彌月親彆人時,要強烈百倍、千倍!
那是一種混合著佔有慾、悔恨和恐慌的嫉妒,像野火燎原,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製。
他幾乎能想象出南挽被這些男人環繞、巧笑倩兮的模樣,那個曾經隻屬於他的明媚身影,如今卻成了眾人覬覦的目標。
他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杯中的琥珀色液體微微晃動,泄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就在這時,薑彌月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邊,她今天打扮得格外溫婉,試圖用柔弱的姿態和欲言又止的眼神勾起他對過往的回憶。
“硯池……”她聲音輕柔,帶著一絲哀愁,“還記得我們以前在大學……”
謝硯池轉眸看她,眼前卻清晰地浮現出南挽拿著啤酒瓶、眼神狠厲決絕地說“有仇報仇、雙倍奉還”的模樣。
相比之下,薑彌月這種刻意營造的柔弱和依賴,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索然無味。
他淡淡地打斷她:“彌月,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語氣疏離,不含一絲溫情。
薑彌月臉色一白,尚未答話,另一個身影又湊了過來。
是南筱。
她不知通過什麼關係混進了這場高階彆酒會,穿著一件刻意模仿南挽風格的亮片短裙,妝容精緻,卻掩不住那份東施效顰的侷促。
她鼓起勇氣,走到謝硯池麵前,擺出一個自以為嫵媚的姿態:“謝先生,好巧……”
謝硯池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不到一秒,便冷漠地移開,聲音如同淬了冰:“南二小姐,我以為我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你連她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不必再白費心機。”
這話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瞬間擊碎了南筱所有的幻想和自尊,她臉色慘白,踉蹌著後退一步,在周圍人或同情或嘲諷的目光中,狼狽不堪地逃開了。
回程的勞斯萊斯裡,氣氛壓抑。
謝硯池靠在椅背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在他眼中隻是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茫然,問前排的助理:“你覺得……南挽怎麼樣?”
助理愣了一下,透過車內後視鏡小心地觀察了一下老闆的神色,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豁出去般回答:“謝總,我說句僭越的話。太太她……就像一團火。”
謝硯池眸光微動。
助理繼續道:“一團燃燒得特彆旺、特彆真實的火。以前您在的時候,這團火圍著您燒,您可能覺得灼熱,覺得鬨騰。但現在……火忽然走了,到處都冷了,黑了,靜得讓人心慌。”
“砰”的一聲輕響,是謝硯池的手指無意識地敲在了車窗上。
他猛地轉頭,看向窗外那冰冷、繁華卻毫無溫度的城市森林,助理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心上。
一直以來的自欺欺人,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不得不承認,那個他曾經視為“責任”、“麻煩”的女人,早已在他刻板、秩序井然的人生裡,野蠻地燒出了一片熾熱、明亮、無法被任何東西替代的天地。
那片天地,有她的笑聲,她的胡鬨,她的眼淚,她鮮活的氣息……沒有了她,他的世界,真的變成了一片荒蕪冰冷的廢墟。
他,不能沒有她。
這種認知讓謝硯池坐立難安。
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資源,密切關注著南挽的動向。
“謝總,”特助麵色凝重地彙報最新訊息,“南小姐結束北歐的行程,已於今日下午回國。”
謝硯池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攫住了他。
特助頓了頓,補充道:“據悉,訊息已經傳開,多位……公子哥和青年才俊都已得知南小姐回國的訊息,似乎……都在準備展開追求。”
同時,特助將平板遞過來,上麵是一個私人小群的聊天記錄截圖,是某個朋友“好心”發來的。
群裡正熱烈地討論著“歡迎南大小姐榮耀回歸單身貴族行列”,言辭大膽熱烈,充滿了對南挽的仰慕和勢在必得。
謝硯池看著那些露骨的言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幾乎讓辦公室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叮咚一聲,收到一封特殊的電子郵件。
發件人赫然是南挽的那個閨蜜。
郵件主題措辭戲謔而刺眼——
“熱烈慶祝我最親愛的挽寶擺脫冰山、恢複單身暨首屆男友候選見麵會邀請函”。
點開內容,時間、地點明確,就在明晚一家頂級私人會所。最下方還有一行加粗的附言,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插謝硯池的心臟:
【特彆提示:謝硯池前夫哥,鑒於您已正式出局,為確保派對和諧愉快,請勿前來擾局,感恩配合~】
“出局”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砰——!”
一聲巨響,謝硯池猛地將手機狠狠砸在了地上!
最新款的手機瞬間螢幕碎裂,零件飛濺。
他雙眼猩紅,胸口劇烈起伏,從未有過的暴怒和痛楚席捲了他,幾乎要將他撕裂。
痛不欲生之下,一個瘋狂而堅定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迅速占據了他所有的思緒:
他必須去!必須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她搶回來!她是他的,隻能是他的!
次日晚上,那家隱秘的私人會所最大的包間內,氣氛正酣。音樂動感,燈光迷離。
南挽無疑是全場的焦點。
她穿著一條設計感十足的黑色吊帶長裙,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線,妝容精緻,紅唇瀲灩,比以往更加明豔動人,彷彿掙脫了所有束縛,重獲新生的鳳凰。
她周旋於眾多殷勤的追求者之間,談笑風生,舉止灑脫,那份自信和魅力吸引著在場每一個男人的目光。
就在氣氛被推向**時,包間厚重的雙開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一股冷冽的寒氣隨之湧入,瞬間壓下了室內的喧鬨。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門口。
謝硯池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兩顆釦子,露出精緻的鎖骨。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醞釀著風暴的寒潭,掃視全場時,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無視所有驚愕、探究、甚至帶著敵意的目光,邁開長腿,徑直朝著人群中央的南挽走去。
音樂不知被誰按了暫停,整個包間鴉雀無聲,隻剩下他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
他走到南挽麵前,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掙脫。
他的聲音因為極力克製而顯得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挽挽,玩夠了。跟我回家。”
南挽先是一愣,隨即用力掙紮,漂亮的桃花眼裡滿是冰涼的嘲諷和憤怒:“謝硯池!你發什麼瘋?放開我!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讓我跟你回家?”
在場的追求者們反應過來,紛紛上前圍攏,語氣不善:
“謝總,你這什麼意思?”
“南小姐已經和你離婚了,請你放尊重一點!”
“強扭的瓜不甜,謝總何必強人所難?”
