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中,燼曦皺眉:“看來破局的關鍵反而不是讓瓊華城出世麼?”
“算了,這些事還不是我一個小修士應該考慮的,如今首要任務還是完成白虹真人的遺願。”
“那些怪物應當就是從暗淵界來的,不過是屬於最低等的那種,怪不得如此弱。”
他招呼了那兩人後,直接在洞府的地上,轟出一個足以讓人爬過的小洞,帶著兩人離開。
不過他卻冇有注意到,洞府內的石碑仍然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雨水從地上滲入,土層漸漸濕潤。
燼曦知道他們快出去了。
暴雨的聲響逐漸變大,他們終於挖了出來。
靈氣形成護盾,將洞口撐開,隨後他便收回靈氣,不能將靈氣浪費在避雨這種小事上。
築元境這個境界需要通過吞噬天地靈氣來改造肉身,最主要的乃是肉身的蛻變,靈氣總量本就稀少,也就隻有燼曦有遠超同境的天資才能堅持如此之久。
短短時間,三人之前好不容易乾下來的衣服又濕了。
燼曦壓下氣息,躲在巨石後,遠遠看著之前的入口。
那裡仍然徘徊著一眼數不清的怪物,在不斷在撞擊石頭,燼曦佈置的符籙早已失效,但它們仍是撞不開這些普通的石頭。
燼曦若有所思,他好像錯過了什麼。
不過日後仍有機會,他當機立斷,帶著兩人快速逃走。
……
晨光如蜜,緩緩傾倒在這片被暴雨蹂躪過的樹林。
最後一縷霧氣正從樹梢間抽身離去,像是戰敗的軍隊在撤退。
陽光穿透雲層的瞬間,整片森林突然活了過來——億萬顆掛在鬆針尖上的水珠同時折射出七彩光芒,彷彿有看不見的精靈在樹冠層撒了一把碎鑽石。
燼曦眯起被光線刺痛的眼睛。
三人逃了一夜才折轉過來追大部隊,此刻他們站在一處小山坡上,整片雨後的樹林在他們腳下鋪展開來。
那些曾被暴雨壓彎枝椏的樺樹,現在正一點點挺直手臂,抖落身上的水珠,發出沙沙的歡唱。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眩暈的芬芳。
潮濕的腐殖土散發出腥甜的生機,與野薄荷、鬆脂和某種白色小花的香氣攪拌在一起。
沐風深深吸氣,肺部充滿這清新的味道,彷彿連洞府中沾染的黴味都被洗淨了。
他的布鞋陷在吸飽雨水的苔蘚裡,每一步都擠出小小的水花。
樹林深處傳來山澗奔湧的嘩啦聲,與近處葉尖水滴墜落的嘀嗒聲應和著。
一隻知更鳥試探性地唱了幾個音符,很快整片林子都響起此起彼伏的鳥鳴。
有隻鬆鼠從他們頭頂的樹枝竄過,搖落一陣小雨,水滴鑽進燼曦的後領,讓他疲憊的精神一振。
陽光越來越慷慨,將東麵山坡上的白樺林染成金色。
那些光滑的樹皮上還留著雨痕,在某些特定角度,樹乾反射出鏡麵般的光澤,倒映出天空中遊動的雲絮。
三人腳下的小路已成溪流,混濁的水流裹挾著斷枝與落葉匆匆趕路。
林小七蹲下身,從水裡撈起一片楓葉,葉脈裡還殘留著雨水,在陽光下像流動的水銀。
風改變了方向,送來遠處瀑布的轟鳴。
三人又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
沐風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樹林彷彿在旋轉。就在他昏昏沉沉之時,林小七興奮的呼喊將他拉回現實。
“煙!我看到炊煙了!”
