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依稀還記得爺爺說過些什麼...
「這門檻...好像是防死人的吧?」不過他現在也記不太清了...
不高的門檻,活人一抬腳就過去了,可有些東西不行!
它們在門檻外麵轉悠,轉悠一整夜,就是進不來,也絕不能扶它們進來!
你要是伸出手,它們就順著你的胳膊爬進屋了...
此刻韓非死死盯著門口那個人影。
他的手還懸在半空,保持著要他扶的姿勢,一陣一陣的跳著...
雨還在下,他的臉卻始終埋在陰影裡。
月光很暗,韓非直直地盯著那支腳...
一下一下地...
抬起來...落下去...
似乎每一下都在離門檻近一點!
「不對!」韓非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不是他跳得近了,是那門檻在變矮!」
韓非又盯著那道木頭門檻,它明明是木頭做的,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一口一口啃著!
邊緣在夜色裡慢慢模糊、消融...
他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後轉身就跑!
一下撞開自己屋的門,反手插上門閂,門外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
咚!
什麼東西猛地撞在門上!
不是敲門,是撞!
整個門板震了一下,門框上的灰撲簌簌往下掉。
咚!咚!咚!
他急忙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出聲。
那東西撞門的節奏和它跳門檻的節奏一模一樣,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在跟韓非耗著...
他背靠著門,大氣都不敢喘一個,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在轉——
「那不是我爸!那絕對不是他!但...那又是什麼?」他不敢想...
韓非恍然又想到什麼,等著外麵那個動靜一停,趕緊轉身摸出枕頭底下那張符!
是他爺爺給的,說貼身帶著,別弄丟了。
韓非也不知道這是乾什麼的,爺爺隻說「保平安」...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希望能有用...」
迅速把符塞進貼身的衣兜裡,按了按。
咚...咚...
那符一揣到兜裡,撞門聲忽然停了!
韓非躡手躡腳摸了上去,貼著門縫往外看,院子還是空蕩蕩的,大門開著,那個身影不見了,雨也停了,隻剩下屋簷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
「走了?」韓非長長吐出一口氣,回過身又點起燈。
手剛碰到燭台,火焰蹭的往上一冒,餘光掃到牆上——
他的影子被燭火拉得長長的,印在白牆上...
但...旁邊還有一團黑!
比他的影子更大,比他站的位置更偏!
韓非迅速轉頭看向那個位置——
卻...什麼都冇有看到...
韓非僵住了,燭火在風裡晃了晃,清白如骨的煙居然筆直地向上蔓延而去...
鐺!
剛點燃的蠟燭就這麼水靈靈的韓非麵前滅了!
黑暗猛地壓下來,韓非在黑暗中摸索著,恍然...竟摸到了什麼?
手感細膩,似上好的綢緞,又甚是冷澀,似是溫潤的美玉,但也可以是...
韓非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我的房間怎麼會有...皮膚?!」
韓非不敢細想,因為此刻還有另一件更讓他頭疼的東西...
「...它似乎還在動?」
韓非已經不敢確定房間是否還是他的房間,也不知為何,這鬼東西會找上他!
突然!彷彿有什麼東西碰了碰韓非的後背。
軟的!涼的!像一隻手,但又不是手,它冇有骨頭,就這麼貼著他的衣服滑了上來...
韓非愣愣地不敢回頭,也不能回頭!
他爺爺說過,如果晚上有東西在你背後喊你,千萬別回頭,人的兩肩有兩盞燈,一回頭就會滅!
但是那東西已經滑到他脖子後麵了,來不及考慮這麼多了!
「如果再不做些什麼,自己可真得玩完了...拚了!」想到這的韓非猛地把手伸進衣兜,掏出那張符,反手就往背後一拍!
一聲尖嘯差點刺穿他的耳膜,那股涼意猛地從他背上鬆開,縮了回去...
韓非整個人也往前倒下來,臉磕在地上,也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外跑。
院子是黑的,大門是黑的,整個村子都是黑的。
腳下猛地一滑,他整個人摔進泥裡。
再爬起來的時候,韓非終於看見它了!
就在他屋子門口,像一個站著的人,但又不像人...
黑...太黑了,月光照在它身上直接就被吞掉,連輪廓都看不清了。
隻有周圍那些...
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它們——幾根觸手?一團黑影?
那些東西從它身體裡長出來,軟軟地垂著,又軟軟地抬起來,朝韓非這邊伸!
韓非摸了摸後背。
符還在,但是碎成了幾片,零星的殘片還貼在皮膚上,黏黏的像被膠水粘上了。
來不及多想,它已經朝韓非這邊過來了!
韓非趕緊爬起來,轉身就跑。
「路不對,這不是下山的路,是上山的路!」可他管不了了,兩條腿機械地邁著,肺裡像燒著火,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隻能心裡暗暗想著,「就往山上跑!」
韓非此刻害怕極了,但是他還得保持較為理智的思考,他想到爺爺如果不在家,要麼就去看店了,要麼就在後山陪他奶奶!
「爺爺還在後山,爺爺肯定在後山!」
但韓非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哪個墳頭給奶奶燒紙,但他隻知道一件事:
「我得找到他,他還有符,他肯定還有——必須還有!」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早冇有腳步聲了。
可韓非知道...
它還在!
跑到半山腰的時候,他忽然站住了。
「不對!怎麼這麼安靜?」
寧靜的夜裡連蟲鳴都冇有,甚至連風聲也冇有,整個世界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地捂住嘴,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不對勁...」韓非慢慢轉過頭——
什麼都冇有,但心裡卻總覺得該有些什麼。
這片山路空蕩蕩的,月光把每片葉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冇有人,冇有黑影,什麼都冇有。
他還站在那裡,大口喘著粗氣,汗從額頭流進眼睛裡,蜇得生疼。
「不追了?」韓非慢慢蹲下來,想歇一口氣。
就在這時候,旁邊的灌木叢裡,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韓非冇轉頭,他不敢轉頭,隻能用餘光去瞟...
韓心裡怒罵了一聲,那片灌木的影子比旁邊的更深一點,而且...它在往韓非這邊拉長!
「怎麼一個兩個都他媽找上我了?!」
韓非已經冇有任何力氣動彈了,他那顆跳動的心彷彿已經死了,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
那影子一點一點被扭曲拉伸,延長到灌木的另一邊...
慢慢地...它還在拉長...
慢慢地...它在向韓非這邊拉長!
那道影子已經很近了,極致的恐懼讓他把眼睛死死的閉上,但等了良久,也冇有任何該發生的事情發生...
韓非睜開眼睛,剛剛的影子已經不見了,一個荒唐到極致的念頭像在他腦海浮現:
「這東西...在給我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