謝硯池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這群男人,那眼神如同帝王睥睨螻蟻,帶著絕對的壓迫和輕蔑,他斬釘截鐵地宣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就憑她南挽,這輩子,生是我謝硯池的人,死是我謝硯池的鬼。誰有異議?”
這話霸道專橫到了極點,震得眾人一時失語。
趁著這間隙,謝硯池不再廢話,不顧南挽的尖叫、捶打和怒罵,彎腰,強勢地將她攔腰抱起,像扛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賓客。
勞斯萊斯在夜色中疾馳。車內,南挽被謝硯池緊緊箍在懷裡,她又踢又打,憤怒至極:“謝硯池你這個瘋子!混蛋!放開我!”
謝硯池任由她發泄,直到她稍微力竭,他才低頭,凝視著她因為憤怒而愈發鮮活的臉龐,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痛楚:“挽挽,彆鬨了……我知道錯了。”
南挽冷笑:“錯了?謝總怎麼會錯?”
“我錯了,”謝硯池抱緊她,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我不該忽視你,不該把你對我的好當成理所當然,更不該……為了所謂的責任,一次次傷害你。挽挽,我早就愛上你了,隻是我自己蠢,沒有發現……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心跡,若是從前,南挽會欣喜若狂。
但現在,她隻是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他,語氣譏誚:“謝硯池,你的愛真廉價。需要的時候就來搶,不需要的時候就扔在一旁?你以為我還是那個圍著你轉、任你擺布的傻瓜嗎?彆做夢了!”
說完,她趁他不備,低頭狠狠一口咬在他禁錮著她的手臂上!
謝硯池吃痛,悶哼一聲,力道微微一鬆。
南挽立刻掙脫開來,猛地拍打著駕駛座隔板:“停車!”
司機下意識踩了刹車。
車子尚未停穩,南挽已經拉開車門跳了下去!
謝硯池急忙追出,卻見南挽徑直衝向路邊停著的一輛嶄新的跑車,車主正在旁邊抽煙。
南挽二話不說,從手包裡掏出一張黑卡,塞給那目瞪口呆的車主:“這車我買了,雙倍價!鑰匙給我!”
車主被她氣勢所懾,懵懵地交出了鑰匙。
南挽利落地坐進駕駛座,引擎發出咆哮,跑車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挽挽!危險!”謝硯池心驚肉跳,立刻上車讓司機追趕。
但南挽的車速極快,在車流中瘋狂穿梭。
謝硯池怕她出事,心臟都快跳出胸腔,最終,他顫抖著手撥通了她的電話,聲音帶著絕望的哀求:“挽挽!停下來!我不追了!求你慢點開,注意安全!我放你走!我放你走還不行嗎?!”
電話那頭,南挽冷哼一聲,直接結束通話,絲毫沒有減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她直接驅車趕往機場,買了最快一班飛往南半球的機票,再次消失在謝硯池的視野裡。
自此,轟動整個上流社會的“謝氏總裁全球追妻”拉開序幕。
南挽去到哪兒,謝硯池的私人飛機就降落在哪兒。
紐約的攝影展、非洲的動物大遷徙拍攝地、撒哈拉的沙漠營地……
他放下集團繁重的事務,長期不在總部,像個最執著的影子,追逐著那隻已然飛遠的蝴蝶。
訊息傳開,謝硯池成了圈內茶餘飯後的笑談,但他全然不予理會。
薑彌月得知謝硯池瘋狂追妻的行為,痛苦不堪,竟然也追到了謝硯池所在的城市。
她找到正準備趕往機場追逐南挽下一站足跡的謝硯池,哭得梨花帶雨,試圖做最後的挽留。
謝硯池看著眼前這個他曾以為刻骨銘心的女人,內心卻一片平靜。
他認真地看著她,語氣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堅定:“彌月,我欠你一句正式的告彆。對不起,我不喜歡你了。或許,早在不知不覺中,我的心就已經給了南挽。隻是我明白得太晚。”
薑彌月如遭雷擊,瘋狂搖頭:“不!硯池,你騙我!你隻是生氣我用了她的照片對不對?我改,我都改!”
謝硯池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眼神決絕:“與她無關。是我自己的心,早就變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保鏢,“送薑小姐回國。確保她安全到家。”
“謝硯池!你會後悔的!南挽不會原諒你的!她根本就是在耍你!把你當狗一樣耍!”
薑彌月歇斯底裡地嘶吼著,被保鏢強行帶離。
眼見謝硯池心意已決,薑彌月狗急跳牆。
她精心偽造了一係列聊天記錄和曖昧照片,發給了南挽。
資訊裡,她聲稱謝硯池在婚姻期間就與她藕斷絲連,多次上床,描繪得繪聲繪色,並惡毒地揣測謝硯池如今追求南挽,隻是為了報複南挽發微博錘她抄襲,等追到手後就會再次拋棄她。
南挽收到資訊,早已對謝硯池心如死灰的她,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可笑。
她看都沒仔細看,直接截圖,轉發給了謝硯池,附言隻有三個字:【看看你的真愛。】
謝硯池點開圖片,看清內容後,勃然大怒。
他立刻動用法律手段,以誹謗罪起訴薑彌月,並迅速提供了大量證據,證明在婚姻期間,他始終與薑彌月保持距離,從未越軌。
官司毫無懸念,薑彌月偽造證據敗露,身敗名裂,最終被判賠償謝硯池名譽損失等共計一億元天價賠款。
她傾家蕩產也無法償清,從此窮困潦倒,隻能打工度日,一生都背負著巨債。
南筱聽說謝硯池如此狠絕地處理了薑彌月,又見他始終對南挽窮追不捨,竟然異想天開,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她不知從何處打聽到南挽的臨時住址,找上門去。
南挽剛結束一場戶外拍攝,回到臨時租住的小屋,就看到南筱等在那裡。南筱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姐姐,我勸你見好就收吧。謝先生現在對你隻是一時新鮮,你繼續吊著他,得罪了謝家,對你沒好處!你本來就不如我懂事,識相點就主動退出,彆再纏著謝先生了!”