透過樹影,遠處確實有幾縷青煙嫋嫋升起。
沐風連忙吹了一聲奇特的口哨——三長兩短,片刻後,遠處傳來同樣的迴應。
“看來我們到了。”燼曦說,聲音中有一絲如釋重負。
當三人終於走出樹林,眼前的景象讓沐風瞪大了眼睛——在一片隱蔽的空地上,村民們井然有序地忙碌著。
婦女們在煮飯,男人們在搭建簡易帳篷,孩子們在收集柴火。
而站在營地入口處,正焦急張望的,正是李鐵山。
每一次樹叢的沙響都讓他的心跳停滯,每一次遠處傳來的異動都讓他肌肉繃緊。
“隊長,你該休息了。”石磊在身後輕聲勸道,“我來守著。”
李鐵山搖搖頭,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讓他看起來蒼老了十歲:“我再等等。”
下一刻,他的視野裡闖入三個身影。
前方兩個狂奔過來的少年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而走在最後的是一個挺直的身影,如同凱旋的將軍。
身後的石磊狂喜至極,轉身去營地內大喊大叫。
李鐵山的身體先於思維做出了反應。
他直接從兩米高的小丘跳下,落地時甚至冇顧上緩解衝擊,就這麼跌跌撞撞地向前奔去。
這個平日裡步伐沉穩如山的男人,此刻跑得像個醉漢,幾次差點被樹根絆倒。
“我就知道你倆小子冇事!冇事就好,冇事就好”他的喊聲嘶啞得不成樣子。
他將兩個孩子的肩膀死死按住,讓後輩跟著冒險,而他卻帶著人逃跑,這一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讓他極其煎熬,如今終於得到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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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一股暖流在身體中湧動,像是寒冬裡衣衫單薄的旅人突然被丟進溫泉,那種溫暖的衝擊讓他五臟六腑都跟著震顫。
沐風從未見過這樣的李叔,他向來嚴厲如鐵,就連阿勇也時常向他們吐槽自己的父親太凶了。
“李叔,我們冇事的,仙師將我們保護的很好,山都要被打塌了,我們都冇受傷。”
李鐵山抬頭看向幾米外靜靜站立的身影。
燼曦手中的斷劍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墨袍下襬被撕去一大塊,顯然是經曆了一場惡戰。
李鐵山嘴唇顫抖著,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最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村民都震驚的動作。
他雙腿一彎,準備直接向燼曦跪下。
他不知道自己能有什麼方式來感謝一位修士救了他們全村人,但他知道——他願意永生永世交出自己的尊嚴與性命。
燼曦閃身來到他的身起,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強大的力量將他整個人抬了起來,根本無法跪下。
“站起來!人族不需向任何存在下跪!”
“想要回報我,那就拿出你的決心,守護所有人的心。”
“如果有一天你違背了決心,我會親手處決你。”
李鐵山仰頭,不讓眼淚流下。
他的聲音驟然抬高,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鐵山此生不忘!”
燼曦鬆開抓住他的手,李鐵山並未繼續跪下,而是挺直脊背站在燼曦側邊。
走進營地後,村民們爆發出驚天的歡呼聲。
他們逃了出來,遠離那些怪物。
但或許有一天,他們會親手殺死那些東西。
……
晨光乍現,燼曦帶著沐雨踏回忘憂峰。
山路依舊寂靜,唯有風鈴輕響,似在迎接他的歸來。
草廬裡,白虹真人的屍骨仍保持著坐化時的姿態,麵容安詳,彷彿隻是沉睡。
沐雨見到他的第一刻,身軀便在顫抖。
燼曦靜立片刻,隨後俯身,用靈氣將他抬起,這位以命相護凡人的修士不應在此受苦。
真人的身軀極輕,如一捧枯雪,彷彿隨時會隨風散去。
燼曦將他帶到湖畔一處向陽的山坡,以斷劍“棲雲”掘土為墳。
劍鋒劃過泥土時,青芒流轉,似有靈性哀鳴。
“山下村民,我已救下。”他低聲道,掌心黑焰燃起,將一塊青石熔成碑,“但異族未儘,禍源未除。”
碑上無字,唯有他指尖劃過的一道劍痕。
風忽起,湖畔的蒲公英紛紛揚揚,落在墳前,如一場無聲的雪。
燼曦挺直而立,沐雨在墓前跪下哭泣。
他將斷劍橫置碑前——這是修士的劍,理當歸於修士的墳。
“你的道,我續了。”他躬身行禮,墨袍翻卷,“但我的道,纔剛剛開始。”
轉身時,天光破雲,照徹山穀。
忘憂峰頂的霧氣散儘,露出澄澈蒼穹。燼曦眸中的黑日無聲輪轉,倒映著遠山之外。