恰在此時,謝硯池的車停在了小屋門口。
他是來接南挽去吃飯的——
儘管南挽十次有九次拒絕,他依然堅持。
他剛下車,就聽到了南筱這番言論。
謝硯池臉色瞬間結冰,他大步走過去,徑直走到南挽身邊,下意識地想攬住她的肩膀,卻被南挽冷淡地避開。
他也不在意,轉身,將南挽護在身後,目光冷冽如刀,射向南筱,聲音寒徹骨:“南筱,你給我聽清楚。是我,謝硯池,像條狗一樣,不知疲倦、不要臉麵地追著南挽,求她回頭。”
他每個字都咬得極重,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坦誠和維護:“以後,誰敢來打擾她,讓她有絲毫的不痛快,就是與我謝硯池為敵。”
說完,他不再看南筱慘白的臉,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了特助的電話,當著南筱的麵,冷聲下令:“通知下去,即刻起,切斷謝氏集團與南家所有的商業合作。沒有我的允許,永不恢複。”
南筱徹底傻眼,癱軟在地。
很快,南挽父母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惶恐,帶著哀求,希望謝硯池能高抬貴手。
謝硯池直接將手機遞給南挽,輕聲問:“挽挽,你說,要原諒他們嗎?”
南挽看都沒看手機一眼,語氣淡漠得像在說彆人的事:“他們和我,早就沒關係了。你的商業決策,不必問我。”
謝硯池聞言,對著電話那頭,聲音恢複了商場的冷酷:“我的妻子不願原諒你們。那麼,我也沒必要原諒。好自為之。”
說完,直接結束通話。
南挽的決絕,像一堵密不透風的冰牆,將謝硯池所有試圖靠近的努力都反彈回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送去的禮物被原封不動退回,他精心安排的“偶遇”換來她視若無睹的擦肩而過,他發出的每一條石沉大海的資訊,都像是在他緊繃的神經上又加重了一分力道。
謝硯池開始失眠。
深夜,空蕩冰冷的南山頂墅裡,他常常獨自一人坐在書房,對著那個修複好的、存有南挽照片和日記的U盤,一坐就是整夜。
酒精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儘管他深知自己酒精過敏。
一杯接一杯的烈酒灼燒著他的喉嚨和胃部,帶來生理上的痛苦,卻似乎能短暫麻痹心裡那股更深的、無處宣泄的鈍痛。過敏反應讓他麵板泛起紅疹,呼吸不暢,但他毫不在意,彷彿這種自虐般的折磨,能減輕一些他內心的煎熬。
他有時會走到衣帽間,幻想著南挽的衣服放在那裡,他像個癮君子般深吸一口氣,然後被巨大的空虛感吞噬。
初冬,南挽為了散心,獨自飛往瑞士的阿爾卑斯山滑雪勝地。
她像是要徹底宣泄掉所有情緒,故意選擇了最險峻、號稱專業選手纔敢挑戰的黑色鑽石雪道。
寒風凜冽,刮在臉上如同刀割,她卻感覺這種極致的刺激能讓內心那片荒蕪暫時凍結。
謝硯池幾乎在她出發的同時就收到了訊息。
他立刻拋下所有公務,乘坐私人飛機追了過去。
他不敢靠近,隻敢遠遠地、貪婪地看著她在雪地裡那抹鮮亮的身影,心如同被一根細線牽著,隨著她的每一個動作而緊繃。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就在南挽挑戰一條極其陡峭的冰坡時,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如同雷鳴般的轟響!
“雪崩了!”有人驚恐地尖叫。
謝硯池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止跳動!
他眼睜睜看著那片白色的死亡浪潮以排山倒海之勢傾瀉而下,瞬間吞沒了南挽所在的那片區域!
世界彷彿在他眼前失去了所有顏色和聲音,隻剩下那片刺眼的白和震耳欲聾的轟鳴。
“挽挽——!”
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不顧一切地就要衝過去,被隨行的保鏢死死抱住。
“謝總!太危險了!救援隊已經出發了!”
“放開我!”謝硯池雙目赤紅,如同困獸般掙紮,力氣大得驚人,“她不能有事!她絕對不能有事!”
暴風雪預警已經升至最高階彆,救援隊也暫時無法深入核心區域。
謝硯池等不了,一秒鐘都等不了!
他一把搶過保鏢身上的專業登山包和定位器,掙脫束縛,像一頭失去理智的豹子,迎著漫天風雪,義無反顧地衝進了那片生命禁區。
風雪模糊了視線,嚴寒侵蝕著骨髓。謝硯池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及膝的積雪中艱難跋涉,呼喊聲被狂風撕碎:“挽挽!南挽!你在哪裡?回答我!”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不敢想象,如果失去她……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比零下幾十度的嚴寒更甚。
他一遍遍回想她的樣子,她笑的模樣,她生氣瞪他的模樣,她決絕離開時的模樣……每一種表情,都刻骨銘心。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體力即將耗儘,意識開始模糊時,定位器發出了微弱的訊號提示!
他精神一振,用儘最後力氣撲過去,瘋狂地用雙手刨開積雪!
終於,他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紅色防風衣一角!
南挽被埋在雪下,臉色蒼白如紙,額頭有磕碰的傷痕,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挽挽!挽挽!”謝硯池聲音顫抖,小心翼翼地把她從雪裡抱出來,觸手一片冰涼。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立刻脫下自己身上所有能禦寒的外套,甚至不顧嚴寒扯下毛衣,一層層緊緊裹住她,然後將她冰冷的身子死死摟在懷裡,試圖用自己殘存的體溫溫暖她。
“挽挽,醒醒!彆睡!看著我!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他語無倫次,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和恐懼,“你再看我一眼,求你……再看我一眼……我不能沒有你……”
他背起她,在狂風暴雪中踉蹌前行,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嚴寒讓他的四肢麻木,意識逐漸渙散,但他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帶她出去!必須帶她出去!
什麼謝氏集團,什麼克己複禮,什麼責任承諾,在她鮮活的生命麵前,都變得輕如鴻毛,不值一提!
直到這一刻,在生死邊緣,他才徹底明白,那個他曾經以為隻是“責任”的女人,早已是他生命中無法割捨的一部分,是他冰冷世界裡唯一的光和熱。
他愛她,早就愛上了,隻是被自己愚蠢的固執和遲鈍矇蔽了雙眼!
“挽挽……堅持住……我們馬上就到了……我愛你……我愛的……是你……從始至終……都是你……”
他不斷地在她耳邊低語,既是說給她聽,也是說給自己聽,彷彿這樣就能賦予他無窮的力量。
當救援隊的直升機和搜救犬終於找到他們時,謝硯池幾乎已經成了一個雪人,渾身僵硬,嘴唇凍得發紫,卻仍保持著緊緊護住懷中南挽的姿勢,用身體為她擋住了大部分風雪。
看到救援人員,他渙散的眼神亮起一絲微弱的光,用儘最後力氣,將南挽往救援人員的方向推了推,喃喃道:“救她……先救她……挽挽……我愛的……是你。從始至終……都是你……”
說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兩人被緊急送往當地最好的醫院。
謝硯池因嚴重凍傷、體力透支和舊傷複發,情況危重,高燒持續不退。
南挽雖然受傷且受寒,但因謝硯池的保護,情況相對穩定。
出於人道主義,南挽去看過他一次。
病房裡,謝硯池昏迷不醒,臉色蒼白,眉頭緊鎖,彷彿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他乾裂的嘴唇不斷翕動,發出模糊的囈語:
“挽挽……對不起……”
“陽台……我混蛋……”
“照片……我錯了……”
“彆走……求你……彆走……”
一聲聲,一句句,像是破碎的懺悔錄,敲打在南挽的心上。
她站在床邊,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個曾經矜貴無比、此刻卻脆弱不堪的男人,心中五味雜陳。
特助站在一旁,看著自家老闆這般模樣,又看看南挽冷漠的側臉,終於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對南挽深深鞠了一躬:“太太……有些話,我知道我沒資格說,但再不說,謝總他……可能真的撐不下去了。”
南挽挑眉,沒說話。
特助豁出去一般,將謝硯池這半年來的所作所為和盤托出:
他如何像自虐一樣瘋狂工作,用近乎苛刻的業績來麻痹自己;
如何不動聲色地動用雷霆手段,讓所有曾經明裡暗裡欺負過、嘲諷過南挽的人都付出了慘痛代價;
如何在她每一次獨自遠行時,都安排最頂尖的安保團隊在暗處保護,確保她絕對安全;
如何像個偏執狂一樣,找人精心修複那些被她燒毀的、帶有他們回憶的照片,放大後掛在他臥室的牆上,每晚看著入睡;
又如何一次次放下身段,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偷偷跟著她的足跡滿世界跑,卻隻敢遠遠看著,不敢靠近……
“太太,”特助聲音哽咽,“謝總他……從小就被當成繼承機器培養,喜怒不形於色,克己複禮是刻在骨子裡的訓誡。他可能……真的不懂怎麼去正常地愛一個人。他以為對薑小姐的是愛,後來才明白,那更像是對他自己壓抑青春的一種叛逆和寄托。而對您……開始時是責任,後來是習慣,等他終於發現那是愛的時候,已經……已經傷您太深了。”
南挽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直到特助說完,她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轉身,離開了病房,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幾天後,謝硯池的高燒終於退去,傷勢穩定下來。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掙紮著要找南挽。特助麵色艱難地遞上一份檔案:“謝總……這是……南小姐讓我轉交給您的。”
那是一份簽好字的、關於接受北歐某著名藝術村為期三年駐留邀請的合同副本。
意味著南挽將會有至少三年時間,遠離這裡的一切。
謝硯池看著那份合同,瞳孔驟縮,手指顫抖得幾乎拿不住紙張。
積蓄了多日的情緒,擔憂、恐懼、悔恨、以及此刻徹底失去的絕望,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他猛地將床邊櫃上的所有東西掃落在地!
輸液瓶砸碎,藥水四濺!他像瘋了一樣,不顧身上的傷口和針頭,赤腳跳下床,衝回南山頂墅的書房,見到什麼砸什麼!
電腦、檔案、古董擺設……
所有能毀壞的東西都在他失控的怒火下化為碎片!
他徹底崩潰了,那個永遠冷靜自持、高高在上的謝硯池,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當晚,他醉醺醺地開車衝到南挽臨時下榻的酒店樓下,不顧保安阻攔,仰頭對著她可能所在的樓層聲嘶力竭地喊她的名字:“南挽!你出來!南挽——!我不能沒有你……你聽見沒有!”
最終,他被聞訊趕來的保鏢和特助強行拖走。
第二天,“謝氏總裁為愛癲狂,深夜酒店樓下發酒瘋”的新聞登上八卦頭條,成為全城笑談。
謝硯池癱坐在一片狼藉的彆墅裡,頭發淩亂,雙眼布滿血絲,對忙著處理公關危機的特助慘然一笑,聲音沙啞破碎:“笑話?讓他們笑去吧……沒有她,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一種偏執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在謝硯池心中滋生。
他不能放她走,絕對不能!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他要用儘一切手段,把她留在身邊!
謝硯池動用關係,將尚未出發的南挽強行帶到了郊區一棟臨湖而建、守衛極其森嚴的彆墅。這裡環境優美,設施奢華,卻更像一個精緻的牢籠。
“謝硯池,你非法拘禁!放我出去!”南挽怒視著他,眼神冰冷如刀。
謝硯池試圖解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挽挽,我隻是想和你好好談談……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談談?”南挽嗤笑,“用這種方式談?謝硯池,你真是越來越下作了!我和你之間,沒什麼好談的!”
他切斷了她與外界的大部分直接聯係,收走了她的護照和身份證件,偏執地認為,隻要她在身邊,日複一日,總能找到機會,讓她冰冷的心回暖。
南挽以絕食抗議。
連續兩天,滴水未進,原本明豔的臉龐迅速消瘦,嘴唇乾裂。
謝硯池慌了。他端著一碗精心熬製的粥,走到床邊,試圖喂她:“挽挽,吃點東西,算我求你。”
南挽扭過頭,緊閉雙唇。
謝硯池眼底閃過一絲痛楚和瘋狂,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轉過頭來,用勺子舀了粥,遞到她唇邊:“吃!”
南挽猛地揮手打翻粥碗,溫熱的粥灑了一地,也濺了他一身。
謝硯池看著地上的狼藉,又看看她倔強蒼白的臉,胸口劇烈起伏。
他猛地站起身,對傭人低吼:“重做!做到她吃為止!”
他重新端來一碗粥,這次動作更強硬,幾乎是將粥灌進她嘴裡,眼神痛苦而偏執:“你想怎麼懲罰我都行!打我!罵我!殺了我都可以!但不能傷害你自己!絕對不能!”
深夜,彆墅裡一片死寂。
謝硯池輕輕推開南挽的臥室門。
她似乎睡著了,呼吸平穩,但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他坐在床邊,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貪婪地凝視著她的睡顏。
指尖顫抖地、小心翼翼地撫上她消瘦的臉頰,聲音低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祈求:
“挽挽……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陽台那次……是我混蛋……我不是人……”
“照片的事……我後悔得想死……”
“雪山……我好怕……怕你真的離開我……”
“我不能沒有你……沒有你,我會瘋的……真的會瘋的……”
“求你……再看看我……再給我一次機會……一次就好……”
一滴滾燙的液體,從他通紅的眼眶滑落,滴在南挽的枕邊。
而裝睡的南挽,緊閉的眼睫劇烈顫抖著,又一串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枕頭,但她依舊咬緊牙關,不發一言。
這場無聲的對峙,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漫長而煎熬。
謝硯池將南挽安置在臨湖彆墅後,幾乎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將她與外界隔絕。
他像一頭守護著唯一珍寶的困獸,偏執地認為,隻要她在身邊,時間會磨平一切傷痕。
然而,南挽的沉默和抗拒,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讓他煎熬。
她像一朵失去水分的玫瑰,在他精心打造的黃金鳥籠裡,日漸枯萎。
謝家的長輩們終於無法再坐視不理。
謝硯池作為家族傾力培養的繼承人,如今卻為了一個女人神魂顛倒,甚至不惜鬨出滿城風雨的笑話,這嚴重動搖了家族的利益和聲譽。
幾位叔伯聯袂而至,在彆墅的書房裡,對謝硯池進行了最後一次施壓。
“硯池,”為首的叔公將一份檔案推到他麵前,麵色凝重,“這是家族理事會的最終決議。如果你再執迷不悟,為了一個女人放棄謝氏的體麵和你的責任,我們將不得不啟動程式,剝奪你的繼承權。你考慮清楚!”
厚重的檔案,代表著無上的權力和財富,也代表著冰冷的家族規則。
謝硯池看著那份檔案,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眼前這些曾經對他寄予厚望的長輩,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堅定。
他沒有絲毫猶豫,伸手拿起檔案,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緩緩地、一下一下地,將其撕成了碎片!
紙屑如同雪花般飄落。
“沒有南挽,”他的聲音清晰而決絕,在寂靜的書房裡回蕩,“謝氏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叔公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你……你這個孽障!你會後悔的!”
謝硯池卻隻是淡淡地轉過身,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麵,背影孤絕而執拗:“我的後悔,隻在曾經不懂珍惜她。”
家族勢力暫時退去,但風波並未平息。
或許是謝硯池因家族事務分神,又或許是南挽的隱忍終於找到了縫隙。
一天傍晚,她趁著守衛換班的短暫間隙,找到了車鑰匙,開車衝破了彆墅的關卡,疾馳而去!
訊息傳來時,謝硯池正在處理因與家族對峙而引發的集團動蕩。
他心臟猛地一縮,立刻丟下一切,驅車追去。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他的心臟。
與此同時,另一個被徹底逼入絕境的人,也行動了。
薑彌月。她被謝硯池無情拋棄,又因誹謗罪麵臨天價賠償和身敗名裂的結局,早已一無所有,心態徹底扭曲。
將對謝硯池的愛而不得和失去一切的怨恨,全部轉移到了南挽身上。
她如同幽靈般,不知從何處得知了南挽逃跑的路線,駕駛著一輛偷來的、破舊的麵包車,埋伏在一條僻靜的盤山公路拐角處。
南挽的車速很快,她隻想儘快逃離那個令人窒息的牢籠。
就在一個急轉彎處,對麵車道那輛破舊的麵包車如同失控的野獸,猛地加速,不顧一切地朝著她的車頭狠狠撞來!
刺眼的車燈和瘋狂的引擎聲瞬間逼近!
南挽瞳孔驟縮,下意識猛打方向盤,但已經來不及了!
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黑色的車影如同閃電般從側後方衝出!以更快的速度,更決絕的姿態,精準無比地撞向了那輛瘋狂的麵包車的側麵!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山穀間回蕩!
金屬扭曲、玻璃碎裂的聲音刺破耳膜。那輛黑色的邁巴赫以車頭嚴重損毀為代價,硬生生將麵包車撞得偏離了方向,翻滾著衝下了路邊的陡坡!
而南挽的車,隻是被輕微剮蹭,驚險地停在了懸崖邊緣。
世界彷彿在瞬間靜止。南挽臉色煞白,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她顫抖著推開車門,踉蹌著衝向那輛幾乎報廢的黑色邁巴赫。
駕駛座的車門扭曲變形,安全氣囊全部彈出,上麵沾染著刺目的鮮血。
謝硯池被卡在變形的方向盤和座椅之間,額角鮮血淋漓,臉色慘白如紙,已經陷入了昏迷。
但他的右手,卻死死地攥著手機,螢幕因為撞擊而碎裂,卻依然頑強地亮著——屏保照片,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偷拍的,南挽在陽光下毫無防備、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
救護車和警車的鳴笛聲劃破長空。
醫院搶救室外,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醫生進進出出,臉色嚴肅。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開啟,主治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麵色沉重地遞上一張紙:“病危通知書。患者顱內出血,多處臟器受損,生命體征極其不穩定……請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病危”兩個字,像兩把重錘,狠狠砸在南挽心上。
她一直強撐的冷漠和堅硬,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顫抖著手,幾乎握不住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紙。
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ICU裡那個渾身插滿管子、毫無生氣的男人。
曾經那個矜貴清冷、掌控一切的謝硯池,此刻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
為了她,他一次次打破原則,從神壇跌落,變得偏執、瘋狂,甚至……可以毫不猶豫地付出生命。
心口的堤壩,徹底崩潰。
薑彌月因故意殺人未遂,證據確鑿,很快被依法逮捕,等待她的將是漫長的牢獄之災。
謝硯池在鬼門關前掙紮了整整一週,才勉強脫離了生命危險,轉入VIP病房,但依舊虛弱不堪。
南挽沒有再離開。
她沉默地留了下來,接手了護工的工作。她動作輕柔地為他擦拭身體,小心翼翼地用棉簽蘸水濕潤他乾裂的嘴唇,在他因疼痛而蹙眉時,會下意識地放輕動作。
謝硯池醒來後,每一次短暫的清醒,他都會用儘力氣抓住南挽的手,眼神卑微而充滿祈求,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挽挽……對不起……”
“是我混蛋……差點害死你……”
“彆走……求你……”
“我愛你……真的……”
他沒有再強勢地要求,隻是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遍遍地表白和懺悔。南挽隻是沉默地聽著,不回應,但也沒有抽回手。
特助來看望時,忍不住再次將謝硯池這半年來的種種,包括如何處置薑彌月、如何應對家族壓力、如何暗中保護她等等,更詳細地告訴了南挽。
最後,特助紅著眼眶說:“太太,謝總他把那個存著您照片和日記的U盤,一直貼身放著。這次車禍,手機碎了,U盤卻被他護得好好的……他說,那是他的命。”
南挽看著病床上昏睡的男人,又看了看特助放在床頭櫃上的那個小小的、邊緣焦黑的U盤,心臟像是被泡在溫水裡,又酸又脹。
某天,謝硯池精神稍好一些,他讓南挽拿來他的平板,吃力地操作著,將U盤裡他發現的她的日記、他後來暗中調查到的所有關於她默默付出的細節,以及自己內心翻江倒海的悔恨和愛意,毫無保留地、坦誠地展現在南挽麵前。
他看著她,眼淚從通紅的眼眶滑落,聲音哽咽破碎:“挽挽……你看……我不是機器……我有心……它早就為你跳動了,隻是我蠢……笨……到現在……才明白……給我一次機會……哪怕用一輩子……彌補……”
南挽靜靜地聽著,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脆弱流淚的模樣,心中最後一塊堅冰,也開始融化。
但她沒有立刻心軟。在他又一次懇求時,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提出了一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本意是讓他知難而退,徹底死心:
“謝硯池,如果你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愛我入骨。”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考驗的重量,“那就去做一件事。一件足夠瘋狂、足夠證明你心意、讓我覺得……你不再是那個冷冰冰的謝硯池的事。做到了,我就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謝硯池深深地看著她,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燃起一種近乎偏執的亮光。
他沒有問是什麼事,隻是重重地、用儘全身力氣點了點頭。
然後,他消失了三天。
這三天,南挽表麵平靜,內心卻波瀾起伏。
她不知道他會做什麼,是知難而退,還是……
第三天深夜,病房門被推開。
謝硯池被他的私人醫生和保鏢攙扶著走了進來。
他渾身是血,衣服破爛不堪,沾滿了泥土和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臉上還有擦傷,整個人像是剛從某個極限戰場逃回來,虛弱得幾乎站不穩,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死死地、執拗地望向南挽。
醫生簡單檢查後,對南挽低聲說:“謝總他……三天前獨自去了阿拉斯加,參加了那個……號稱死亡率極高的‘死亡峽穀’極限徒步挑戰賽。沒有任何支援,全靠自己……他拿到了……完賽勳章。”
醫生攤開手掌,掌心是一枚造型古樸、沾著血汙的金屬勳章。
南挽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聽說過那個賽事,以極端惡劣的自然環境和近乎殘酷的規則聞名,是真正的勇士遊戲,也是……亡命之徒的賭局。
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她一句“考驗”就去鬼門關走了一遭、弄得遍體鱗傷的男人,南挽終於再也控製不住。
閨蜜曾經戲言的話在耳邊響起——“他日後要是後悔了,怕是自殺也挽不回你了”。
如今,這個男人真的在用最極端、最慘烈的方式,試圖挽回她。
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下。
她衝上前,第一次主動抱住了他,拳頭捶打著他傷痕累累的胸膛,哭得撕心裂肺:“謝硯池!你這個瘋子!笨蛋!誰讓你去那種地方的!你不要命了嗎!”
謝硯池被她抱著,感受著她溫熱的眼淚和顫抖的身體,卻笑了,笑得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他緊緊回抱住她,聲音虛弱卻充滿狂喜:“挽挽……彆哭……我做到了……你看……我可以為你瘋……為你死……隻要你……彆離開我……”
南挽守在他的病床前,看著這個沉睡中依舊眉頭微蹙的男人。
回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從最初的針鋒相對,到婚後的失望掙紮,再到決裂後的痛苦追逐,以及此刻他近乎自毀式的證明……
她忽然發現,恨意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被一種更複雜的情感取代。
他的愛來得太晚,代價太大,卻也……太過深刻。
她歎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俯身在他耳邊,用極輕卻清晰的聲音說:“謝硯池,你贏了。我認栽。”
謝硯池醒來後,第一眼就看到守在一旁的南挽。
她看著他,眼神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種平靜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謝硯池,”她開口,聲音平靜,“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謝硯池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掙紮著想要起身抱她。
南挽按住他,繼續說道:“但是,一切要按我的節奏來。你那些死板的規矩、克己複禮的麵具,全部作廢。我要的,是一個有血有肉、會哭會笑、會為我吃醋、也會為我發瘋的丈夫,不是一台完美的、沒有情緒的機器。你能做到嗎?”
“我能!我能!”謝硯池不顧傷勢,緊緊抓住她的手,聲音哽咽,眼淚再次滑落,“挽挽……隻要你在身邊……我什麼都能做到……我隻要你……”
南挽看著他狂喜落淚的模樣,心中最後一絲芥蒂也煙消雲散。
她沒有直接答應複合,而是提出了三個在她看來極其“苛刻”的條件:
“第一,試婚期一年。這一年裡,如果我們相處不好,我隨時離開,你不能阻攔。”
“第二,婚後,家裡的財政大權歸我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如果今後你再有任何事情欺騙我,哪怕隻有一次,我們永不相見,絕無挽回餘地。”
謝硯池聽完,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欣喜若狂地連連點頭:“我答應!全都答應!挽挽,彆說一年,一輩子試婚我都願意!我的錢都是你的!我發誓,從今以後,絕不對你有半分隱瞞!”
謝硯池說到做到。
出院後,他彷彿脫胎換骨。
他會因為南挽和合作的男攝影師多討論了幾句構圖而暗自吃醋,但不會再冷著臉生悶氣,而是會直接把她拉進懷裡,帶著點委屈和霸道說:“挽挽,我不喜歡你看彆人那麼久。”
南挽會好笑地戳戳他的臉:“謝硯池,你幼不幼稚?”
他會放下所有身段,陪她去撒哈拉沙漠露營,在星空下聽她講拙劣的鬼故事,然後配合地露出“害怕”的表情;
會陪她在冰島的極光下,像兩個傻子一樣跳舞,儘管動作僵硬,卻笑得像個孩子。
他學會了表達,每天醒來和睡前,都會認真地吻她,對她說“我愛你”。
他不再是那個完美無缺的謝總裁,而是一個會撒嬌、會犯錯、會因為她一個笑容而開心一整天的普通男人。
南挽找回了曾經的明媚和肆意,但眼神中多了份被深深愛過、被堅定選擇後的從容和安穩。
他們的關係,在經曆了煉獄般的折磨後,終於走向了健康、平等和互相治癒的重生。
這時,一個機會悄然降臨。南挽接到了《國家地理》雜誌的邀請,前往東非大草原,進行為期一個月的野生動物專題拍攝。
這片廣袤、原始、充滿生命力的土地,對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便接下了這個任務。
訊息傳開,謝硯池剛剛癒合的傷口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非洲草原,意味著未知的危險、艱苦的條件和遙遠的距離。他幾乎能想象南挽為了一個絕佳鏡頭,會如何不顧自身安危。
“我跟你一起去。”他放下集團繁重的事務,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未愈傷痛的虛弱,卻異常執拗。
南挽皺眉看他,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還未完全消退的疤痕:“你的傷還沒好,非洲不是你去的地方。”
“我可以做你的助理,你的保鏢,你的搬運工。”謝硯池走近一步,眼神深邃,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挽挽,讓我去。我保證不打擾你工作,我隻想……在你需要的時候,能在你身邊。”
南挽看著他眼底不容錯辨的擔憂和堅持,沉默了片刻,最終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隨你。”
就這樣,謝硯池以“特彆助理”的身份,跟隨南挽的團隊,踏上了非洲的土地。
直升機掠過塞倫蓋蒂上空,角馬群遷徙的壯觀景象如同大地流動的脈搏;吉普車在稀樹草原上顛簸前行,獵豹蟄伏,象群悠然。
這片土地剝離了都市的喧囂與虛偽,隻剩下最原始的生命力。
在這裡,沒有謝氏總裁,沒有過往的恩怨糾葛。
謝硯池褪去了所有光環,穿著簡單的卡其布獵裝,曬黑了些,他會笨拙地幫南挽扛沉重的攝影器材,在她專注拍攝時,默默遞上水壺,用濕巾擦去她額角的汗珠。夜晚宿營,他學著和其他隊員一起生篝火,烤簡單的食物,儘管動作生疏,卻異常認真。
南挽偶爾會從取景器裡抬起眼,看到那個曾經矜貴得不染塵埃的男人,此刻正挽著袖子,額頭帶著薄汗,為她檢查裝置的安全性。
心底某個冰封的角落,似乎在無聲無息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們的話依然不多,但那種緊繃的、一觸即發的對峙感,在壯闊的自然麵前,漸漸緩和了下來。
拍攝進行到後期,團隊在馬賽馬拉保護區追蹤一個獅群多日。
這天傍晚,夕陽將草原染成一片瑰麗的金紅。
南挽發現了一頭帶著幾隻幼崽的母獅,正慵懶地臥在一處岩石上休息,幼崽們在母親身邊嬉戲打鬨,畫麵溫馨而充滿張力。
為了捕捉更理想的角度和光線,南挽示意司機將車稍微靠近一些。
她完全沉浸在創作中,調整焦距,尋找著最佳構圖。
然而,她忽略了一個致命的細節——風向變了,他們的氣味飄向了獅群。
原本慵懶的母獅突然警覺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瞳孔收縮,發出了一聲低沉而充滿警告的咆哮!
它站起身,肌肉緊繃,死死盯住了逐漸靠近的吉普車,尤其是車頂上半個身子探出去、舉著長焦鏡頭的南挽!
“後退!快後退!”經驗豐富的當地向導臉色大變,急聲喊道。
但已經晚了!
護崽心切的母獅將南挽的行為視作了挑釁,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後腿發力,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猛地從岩石上撲了下來,直衝吉普車!目標明確——車頂上的南挽!
“挽挽!小心!”謝硯池的嘶吼聲幾乎破音!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南挽甚至來不及反應,隻看到一道巨大的陰影帶著腥風撲麵而來!死亡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全身!
就在母獅鋒利的爪子即將碰到南挽的刹那,一個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從車內猛地撲出,不顧一切地將南挽從車頂拽了下來,緊緊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迎向了暴怒的母獅!
是謝硯池!
“吼——!”母獅的利爪狠狠抓下!
“嗤啦——!”布料撕裂的聲音伴隨著皮肉被劃開的悶響!謝硯池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手臂上瞬間出現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他的衣袖!
但他抱緊南挽的手臂沒有絲毫鬆動,反而收得更緊,將她的頭死死按在自己胸前,用整個身體為她築起一道屏障!
“砰!砰!”
向導和保鏢在短暫的驚駭後,立刻對天鳴槍示警!
震耳的槍聲終於震懾住了母獅,它遲疑了一下,低吼著後退了幾步,但依舊虎視眈眈。
謝硯池趁著這個間隙,強忍著撕心裂肺的劇痛,半抱半拖著嚇呆的南挽,踉蹌著退回到相對安全的車內。車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危險。
“沒事了……沒事了……挽挽,彆怕,我在……我在……”謝硯池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手臂上的傷口猙獰可怖,鮮血滴落在南挽的衣服上。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是用沒受傷的手臂緊緊環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顫抖卻異常堅定地重複著安撫的話語,一遍又一遍。
南挽靠在他懷裡,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和因為疼痛而輕微的顫抖。鼻腔裡充斥著血腥味和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後怕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抬起頭,看著他因忍痛而咬緊的牙關和毫無血色的臉,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
這一次,不再是出於感動或同情,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恐懼、心疼和某種塵埃落定般的心安。
當晚,在保護區簡陋的醫療站處理好傷口,謝硯池因為失血和疼痛,有些低燒。
但他堅持不肯住院,回到了營地。
非洲的夜空,星河低垂,璀璨得不像人間。
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兩人沉默的側臉。南挽坐在他身邊,看著他被繃帶層層包裹的手臂,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為什麼……每次都要這樣不要命?”
謝硯池轉過頭,篝火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躍。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仰頭望著浩瀚的星空,沉默了很久。晚風吹過草原,帶來遠處野獸的低嚎和蟲鳴。
“挽挽,”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我知道,過去的傷害,像這些傷疤一樣,可能永遠都無法徹底消失。”
他抬了抬受傷的手臂。
“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也不奢望你能忘記那些痛。”他的目光從星空移回南挽臉上,專注而認真,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我隻求你……允許我留在你身邊。”
“用餘生接下來的每一天,來愛你,補償你。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去世界任何一個角落,追逐你的光,拍你想拍的照片。我不會再束縛你,不會再自以為是地為你安排好一切。”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卻異常堅定,“我隻會努力變得更好,努力跟上你的腳步,成為你最後的退路,和最堅實的依靠。”
他深深望進她的眼睛裡,篝火的光芒在他眸中燃燒,如同最熾熱的誓言:“南挽,我愛你。不是出於責任,不是源於習慣,隻是因為我愛你,隻愛你。”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誇張的承諾,隻有最樸實、最直接的告白,在非洲草原的星空下,顯得格外真摯動人。
南挽靜靜地聽著,看著他被星光勾勒的輪廓,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深情和脆弱,看著他手臂上為自己留下的猙獰傷口……心中最後一塊堅冰,終於在這片原始而偉大的土地上,在這份以生命為代價的證明麵前,徹底消融。
她星空下的眼眸裡,持續了太久的冰冷和疏離,如春雪般化開,泛起了一層朦朧的水光,卻不再冰冷。
她沒有說話,隻是緩緩地、主動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沒有受傷的那隻手。
指尖微涼,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
謝硯池身體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看向她,隨即,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噴發般湧上心頭!
他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指骨,卻又小心翼翼地控製著,彷彿捧著世間最珍貴的易碎品。
眼淚,毫無征兆地從這個曾經冷硬如冰山的男人眼角滑落,滴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滾燙。
從非洲回國,飛機落地時,聞風而動的記者早已將機場出口圍得水泄不通。
閃光燈此起彼伏,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謝總,南小姐,你們這是一起旅行歸來嗎?是否已經複合?”
“南小姐,對於謝總為您多次捨身相救,您是否已經原諒了他?”
“謝總,請問您和南小姐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謝硯池沒有像以前那樣讓保鏢粗暴地推開記者,他始終緊緊牽著南挽的手,將她護在自己身側,用身體為她隔開擁擠的人群。
麵對鏡頭,他停下腳步,看向提問的記者,然後又側過頭,目光溫柔地落在南挽沉靜的側臉上,微微一笑,坦然回答:“我在努力,重新追求南小姐。希望各位能給一點空間和時間。”
他沒有迴避,沒有否認,而是以一種低調卻堅定的姿態,宣告了他的決心和南挽的地位。
記者們一片嘩然,而南挽,任由他牽著,沒有掙脫,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回國後,謝硯池開始了他的“重新追求”。
他不再像過去那樣強勢安排,而是細心留意南挽的喜好。
他知道,她心裡始終還有個結——
商業聯姻,沒有求婚,當初,他們的結合,太過利益,卻無關愛情。
於是這一次,他精心策劃了一場求婚。
沒有盛大的排場,沒有無關的賓客。
他包下了南挽曾經說過喜歡的、可以俯瞰日照金山全景的雪山觀光纜車。但這一次,纜車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當纜車緩緩升至山頂,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金色的光芒如同神跡般灑落在連綿的雪峰之上,將整片山脈染成壯麗的金色。
正是南挽最想捕捉的“日照金山”最美時刻。
謝硯池在南挽被眼前美景震撼得屏住呼吸時,鬆開了牽著她的手,向後退了一步,然後,在狹小的、沐浴在金光中的纜車車廂裡,單膝跪地。
他拿出一個天鵝絨盒子開啟,裡麵躺著一枚設計簡約卻璀璨奪目的鑽戒。
他仰頭望著她,目光深邃如海,裡麵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愛意、緊張和期待。
“挽挽,”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山巔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一次,這裡沒有彆人,沒有責任,沒有交易。隻有我,謝硯池,站在你麵前,隻因為愛你,想和你共度餘生,無論健康疾病,貧窮富貴,直到生命儘頭。”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鄭重地問道:“南挽,嫁給我。好嗎?”
南挽低頭看著他。
晨光為他鍍上了一層金邊,他跪在那裡的姿態,虔誠得如同最忠實的信徒。
她想起非洲草原的星空,想起他擋在獅口前的背影,想起他這些日子笨拙卻真誠的改變……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但嘴角卻揚起了明媚的、釋然的笑容。
她伸出手,遞到他麵前,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好。”
謝硯池狂喜,手忙腳亂地將戒指套上她的無名指,尺寸完美契合。
他站起身,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兩人在日照金山的萬丈光芒中相擁,纜車外是冰雪覆蓋的純潔世界,纜車內是失而複得的滾燙愛情。
他們的婚禮,沒有遵循任何豪門慣例。
地點選在了南挽第一次個人攝影展的展廳。
展廳裡掛滿了她的作品,記錄著世界的廣袤與生命的動人。
南挽沒有穿傳統的曳地婚紗,而是選擇了一條簡潔優雅的白色緞麵及膝裙,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腳上穿的,是一雙柔軟的、綴著細碎水晶的平底軟底鞋。
當謝硯池看到這雙鞋時,愣了一下,隨即,俊美的臉上綻放出無比溫柔和瞭然的笑容。
在眾多賓客和鏡頭的注視下,他自然而然地在她麵前半蹲下來,細心地為她整理了一下有些鬆散的鞋帶,然後仰起頭,望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展廳:
“我的新娘,隻需要做她自己。”
滿場寂靜,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善意的笑聲。
南挽看著他,笑靨如花,眼中閃爍著幸福的光。
婚禮展廳的中央,最大的那麵牆上,是南挽最新的攝影展主題——《山與風》。
而這次展覽的所有作品,主角隻有一個——
謝硯池。
有他穿著西裝在會議室裡運籌帷幄的沉穩側影;有他在賽車場上疾馳時微微蹙眉的專注;有他在廚房為她煮醒酒湯時笨拙的背影;有他在非洲草原篝火旁,手臂纏著繃帶卻溫柔凝視她的瞬間;有他在雪山纜車上,單膝跪地時眼中閃爍的淚光和緊張……
每一張照片,都捕捉了他不同的一麵,他的冷靜,他的失控,他的卑微,他的深情。
展覽的簡介隻有一句話,是南挽親手寫的:“最克己複禮的冰山,為我嘩然。而我,願做環繞他的風。”
謝硯池站在那麵牆前,久久凝視。
然後,他從身後輕輕抱住正在和賓客交談的南挽,下巴親昵地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如同最醇的美酒:“嗯,隻為你。”
展廳外,陽光正好。
他們的故事,跌宕起伏,遍體鱗傷,最終繞了一大圈,終於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做她自己。
而他也終於明白,愛不是束縛和改造,而是守護和成全。
冰山依舊矗立,卻因有了風的環繞,而擁有了溫度和生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